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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伪二 茶花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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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提要:我的女孩,愿你安好。“再见。”
异常,实在是太过于异常了!
在冷兵器的近身战中,金狼竟然在二十秒都不到的时间里就被对方刺穿了心脏,而他仅仅只是对目标的手臂造成了一道不足五厘米的浅浅伤口。
更加诡异的是——金狼这家伙竟然还没有重新站起来!
要知道这可不是身体主干被肢解成几段,或是头颅被砍断那种需要很久才能找回再生主体的伤势!
仅仅只是被锐利纤薄的刀身刺入心脏而已,以金狼的再生能力居然到现在还没有一点重新站起来的迹象!?
我的危机感官正以蜂鸟型破灭兽煽动翅膀的频率疯狂鸣叫着,我的直觉在不断地强调着眼前这个颈戴项圈、一身污染区边缘街道平民标准穿着的怪异杀手那可怖的危险性。
针对目标的情报错得离谱,什么只杀“想自杀者”的杀手,这不是刚一照面就把我们这群雇佣兵中级别最高、异能最强的家伙用一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奇特匕首秒杀了吗?
而且我们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敌意!
毕竟我们接受的任务就是将目标活着带回去。
立刻撤退——这是我的唯一想法!
我还没有来得及向这群同样因为高额报酬聚集而来的三教九流们传达撤退的信号,这群人中,在接触的最初就被我和金狼还有那个被秒杀的本次行动指挥者,判断为心理素质与实际作战能力最差的那个煞笔就做出了明显错误的判断。
那个煞笔拔/出了自己引以为豪的“时代遗物”热离子激光枪,因为他的这一行动,直接导致除我之外存活的另外五个家伙也做出了掏/枪的动作。
我的危机感官在这一瞬间发出从未有过的狂风暴雨般地鸣叫,我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我应该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我必须得跑才行!
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哪怕是为了我的女孩!
我必须得抛弃这些愚蠢至极的雇佣兵们,才行!
为什么不呢?他们只不过是一帮为了利益聚集在一起的只知掠夺的贪婪家伙!
为什么不呢?他们就是一群浑浑噩噩活着的行尸走肉而已!
逃!
立刻离开这里!
抛弃他们马上逃!
哪怕是为了我的女孩!
为了,我的,女孩?
枪声响起,伴着脑浆迸裂、体/液飞溅的杂音,共同交织起名为命运的冷酷乐章。
终归,我还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啊……
也不知道那个话唠杀手是故意的,还是无意,子弹没有像打碎另外五个家伙的头颅那样,打爆我的头。
但我也命不久矣了,我的心脏被子弹穿了个透心凉。
我通过基因工程技术获得的微弱自愈能力正在尝试着修复我的身体——完全不起作用。
鲜血不停从我胸口喷涌而出,大概很快我就会彻底失去意识了?
真是的,早知道就不要屈服于自己那点蠢不可及的个人英雄主义,直接抛下那些家伙好了。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正面角色啊。
因为想救一群贪婪、愚蠢、自私自利的社会底层雇佣兵而死,这真是最不符合我的结局!
毕竟,我又不像我的女孩那么善良。
不行啊,果然不行啊,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我如果就这样死了,我的女孩怎么办啊!
她那么善良,那么纯洁,那么美丽,在这个污秽的世界上肯定会受欺负的啊!
我不在她身边,她要是又生病了,谁来照顾她啊?
我不回她身边,她要是想我了,哭了,谁去给她擦掉眼角的泪啊?
我……
要是她身边没有我了,要是她忘了我……
怎么办啊?
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不清,我用尽所有力气,从冰冷坚固的地面上站了起来。
我摇摇晃晃地向前走了两步,那个话唠杀手看了我一眼,他眼神中似乎蕴含某些深意。
眼前视野早已模糊不清,我根本分辨不出他眼神中那些莫名的情绪代表着什么。
隐约中,我好似听到,他说,“走吧走吧。”
我努力向前迈步,但失血过多的躯体根本无法支撑住,前脚刚踏出,我就彻底失去平衡。
“啪”地一声,我重重摔在坚硬地面上,鲜血早就打湿全身,因为我摔倒时的压力,血液溅射到四面八方。
我用手肘支撑,整个上半身发力,拼命想要正常站起。
血液自心口汩汩流淌,在我身体周围汇成浅浅水坑,每一次尝试起身失败,都会从水坑中溅起水花。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类,可以有这么大的出血量。
啊,
我意识到了,我大概再也站不起来了吧。
就这样死了吗?
多想再看我的女孩一眼啊!
多想再和她说说话啊!
多想告诉她,我有多么爱她啊!
我想离她更近一些,离我的女孩更近一点,哪怕是一点点也行啊!
我向前爬去,拼尽剩下的所有向前爬去,只为了离我的女孩更近,只想离我的女孩更近一点点!
被子弹打穿的心口在地面摩擦带出血痕,双手指甲因为爬动时与地面的划拨摩挲全数断裂露出血淋淋的骨肉,膝盖在和地面的接触里皮肉被尽数磨损,筋络连着骨骼在地面磕出道道白痕。
我的女孩!
我的女孩。
我的女孩……
爬不动了,终究还是爬不动了。
真想,再看一眼我的女孩啊……
我瘫软在血泊里,眼帘被鲜血覆盖朦朦胧胧一片干净,脑海中开始浮现出各种画面,耳边回响起各色声音。
这就是走马灯吗?
————————
和一般人的印象不同,我出身在一个相当富裕的家庭。
似乎在这个时代,从事雇佣兵一行的,大部分都是一些从污染区边缘街道出来的社会底层人。
在这种情况下,我可能是所有雇佣兵当中出身最好的。
我出身的家庭并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富裕,而是秩序城市拜迪的酋长家族。
酋长家族是秩序城市拜迪实质上的掌控者,直接负责着一整个秩序城市拜迪的武装力量调控和宗教祭祀活动。
我是当代酋长的第七子。
排行第七,这意味着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几乎不可能成为下一任酋长。实际上我也不想当什么酋长。
我只想……
我只想在不久后和我的女孩,我的,女孩,一起结为夫妻,组成家庭,然后找一个环境优美的浮空城,买一栋五层楼带植物园的小别墅,养几只基因调整好的温顺小型宠物,和她一起安稳度过往后余生。
我的女孩是我乳母的孩子。
她大我三岁。
我还依偎在乳母的怀里喝奶时,她总是亲切地抚摸着我的脸颊,然后在我耳边温柔地唱着摇篮曲,她那同样混有乳母奶香味的柔软气息,和着摇篮曲的歌词一齐丝丝缕缕渗入我心底深处。
我三岁时,她总是在帮乳母做完杂务后,拉着我的手,带我一起坐到那张污染兽皮做成的毛绒绒、软绵绵躺椅上,然后一边用同样软绵绵的手掌仔细整理着我的头发,一边给我讲那些从几万年前流传到现在的童话故事。
我六岁时,开始有些顽皮,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酋长家族固有的一些愚昧无知地观念影响。我做出了非常恶劣的行为,我在她面前表现出了对女性,以及对她出身的轻蔑,我深深伤害了我的女孩。
但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
她只是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怜惜与疼爱,这个九岁的女孩,从很久以前就怜爱着我。
只是那个时候的我愚不可及,只顾着那些旧时代的所谓族群荣耀,竟然忽视了,我最重要的珍宝,忽视了,我的女孩。
就这样,我故意和她形同陌路了三年。
但她每年,都悄悄托人把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我门前。
我九岁时,忽然无比地想念她。
我想去找她,我想要见她。什么家族传统,什么继承人礼仪,什么神赐的荣耀,我愿意全数放弃,我全部都不在乎了。
我就想要见到那个女孩,我就想要听她再用温柔嗓音给我唱一遍摇篮曲,我就想要她抱着我,和我嬉戏打闹。
可是,我不敢。
我几十次让人带我去到她附近,然后独自走到她家门前,在灰白色的合成硬塑门前徘徊良久,但就是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就这样,我独自徘徊了三年。
这三年里,我依旧在每个生日收到她托人带来的手制礼物。
我十二岁时,更多的了解了这个世界,获悉了这个时代的很多知识,也越发地思念她。
可我对世界了解愈多,对她越思念,我就更加不敢去见她。因为我同时更加清楚地知道了,我当时对她造成的伤害,到底有多么恶劣。
我几乎以为,我要在这自我想法的矛盾循环中,再也见不到她了。
直到——
拜迪祭祀供奉的神苏醒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我们家族世世代代供奉着的神的本体。
足有三公里粗的庞大身躯从拜迪正中心的祭坛园林地底升起,自地面一直蹿高到一万两千米处的高频壁场穹顶,光滑的身体上无数菱形鳞片在被高频壁场透析过的阳光下反射出妖艳地诡异光芒。
整个拜迪,都在“神”那五颗散发出暗紫色光芒的眼珠注视下颤抖。
而我看到神全貌后的第一感想,非常亵渎:“这不就是超巨型号的变异污染兽吗?”
酋长,也就是我的父亲随后告诉我得,让我不得不对“神”产生确实的敬畏。
“这只是神全貌的不足十分之一而已,神余下的躯体都在地底,甚至一直延伸到临近的污染区。”
在神醒来后,整个拜迪都慌乱起来,我这才知道,酋长家族并非单纯享有权利。
自古以来,我们正是为了在此刻维持秩序才存在的。
当酋长通过全息投影装置在整个高频壁场包裹着的城市范围内发表演讲,安抚完不安、畏惧的民众后,第一时间就带着我排行前五的兄弟们一起前往神所在的祭坛园林。
而我则在十几个士兵的护送下迷迷糊糊地往住所走去。
因为神的忽然出现,整个拜迪的所有飞行及地面载具全部被迫停运,伴随神出现时发生的地震,即便是在这个专门特化过建筑稳固程度的秩序城市,仍然震塌了大约十分之一的建筑。绝大部分建筑不同程度受损,完好无损的几乎没有。
街道上混乱不堪,沿途无数人跪拜在地上,向着神所处的方向祈祷。
神对当时尚且年幼的我造成得精神冲击实在过于庞大。
在回去的路上,我的内心完全被恐惧所填满。
然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被震塌的建筑几乎全是处于贫民区的非复合材料建筑,而她的住所,恰好就是处于贫民区边缘的非复合材料建筑……
我的内心瞬间就被更深地恐惧淹没了。
我不顾士兵的拦阻拼了命往那个我曾几十、数百次徘徊过的地方跑去,用尽全身力气往她所处的方向跑去。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不要出事啊!
“如果你真的是神,那我祈求你,用尽所有向你祈祷,一定不要让她出事啊!”我不停奔跑,穿过贫民区一座座废墟,对着远处那高高耸立着的神大喊道,“求求你,哪怕拿走我的生命也没关系,只是一定不要伤害那个女孩啊!”
当我到达那扇本应矗立在那的灰白色硬塑门前时,我只看到了又一片废墟。
一瞬间,我失去了所有力气。
我跪在被房屋废墟掩埋大半的灰白色门前,大声恸哭,肆意诅咒着那无所作为的神。
眼前漆黑一片,一无所有。
我已被绝望压垮。
然后,一双手温柔地环抱住我的脖子,我听到那一直未曾改变的亲切嗓音在我耳边回荡:
“我的小男孩怎么了?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想听我为你唱摇篮曲吗?”
我的女孩,我的女孩,我唯一的女孩。
我在她的怀抱里,和手心中度过了一整个孩童时代。
然后,我把她的身影,她的歌声,她的气息,她的一切,都深深地镌刻于心底。
十二岁到十七岁整整五年,我整日整日地和她在一起,我们一起用餐,一起学习,一起玩闹,一起四处挥洒名为青春的东西。
虽然我们做什么都在一起,但我们还未曾同时达成“一起睡着”和“一起醒来”。
不过我们双方都心知肚明,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做到了。
只待我成年。
这说起来有些有趣,一般都是男孩等女孩才对,可到我这里,却变成了她等我。
和她在一起的日子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地美好。
如果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当我成年时,我会立刻和她结为夫妻,组成家庭,然后找一个环境优美的浮空城,买一栋五层楼带植物园的小别墅,养几只基因调整好的温顺小型宠物,和她一起安稳度过往后余生。
我们为此制定了详细的计划表。
比如几月几号结婚,哪怕因为我的身份无法举办婚礼,就我和她两个人,也可以举办一场独一无二的婚礼。
比如植物园里应该种上些什么样的植株,我想要种一些从污染区移植来的坚刺无危植物,而她则想要种经过基因调整的美丽花卉。最后我们决定,如果植物园够大的话,就两种都种,如果不够大……那就只种那些在我看来娇嫩过头的艳丽花卉。
又比如宠物到底是养猫科的,还是犬科的。我是坚定的猫科生物爱好者,但她则更喜欢犬科生物。最后,我们还是决定犬科生物为主。
再比如,当我们老去时,要不要去买几个机械智能椅来代步。
我们一起考虑了这么多,我们双方都打从心底里认为,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注定会永远幸福下去。
如果没有发生意外。
如果我没有做那件蠢事的话。
在我十八岁的前一天,我做了我人生中最愚蠢的决定之一。
为了营造一个浪漫的氛围,我决定把她带到神所在的祭坛园林,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个城市最重要的场所向我的女孩求婚,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最开始时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我在祭坛园林的边缘对她进行了,我所能想到的最浪漫的求婚,而她,我的女孩,任由眼泪自脸颊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答应了成为我的女孩。
这个夜晚本该就这样完美收尾才对。
可我万万没想到,神对我的女孩起了反应。
当负责祭坛的五哥在剧烈晃荡的大地上摇摇晃晃地走向我们,告诉我,我的女孩被神选为了祭品时,愤怒充斥了我的全身。
我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去他妈的神,我才不会让你从我身边夺走她,她是我的女孩!是只属于我的,我唯一的女孩!”
五哥不理睬愤怒咆哮的我,径自走到我的女孩面前,向她述说着,能成为被神选中的祭品是多么多么地光荣。
我跑到我的女孩身边,拉着她的手,试图带着她一起从这个城市逃离。
但很快我就发现我们根本无处可逃。
四周早在神起反应之时就布满了执法者。
我将我的女孩紧紧护在怀中,任由那些执法者如何拉扯也不肯起身。
不远处五哥的声音传来:“给我打。打到他放手。”
于是,狂风暴雨般的拳脚顷刻间降临到我身体上。
我被打得遍体鳞伤,皮开肉绽。
我对我怀里默默哭泣的女孩展露微笑,但从嘴角控制不住溢出的血液让我显得狼狈不堪。
真糟糕,这会让我在我的女孩面前形象下降的。
我这样想着。
我的女孩忽然用力推开了我。
在我一脸茫然无措时,我的女孩就已经被一个执法者抓住了,而我也被两个执法者死死按在地面。
我用尽全力试图从那两个执法者的压制下站起来,但遍体凌伤的身体根本使不出力气。
“我的小男孩,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你。”
我的女孩轻轻挥手,然后转身,有什么晶莹剔透的东西滴落在她走过的地面上,溅起花朵。
在我被软禁在那装满了我和我的女孩回忆的房间里时,我通过仅有的手段打听到了我的女孩将会在三天后被献祭给神。
我用尽方法,终于找到了当时拜迪级别最高的雇佣兵金狼。
我通过一切我所能想到的手段,不顾一切地用了所有能用的方法之后。
我终于又见到了我的女孩。
仅仅三天,我的女孩就瘦弱了好多。
我用力把她抱在怀里,在她的耳边窃窃私语:“如果你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也不想去相信那无所作为的神,那么就相信我吧。”
我的女孩并不回答,只是咯咯地笑了。
我一脸疑惑,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但我又不敢开口询问,我害怕得到无法接受的回答。
“只是听到你说的话,”我的女孩忽然热烈地吻住我嘴唇,许久过后用湿润的气息在我颈边说道,“觉得,我的小男孩长大了。”
“但是我的小男孩你没必要对我说这样的话,”我的女孩把头靠在我肩上,然后在我心口说道,“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会相信你!”
接着,就是漫长的逃亡生涯。
在这艰苦险恶的逃亡之旅中,我和我的女孩相互扶持。我为了保护我的女孩做了很多恶事,杀死了很多人,甚至牵连了很多无辜者。但我的女孩始终对我不离不弃,明明她是一个如此善良的人,却也为了保护我,而不得不极力武装自己。
当然,金狼也帮了我很多。
金狼作为一个A级雇佣兵,是拜迪整个城市实质上的最高级雇佣兵。
他拥有着高超至极的冷兵器格斗技术,他的近身战能力在我见过的所有人中都能排前三。
更关键的是他有着不可思议的自愈能力,哪怕是身体主干被肢解成几段,或是头颅被砍断,他都能在七至十个小时内回复过来。
按理来说以他的能力无论在哪个秩序城市当一个卫队长,或是成为秩序联合的正规军军官都轻轻松松,他完全没有理由来当雇佣兵,除了钱之外。
毕竟,雇佣兵在这个时代的名声,实在不是太好。
在和他一起解决了第七波拜迪追兵的那个夜里,我和他闲聊:“金狼你为什么这么需要钱呢?”
“就像你拼死都要保护那个女的一样,我也有一个拼死都要拯救的人,”金狼认真擦拭着自己在离拜迪最近的污染区中找到的时代遗物“高波粒子剑”,“我的姐姐。”
“你姐姐?”
“我的姐姐是我的一切。”金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想往事,“我们相处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应该也已经猜到,我的自愈能力其实是由污染病带来的变异,而且是非常严重、等级非常高的污染病。”
我默默点头。
“只要是污染病就终会有失控暴走的那一天,等级低一点的,自己死了了事。”金狼用高波粒子剑划破自己的伤口,伤口流出诡异的暗紫色血液,“像我这种高等级的感染者,暴走的时侯,一般会有很多人一起陪葬。”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抱紧了在我怀里熟睡的,我的女孩。
“本来,在很多年前第一次暴走时我就该死了,但我的姐姐对污染病有着很强的抗性。”金狼将高波粒子剑放到一边,抬头看向我,“你能想象到吗?一个当时才十三岁的骨瘦如柴的小女孩一次又一次地割开自己的手腕,拼了命地喂一个已经变成半个丑陋怪物的混蛋大傻逼喝自己的血,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弟弟活下来……”
我看着独自流泪的金狼,默默无言。
后来金狼还帮了我很多。
比如我会走上雇佣兵这条路,就是在金狼的帮助与指导下。
以前当拜迪酋长儿子的时侯没觉得钱多有什么了不起的,但是脱离了那个身份后,我就不得不拼命赚钱。
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我怎么舍得让我的女孩吃一丁点苦呢?
我怎么能忍心看着她为了让我吃一顿好的,而去工作到把柔软手掌都磨出茧呢?
我怎么能忍心看着她明明累得快站不稳了,却还用一如既往的温柔笑颜对我说:“不累。”呢?
所以我成为了雇佣兵。
这个时代最容易赚钱的职业有三个:雇佣兵、追猎者和杀手。
雇佣兵是其中死亡率最低的。
而且我接得所有任务,都是我谨慎挑选,确保万无一失后,才会去做的。
我从事雇佣兵的工作赚到了大量的金钱。
我已经开始有两年之内从这个行业退出的打算了。
毕竟,再怎么小心谨慎,雇佣兵的工作性质终归是决定了,这份工作永远都不可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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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人能够真正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到。
那天,金狼带着一份委托出现在我面前。
任务要求:找到目标,并将其带回暗林总部。
任务目标:准则杀手
目标情报:
准则杀手——只杀“想要自杀的人”的杀手。
极度话唠。
杀手等级:B级
常用武器:不明
所属组织:木偶
目标事迹:不明
实话说,我一开始并不想接受这份委托,哪怕这是金狼带来的委托,并且委托的酬金高得不可思议。
因为关于任务目标的情报实在太少了,还有“木偶”这个杀手组织的名字完全没有听说过啊。
一个杀手组织取名叫“木偶”,这不是明摆着在说,旗下的所有杀手统统都是用完就丢的掌中玩偶吗?
而且相对于雇主给出的酬金数额来说,这个任务似乎有些过于简单了。
更关键的是,我怀疑这份已有情报的真实性。
杀手爱说话什么的,只是稍微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我接触过的杀手,无一列外都是沉默寡言的,都给人一种恨不得三天只用说一句话,然后一句话缩减成两个字来说的感觉。
如果是杀手为完成任务刻意做出的伪装也就罢了,可情报里竟然特意注明——极度话唠?
杀手话唠?
实在是难以置信。
于是我决定放弃这份委托,不管它的酬金有多高。
但金狼的话,让我不得不改变主意。
“我姐姐就快要醒过来了,我必须得尽快为她筹到下一场手术必需的手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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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就不应该改变主意的。
我已经完全动不了了,其实我现在完全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已经死了还是仍然活着。
整个身体没有任何一处继续回应我希望离我的女孩更近一点点的愿望。
最后的最后,我有为我的女孩留下些什么吗?
除了我的女孩现在居住的房屋,除了我的女孩爱吃的糕点和糖果,除了我的女孩喜欢的小礼物和装饰品,除了我偷偷给自己下得保险单的巨额赔偿金,除了我和我的女孩的那些,在未来某一天必定会让她痛苦不已、泪流满面的回忆……
我的脸上早已沾满血液,知觉也早就模糊不清了,所以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流泪。
但如果有的话,我希望我还能有力气说出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这句话能成为我生命中的最后一句话。
我希望,如果真有神,祂能听到我这一生最、最、最热烈的祈祷。
我试着用最后的力气抬起嘴皮。
但嘴皮一动不动,完全不回应我的意志。
我的女孩,我的生命/之/光,我的灵魂之火,我的一切,我的女孩。
我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说出这句话,作为我留在这世界上的最后一句话啊!
我多想把这作为我最后留下的礼物送给你啊……
我的女孩,愿你安好。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