《树洞先生》夏轩陌

11、基因编辑师 你以为我说

　　我是一名出生于21世纪的基因编辑师，这是一种在这个时代才开始的新兴职业，工作的内容主要是根据父母双方的遗传基因，对胚胎的基因进行重新编辑，让其继承父母双方最优的基因。当然，基因编辑的花费并不少，所以，我的服务对象基本上都是上流社会的人。哦，忘了补充了，当我们发现胚胎的基因出现缺陷，还可以使用一些技术手段进行修复，当然，这得另外收费，价钱也不便宜。
　　经过基因编辑过后的孩子，从小天赋异禀，相貌上乘，是那些自然分娩的孩子所无法企及的。
　　自从法律允许人们进行基因编辑后，这个社会两级分化异常严重，上流社会的人占有着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资源，而他们的人数却不到总人数的百分之五。渐渐地，富人更富，穷人更穷。
　　我们工程院为了弥补这种状况，给穷人们安排了一项福利，就是允许他们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来给他们的孩子做基因编辑，虽然价格高昂，但等他们的孩子成功跻身到上流社会，那么前期的付出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值得的。
　　我的客人中就有那么一对夫妻，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夫夫来得更合适一些，他们两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清秀男人，他们长得很不错，五官、身高还有身材，就连发量都挑不出任何毛病，他们的问题是生不出孩子，来到我这里，是希望通过科学手段，让他们拥有自己的孩子。
　　在我们这个年代，这些也不是办不到的事情，但整个过程尤为复杂，需要利用其中一人的造血干细胞人工诱导成卵细胞，再进行人工授精，之后再基因编辑，编辑成功之后，还要在我们这边的“人工温床”上进行培养，费用是普通编辑的十倍以上，是一般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在他们俩咨询的时候，我把我们工程院的收费清单一览表递过去给他们看了一眼。看他们当时的表情，我就知道，那是分期付款，恐怕也没办法负担地起的数字。
　　“每个月十万，要分期付款二十年，这确实挺……”其中一人迟疑了一下，或许他们俩加起来的工资都没有这么高，每个月要付十万，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要不然我们把房子卖了……”另外一个人朝我笑了一下，之后用极小的声音商量道。
　　“说什么呢！房子卖了，我们住哪里！”
　　“那要不，我回家……”
　　“不行！”
　　“你们可以先回去商量一下，费用的话，现在给你们看的已经是优惠的价格了。”身为工作人员，我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没这么多时间听他们俩商量，所以建议他们还是回去再商量，毕竟这花费并不是小数。
　　他们俩再次过来的时候是半个月之后，看上去气色不错，估计是已经商量好了。没等我开口询问，他们就直接跟我说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他们办理了相关手续，付了一部分定金，之后就开始身体检查和手术的准备了。整个过程很顺利，隔天就顺利出院了，他们家的儿子，是我见过基因最优良的孩子，基因编辑这个过程几乎是可以省略了，这为他的两个爸爸省了不少钱。
　　他们时常会到医院来看孩子的发育状况，在跟他们聊天的过程中，我发现他们俩不管是谈吐还是教养，都不像是普通人。
　　我们这一行业有规定：不能八卦客人的隐私！所以，我所知道的也仅限于我自己所看到的。
　　孩子出院之后，我们就没有任何交集，之后，在与别的病人交谈中，我意外听说了他们俩的事情。
　　或许是我太孤陋寡闻了，他们俩人在上流社会还是挺有名的，基因优良，家族资产雄厚，两个小少爷从小就过着娇生贵养的日子，由于双方父母是好友，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是亲兄弟一样。只是，在父母安排他们相亲的时候，他们俩为了反抗家里安排的那些，一起离家出走了。
　　刚开始，父母还苦口婆心地劝他们回去，后来发现他们俩不是离家出走，而是私奔，切断了一切他们的经济来源，甚至还要求相关产业不准雇佣他们俩。
　　他们俩共同经营一家店，这家店除了卖水果和鲜花外还有咖啡和蛋糕，是一家挺有情调的小店，小店收入还算可以，至少能让他们俩过上小资的生活，不过，他们俩每个月要还那么多贷款，日子应该也会开始有些紧张起来。
　　我下班的时候，经过客人们说的那家店，透过玻璃橱窗，我看到他们中的一人坐在窗边，给怀里的小宝宝喂奶，看到我的时候，惊讶了一下，之后招呼我到里面坐坐。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啊！”我伸出食指让小家伙握住，小家伙握住我手的一刹那，我竟然激动了一下。
　　他笑了一下，看他熟练的动作，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奶爸了。
　　那个时候没什么客人，小家伙喝完奶之后，他把他放回到推车上，转身给我泡了一杯咖啡，还拿了一块蛋糕过来。
　　“你家那位呢？”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非常纯正，想着要是早点知道这个地方就好了，毕竟我是个嗜咖啡如命的人。
　　“进货去了！”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伸手逗了下在推车上的小家伙，之后再把脸转了回来，“他现在可拼了，除了每天的工作，还在网上做直播，多亏这样，我们才不至于饿死。”
　　“直播，做什么直播？”我有些好奇地问道。
　　“就是做糕点的直播，一个星期一次。”他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给我看了一下，是讲做泡芙的直播，从材料的准备到后期工序的完成，虽然打赏的钱并不是很多，但点击量却不少，如果坚持下去，估计是一项不错的副业。
　　由于他们店的咖啡确实不错，在那之后，我成了他们店里面的常客。
　　他们夫夫的感情一直很不错，我一直很想问他们后不后悔从家里搬出来，但那样的话，不用开口问，我也知道他们的回答是什么了。
　　话题再转回到他们的儿子身上，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他们的儿子，是我见过基因最完美的孩子，那孩子三岁的时候就展现出超强的音乐能力，五岁的时候就已经达到了钢琴十级，甚至还赢得了国际上的大奖，被业内人士称为神童。
　　两边的爷爷奶奶悔地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孙子这么优秀，他们才不会这么反对这门亲事。在他们最需要钱的时候，他们没帮上一点忙，反而还落井下石，现在也只能厚着脸皮来讨好孙子，试图缓解跟儿子的关系。
　　那个小家伙是个人精，虽然年纪小，但懂得不少，不仅让爷爷奶奶把老爸的贷款还清，还请他们到店里面吃点心。他们两夫夫又特别宠小孩，小孩说什么也不会反驳，再加上从来没有怨恨过父母，就跟他们和好了。当然，和好是一回事，他们并没想着要回家，而是继续在原先房子那里住着，至于他们要来看孙子，随时都可以。
　　“医生，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对面的男人终于忍不住开始发飙了，他貌似对我说的故事并不感兴趣。
　　“我都说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懂吗？你可以考虑一下我啊，两个男人又怎么了，还不是可以有优秀的后代，而且你找了我，可以省下一大笔钱！”这是我第一次跟人告白，试图用别人的故事打动他，不过，貌似失败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他拿起外套，从咖啡店里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
　　我失恋了，状况有些惨烈，我不知道我说的故事哪里有问题，毕竟，他们俩是我见过，最幸福的一对了。
　　“医生，是咖啡太好喝，所以你都哭了吗？”小家伙给我端了一个甜品过来，看到我哭的时候，愣了一下，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话安慰了我一句。
　　“嗯，咖啡太好喝了！”我点了点头，叉了一小块甜品到自己嘴里，甜品太甜，反而容易觉得心里苦。
　　那之后，我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面，整整一个月没出去过，我自闭了，用工作来麻醉自己。那个人，就像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眼前，或许是恶心透了我这个同性恋吧。
　　再次见到那个人是在三年以后，他和他的妻子到我们工程院做基因编辑，因为认识我，希望能通过我得到一些优惠。我冷漠地看着他拿过来的数据，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
　　“可以提前帮我们做吗？”他貌似在自己妻子面前夸下海口，一副我一定会帮忙的神色，不过，他好像有些太过自信了。
　　“大家都是按正常流程来的，没有优先一说，如果你们想快点，或许可以问问看别家。”时隔多年，看到那样的画面，我的心还是痛的，尽管如此，但我脸上却丝毫不能表现出来。
　　“那我们加钱呢？”他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就好像，干我们这一行的，眼里就只有钱一样。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这种规定！”说完之后，我就走了，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被人侮辱了。
　　我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修了长假，报了一个旅游团，打算出国散一下心。
　　我去的那个地方相对比较落后，人们几乎不对自己后代进行基因修饰，他们过得很开心，也很自由，我有些羡慕他们的生活方式，想着回国后要对自己进行调整。
　　他的孩子死了，是在我出国的那段时间，他怀疑是我下的毒手，然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是在他妻子肚子里出现的问题，他的妻子摔了一跤导致小产。我不知道他把莫须有的罪名安在我头上，是何居心，不过，我算是看清了他的为人，他或许只是想趁机讹我一笔，也可能是报复我之前没有提前给他儿子做基因编辑。
　　我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之后叹了一口气，留他一人在原地待着。
　　是的，我对他是彻底失望了，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喜欢的人会有这样恐怖的面孔，不过，现在知道貌似也不晚。
　　或许，我是在庆幸吧，庆幸自己没有深陷进去，甚至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他见我要走，上前拽着我，我回头看他的时候，觉得特别陌生，甚至有些想笑:“既然你这么信不过我，那么为什么会到我这里来做基因编辑呢？是，我以前是喜欢你，但你不喜欢我，我也没死缠烂打。现在你老婆出了事，你把责任全推在我身上，这未免有些太搞笑了……”
　　我觉得我还有话没说完，不过他倒提前把手松开了，不知道我哪一句话戳到了他的痛处，他只是推了我一把，然后从那里离开了。
　　他和他妻子之后的事情，我再也没有打听过，我从工程院辞职，现在成为了一名大学讲师，我有一位恋人，他是附近的一名刑警，虽然平时见面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但只要他有空，总是找机会各种黏着我。我们是在一次公益活动上认识的，我帮他打下手，他也很照顾我，一来二去，我们就熟络了起来。
　　他的工资不是很高，目前正在努力存钱中，为我们的未来努力着，而我，从未开口跟他说，我自己曾经的职业，也没告诉他我的积蓄有多少，或许，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告诉他我曾经羡慕的那一对夫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