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霽月》一隻小妖

2、子非吾 十方聖域。

　　十方聖域。

　　一個不屬於元、凡、墮任何一境的境外空間，也是唯一同時連接三境的境界棧道，同時亦是三境元修者間最大的交易中心。

　　在這裡只要付得起代價，不管什麼東西都買得到，諸如實質的天材地寶、神丹妙藥、神兵利器、功法秘笈、珍禽異獸、洞天福地、身家性命，或是抽象的靈魂、情感。

　　聖域交易大堂之外，佇立著一位身着漆黑斗篷的少年，那少年身量不高，單以身形目測的話，該是十三、四歲的模樣，他渾身上下被斗篷包得死緊，只露出一雙太陽般耀眼的金色雙瞳，他伸出手壓了壓斗篷帽沿，矮著身子，熟門熟路地走到交易櫃檯前。

　　十方聖域中的交易方式分為兩種，其一，物品對物品的直接交易，其二，不同性質人事物之間的任務交易。

　　而任務交易共分一到九品，採的是揭榜式，比較特別的是，在八方聖域中各個榜單之上並不會刊載任務內容，而是只刊載成功完成任務之後所能獲得的代價。

　　這是極危險也是極吸引人眼球的做法。

　　斗篷之下，少年涼薄的嘴角微掀，不動聲色地笑了，他安靜地跟著任務交易間外大排長龍的隊伍，隨著時間流逝，一步一步走到櫃檯前。

　　他從芥子空間中取出累積的一眾任務物品，刻意壓低嗓音，將物品遞交給櫃檯人員，「我來繳交任務物品。」

　　那服務人員望著少年斗篷下略顯細瘦的手腕，心內暗自覺得好笑，但礙於工作也不好說破，只得強忍著笑意，為眼前這位故作成熟的少年清點任務物品，「仙上您好，這裡一共成功繳交八件七品任務物品、十九件八品任務物品以及三十二件九品任務物品，其中兩件七品任務物品、五件八品任務物品以及一件九品任務物品，因為逾期、損傷，一眾原因而無法成功繳交。」

　　聽到了與預期有所出入的數字，少年眉頭微皺，卻仍舊鎮定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了。」

　　「若仙上確認任務一切無誤的話，請在此處簽名。」服務人員一邊從檯前拿出表單遞給少年，一邊向他解釋後續事宜，「簽完名後，仙上便可以到隔壁櫃檯領取任務獎勵了，而仙上在完成此些任務之後，亦可領取六品任務了。」

　　少年確認表單內容後，簽下龍飛鳳舞的兩個大字，而後向服務人員頷首致意，表示感謝，「多謝。」

　　服務人員瞥了眼表單之上〝蕭煜〞兩個字，幾不可查地抬了眉，收起表單，面上仍舊是一副職業又完美的笑容，「仙上，請。」

　　蕭煜可不是別人，自然注意到了服務人員在看見他名字後眼神中的輕視，斗篷之下他雙手緊握成拳，蕭煜低著頭，不再看那大小眼的服務人員一眼，轉身向下一個櫃檯走去，領完獎勵後，走到任務大堂，洩憤似地接連撕了好幾個榜單。

　　任務大堂內的一個看著約莫二十初頭的年輕男子注意到了那斗篷小鬼的動作，走了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打算勸阻一句，「這位朋友，十方聖域可不是讓人扮家家的地方，揭榜後完成不了任務的話，可是會被追債的哦。」

　　年輕男子滿是瞧不起的輕慢聲音傳入蕭煜耳中，他隨即一轉頭，望向眼前打扮貴氣的公子哥，心中暗自嗤笑一聲，這種一看就知道是只會靠父母的貨色也配看不起他？

　　蕭煜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拍掉那人的手，「少狗眼看人低，沒了父母你什麼都不是。」

　　語畢，披著斗篷的少年背對朝陽，不疾不徐地走出任務大堂，只留下一眾面面相覷的看客。

　　年輕男子：？？？？？？？？？

　　任務大堂之中，一個與那年輕男子認識的漢子走了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穆家仙上啊，你也別太介意了，蕭煜那小鬼自從龍鏖天被滅後，見誰都是那副德性，也不是有意針對你。」

　　原本還有些鬱悶的穆長瑾朝那漢子頷首，表示明白，后頗為感嘆地說道，「想想龍鏖天全境十七萬口人一夕被滅，要是我遇此變故，定是不死也瘋，這孩子還能如此振作，已是極為不易了。」

　　「這蕭煜啊，以前在元境裡也是排得上名號的天才，如今卻是...」那漢子嘆了聲，目光看向少年離開的地方，終究沒再說下去。

　　離開任務大堂的蕭煜，漫無目的地在十方聖域的雜貨市集中逛了起來，聖域的雜貨市集是由三境各地的元修者組成的，這裡少有固定的商家，通常都是一些南來北往的元修者聚集在此擺攤賣物。

　　走著走著，蕭煜突然被一不起眼的路邊攤吸引了目光。

　　路邊攤中賣的東西很雜，從元修筆記到丹藥古董，應有盡有，而吸引他的東西也有兩樣，一樣是陶土捏成的精緻人偶，一樣是一塊已有些龜裂的古老玉佩，直覺告訴他，這兩樣東西絕非凡品。

　　蕭煜拾起那尊土偶在手中把玩了一下，問道，「老闆，這尊土偶多少錢？」

　　擺路邊攤的老頭盯著眼前的少年一會兒後，混濁的雙眼轉了轉，說道，「七塊中品靈玉。」

　　元修者之間使用的交易貨幣共有靈石、靈玉兩樣，而這兩樣貨幣又分成上、中、下三種品級。

　　一塊上品靈玉等於十塊中品靈玉，一塊中品靈玉等級十塊下品靈玉，一塊下品靈玉等於十塊上品靈石，以此類推。

　　撇開那些元修大家不談，普通元修者一年的花費絕不會超過十塊上品靈玉。

　　蕭煜金瞳一瞇，立即抬首看了看那路邊攤攤主，一個獐頭鼠目的老頭，濁黃的雙眼裡面全是算計。

　　他放下了手中的土偶，轉而用眼神示意那塊玉佩，「那塊玉佩呢？」

　　形容猥瑣的老頭笑了笑，雙手擺出七的數字，「一樣是七塊中品靈玉。」

　　蕭煜看著老頭貪得無厭的嘴臉，隱在斗篷下的面容盡是鄙夷，這老頭定然不知道這兩樣東西的價值，分明只是看他對它們有興趣，才要拿他開刀。

　　少年不屑地嗤笑了聲，冷著語氣說道，「兩樣東西，一塊上品靈玉。」

　　「這...」長相猥瑣的老頭怔了怔，這兩樣東西皆是他收藏多年的壓箱寶，他雖沒研究出此二物到底有何玄妙，但多年來鑑寶的眼光告訴他，此二物決非凡品，要不是恰好有急用，他也不至於在這將之變賣。

　　「愛賣不賣。」蕭煜睨了眼那老頭，高姿態地丟下一句話後，轉身便要離開。

　　「等等...喂…」老頭出聲叫喚蕭煜，可蕭煜全無要留步的樣子，老頭見那少年是真要走，牙一咬，便要同意那價格，「一塊上品靈玉就一...」

　　老頭語音未落，突來一道異常冰冷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老人家，這兩樣東西我都要了。」

　　說實話，那女聲十分好聽，但就是太冷了，如同落雪擊冰般凜冽清冷，又像萬年冰晶突降寒泉所漫起的不解寒意，縱使是盛夏時節，可只消那女子一開口，便能讓人感覺如處極北冰源似的冰冷徹骨，教那老頭都不由得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本要離開的蕭煜停下了腳步，他立即回首，正要開口阻止，哪知尚未來得及說話，那女子便伸出一雙雪色的小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手給出兩塊上品靈晶，一手將那兩樣物品收入囊中。

　　蕭煜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盯在那雙懷抱著自己看中之物的小手上，那是一雙非常好看的手，從粉紅飽滿的瑩潤指甲，至雪白細緻的修長十指，再到精緻纖細又帶著徹骨寒意的柔膩皓腕。

　　而為什麼蕭煜會知道帶著寒意呢，因為一回過神來時，他的手便早已先理智一步地搭在女子那雙雪色小手之上了，不得不說，那觸感還真不是普通的好，像是融冬盛雪一般，雖說又涼又冷，但入手時那種綿軟又細緻的感覺，一樣使人欲罷不能。

　　女子的面容被一頂覆著兩層白紗的紗帽遮住，窺不得真實容顏，可透過光，卻能看見白紗之下，兩辦形狀姣好，卻不見絲毫血色的雙唇一張一闔，緩緩發出三字冷凝，「請放手。」

　　「你手上的東西，是我先看上的，凡事都講個先來後到。」

　　說出這句話後，蕭煜暗自鬆了口氣，更加理直氣壯地擒著那女子雪色的小手，同時，他也悄悄地打量著她。

　　蕭煜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女子異常白皙的膚色，雖說女性一般皮膚本就比男性要白許多，但那人不同，她的膚色不似尋常富貴大家嬌養出來的白皙，而是一色如若初雪的純淨潔白。

　　而後身為青春期少年的蕭煜，不免俗地注意到了她過分美好的身段，那人身着一襲與紗帽般配的俐落白衣，在修身的設計下，女子凹凸有致的完美身姿被輕薄的布料勾勒得清晰可見，唯一裸露在衣裳外脖頸優美挺立，卻帶著一絲讓人急欲摧折的脆弱，璀璨的晨光打落在女子纖弱的雪頸上時，甚至能看到那藏於一片雪色之下的誘人血管。

　　女子的容顏被白紗遮得嚴實，無法從中窺見任何資訊，但他想在那層厚重白紗的之下，定是極好的模樣，隱約間，他甚至感覺，那女子是混濁天地間最後一景純白，就像是雪山高嶺之上凜然綻放的冰晶之花，遺世而獨立，冰冷且美好。

　　路邊攤的老闆一見勢頭不對，一雙精明的老眼在兩位年輕人身上打轉，而後眼神停在那出手闊綽的女子身上，幾乎是立即地，那老頭一把抓起那兩塊上品靈晶在手中掂量掂量，諂媚著臉說道，「多謝這位仙子。」

　　白紗覆蓋之下的雪色眸子瞥了那極有眼色的老頭一眼，身形微動，不費吹灰之力地就甩開了蕭煜架於她皓腕之上的手，無甚情緒地開口，「我不是你，我怎麼知道此物是你先看到的？你亦不是我，你怎麼知道此物不是我先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