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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林世堂的婚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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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
“知夏!我的姑奶奶啊!你到底听我说的没啊!”林世堂的声音打断了知夏的回忆,把她吓得一跳。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因为抖动落下的水渍,又陷入了沉思,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这么了,干什么也提不起精神。
至从那日回家,知夏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了房里,把自己卷在床上,谁上来问话也不搭理。容妈本来是接了电话,听司机说自己在学堂门口等了好一段功夫都没见小姐人,正着急要不要告诉夫人。结果就见知夏从门外回来,面无表情身上连书包课业也没拿,就空着手回了房间。她连忙上前关心询问知夏是去了哪,家里的司机去接她,都快在门口急死了。但对方根本不理她,上了床把自己窝在被子里。
容妈见自己这样估计也是问不出结果,但好在人没事,安全回家就好,也不再继续深究,下楼去吩咐人把晚餐给送去知夏房间,顺便派人把还在学堂附近等人的司机叫回来。
可是那天的晚餐虽是送到了房间里,但是知夏却一口也没有尝,她根本没有心情去拿起筷子夹起盘子里的菜肴。甚至在这以后,第二天的早餐上看见四叔和母亲坐在餐桌上,两个人常常询问对方要不要果酱,或者谈起店铺里的生意时互相相视一笑,都让知夏忍不住瞎想,本来撕着面包的手也更加用力,“噗”牛奶就这样被碰泼了,撒了一地。奶白色的液体从桌角流下来,低落在地面上,也弄湿了知夏的校服。
沈夫人看见这般情况,赶紧让人帮她去换衣服,结果知夏跟着就拒绝了,只见她站起来,抖了抖余下的奶渍,说自己去上学了,就走出了饭厅出了门。沈夫人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这一大早的又是发什么脾气?然后望向知夏位子上的餐盘里,一片咬了一口的荷包蛋还躺在那,溏心的蛋液流出来,黏在白色的磁盘上,早餐也只吃了一点,真是越来越不好管了。
后面几天,知夏更是磨蹭,到了快要出门点才缓缓下楼,直接上了司机的车,好几次都是容妈拿着饭盒,追着赶上轿车硬是把早餐塞到了知夏手里。
其实她现在根本不想见到母亲和四叔在一起,只能用这种方式去选择性的无视。但天不遂人愿,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学堂就放起了节假,说是修课两天,但和平时每周固定的假时连在一起这日子可就长了。知夏看着门口的布告栏上,那么长的停课时间,自己怕是一日也熬不过。
所以在第二天的上午,她一起床就整理好书本下了楼,沈夫人本想着知夏放假可以好好吃一顿早餐,让厨房的师傅特意做了她爱吃的生煎,但没想知夏还和平时一样,带着书包一起下的楼。
“今天不是没课吗?”
“我想去图书馆自习。”知夏嚷着就向门外跑,深怕对方不信还加了句“最近教算术的夫子,置的作业太难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去图书馆讨论讨论。”
“我让司机送你。”
“不了,我骑车去就好”知夏推出花园里停着自行车,把书包放进前面的筐子里,然后踩了两脚翻身骑了上去。
“这怎么行。”没人跟着肯定又不知道会多晚回,沈夫人真是太清楚这点了。她连忙跑上去,跟着车速“我让人跟着你吧,你一个人没人招呼,出了什么意外怎好。”
“谁家去图书馆看书还带跟班的,我不要。”知夏看着母亲不依不饶着跟着自己车子旁,生气的加快了脚速,一下子骑出了老远。
沈夫人看着跟也跟不上的身影,气喘吁吁的停在了原地,喘了几口气后,对着快要消失的背影喊:“申时前要回来,今天我和你四叔又要忙到很晚。”但她也不知道知夏听到自己的话没。
不过量谁也不相信,知夏会和人约着在图书馆自习。她直接轻车熟路在骑到世茂大楼的时候转了个湾,向着租界的分界线去了。其实昨天放学刚到家,她就被下人叫去接了个电话,正纳闷是谁会给自己打电话,结果接过话筒就听见林世堂的声音。电话那边一阵哭天喊地,但又不说是什么事,只约她老地方见面。知夏没办法也只好应了,总比呆在家里强。但这事怕万万不能和母亲说,在母亲印象里,从小只要和林世堂沾边的一准没好事,虽然知夏也懂但从小玩到大的情分还是要看的。
“我的姑奶奶,大事啊!大事啊!”林世堂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茶楼门口闪过,就马上跑了上去,领着知夏就往自己定好的雅间送,房间的桌上早就备好了各种蜜饯零嘴,都是按着知夏的口味选的。
他也不管知夏有没有在听他讲话,把她往椅子上一撑,就开始说起来。直到问话时,听不到对方搭理,才转过身去看见知夏正拿着茶杯眼神空洞的发呆,于是无奈只好走到跟前对着对方又是挥手又是大喊。
“我听到了,你哥要结婚了嘛。”知夏回过神,看着眼前捉急的某人,连忙敷衍道。
“什么我哥,是我!是我!”林世堂本来只是捉急,这一听反而没背气死。“你用点心好不好?这几天我都快被我娘烦死了。你看看这青丝都白了几根。”说着就低头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脑袋送到知夏面前。一股薄荷叶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死了。
“你走开!”,她推走来人,换了个离得远的座位,“不就是娶妻吗?也该有人收你了。说说吧,你娘给你说了哪家的婚事。”
“就是那个华丰商会的谢家。”
华丰商会?知夏是记得的,那是好几年前,父亲刚走母亲开始接管沈家的生意,本是什么都不懂的弱妇又要照护知夏,所以常常带着她去谈生意,每每去见了谁,对方都会看着自己可爱好一阵夸,有时还会送些小玩意做见面礼。独独这华丰商会的谢老爷子硬是冷着脸凶自己。
那次母亲是去谈税款的,当时家里的绸缎铺经营不利,好几个款项都补不上,母亲只好和要债的商会谈谈能不能拖延几日。谁知这华丰商会的会长谢天章一进来就竖着两片八字胡,抿着嘴硬是一分也不让,知夏是第一次看到曾经落落大方,从容优雅的母亲会如此低声下气,对着别人委婉劝说。但对方直接无视继续低头看帐。
那架势就算自己什么也不懂,也看的让人恼大。知夏看着对面桌前的人,不知哪来的无名火。她见桌子的账簿旁就是一瓶墨水,还没用多少,蓝色的液体挂在玻璃壁上折着光,于是装作自己听不懂大人的琐事,无聊玩东西端起桌上的墨水就问:“娘,这是什么呀?”
沈夫人看她无知的端起别人办公桌上的东西,吓得一跳只觉得自己管教无妨,“你这孩子,快放下!”可是话音刚落,知夏就松了手,只见蓝色的墨水狠狠的摔在桌上,玻璃角瞬间就被瞌飞了半块,整个瓶子四支不稳的倒在了桌上,里面蓝色的液体流出来漫半片桌子,不仅是谢天章正在看的那本账簿糊了一大团,就连旁边摞着的几本也浸了个透湿。
这是闯了大祸,谢天章气的抬起头盯着知夏,本就细缝般尖狠的眼睛配着那对扭在一起快成麻花的眉毛,看起来更加凶狠恶煞,但此时知夏心里是一点也不怕,反而看着对方越生气越想笑,可是她身边的母亲看着这样的场面却为难起来,不知怎么办才好。
整个会长办公室里,气氛严肃安静的不像样子,突然一声哭声打破宁静,“娘,娘……我闯货了…呜呜…知夏不是故意的……”她嚎的特别大声,大到要让整栋楼都听的见,一边哭还一遍道歉。
“我错了……娘别打我…知夏这就擦…”说着举起自己的小手要往那滩墨水上呼,却被沈夫人连忙抓住,反正这桌子是已经脏了,要是衣服再脏了就不好了,特别是这大冬天穿的棉袄也不好洗。
“这,谢会长,是我在家没教好她,墨水我来赔吧,还有这账本……”
“算了,今天的事就到这吧。我还有会不送了。”看着这烂摊子,谢天章真的是气的不成样子,要是换做别人自己早就骂出了声,但对方却是个十岁不到的孩童,哭成这个样子,本已是四十多岁的人,要是对她发脾气,被外面听见不知要怎么说。
“那就多谢谢会长网开一面,我们下次再议。”沈夫人见他松了口,赶紧拉着知夏就出了办公室……
后来的回家路上,知夏还记得自己被母亲狠狠的打了手,但也就是几下事也就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