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指挥满图跑》木瑞

83、第八十二章

　　“长官，这是今天早上的会议报告。”

　　关上门，副官走到办公桌前，行礼。

　　“说。”

　　盯着桌上投影的星图，萨夏没有抬头，视线一直聚焦在莫尔顿旁边的小星系上。

　　“是，长官。”副官打开终端，“第一条，您的申请书已经上交，预计后天能拿到正式文书，目前各方意见温和，支持率占比更高，对决议通过持乐观态度。第二条，帝国在后半年回撤战线，鉴于东α星系事件，议会已经起草了新的政策，要求加强研究所和基地安全保障。第三条，国内对于亚伯拉罕大总统的呼声很高，连任下一届大总统的走向基本确定。这是具体数据。”

　　“他们还没找到那个遗失的监测装置？”

　　萨夏似乎对第二条兴趣更高，两只手撑住桌沿，他盯着眼前的副官。

　　“装置本体已经找到，但是技术科检测出有过数据转移的痕迹，至于是谁依旧不清楚。”副官额角有些冒汗，“议会要求军部继续搜寻，同时守住附近的独立殖民地。”

　　“联盟那边有什么动静？”

　　“目前没有大的动作，针对五军长期不归编，他们正在追剿前特殊事件处理分队。大部队依然被压住，短时间内动不了。”

　　“嗯，明年之前，就让他们一直这样内战。”

　　萨夏指了指刚才一直在看的小星系，慢慢开口，“新坦桑德亚……”

　　听到长官在第一个字上咬了重音，副官立刻会意，“我去调查一下新坦桑德亚殖民地的情况。”

　　办公室重回寂静，萨夏眯眼盯着桌上的浩瀚星图。新坦桑德亚在所在星系里的位置卡的很好，如果能敲下这一块版图，可以建起相邻两个研究所间的运输通道，效率比以前会高不少。只是投放的失败品就已经能造出“假前线”让联盟不敢动弹，如果能完成直接输送，他们最强的五军会被彻底拖住。亚伯拉罕大选在即，他需要军部的支持，没理由拒绝自己的提议。

　　之前卡兰星的事情结束后，他们一直没有查到五军在掩盖什么痕迹，一边抄底研究所一边查都一无所获，这对于调查科那群人来说简直是职业生涯里莫大的耻辱，但他对此没有感到特别愤怒。淡文郁的手段他清楚，如果真的下决心要藏什么东西，一时半会找不到也很正常，都在意料之中，但也让他对这件事越来越感兴趣。

　　棋局快要定型，现在他们胜联盟远不止半子，照这样下去，吞并联盟这个最大的阻碍也指日可待。萨夏勾了勾嘴角，他不相信现在已经腐烂到根里的联盟能翻出什么浪花。

　　黑色双眼看向另一侧，首都星——联盟的心脏。

　　给安述发消息之后，诺白叫出了自己的小伙伴们，准备再最后聚一聚。

　　余源，韩兆路，叶伯晨……一如既往的，没看见温北屿。

　　“我理解你晚上叫我们出来是有什么事要说……”余源吸了吸鼻子，“但是，伟大的诺指挥，先不提你手上提着的那个黑乎乎的包，你不觉得晚上温差大的很冷吗？我们为什么不找一家……”

　　“不许叫。”韩兆路一巴掌拍上他的背，可怜兮兮的余源一下没了声，瞪了自己小伙伴一眼。

　　“正事正事，说完我还要走。”诺白挥手，示意几个人站近一点。

　　随着两人间的距离缩短，一旁的叶伯晨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皱皱眉，转到诺白身后，在示意后手直接伸到衣领里沿着颈椎摸索。

　　不适感让诺白浑身一抖，她还是配合的没动，一开始还以为叶伯晨找的是她被安述植入操纵装置的地方，发现他碰的是颈椎后反而舒了一口气。

　　手指找到了什么，青年指尖用力，随着他的动作，刚才还表情平静的诺白一下子疼的跳起，猛地转身看向叶伯晨。

　　“疼！”

　　“……你惹过什么人？”

　　叶伯晨手指碾碎针尖大小的机器，探究的盯着诺白，手伸到她面前，“这已经算是很高规格的监听器了，谁给你安上的？”

　　“什么监听器？”诺白揣着明白装糊涂，凑过去看，“我没见过这种，你是怎么发现的？”

　　“……我之前见得多，身上都带着检测的东西，你刚一靠近它就报警了。”叶伯晨指了指脖子，“一般会放在这里，听的很清楚，但是也容易被发现，那个人应该是轻敌了。”

　　“我不记得谁碰过这里。”

　　青年看起来有些疲惫，“不用专门放，设置好程序，放在你身上随意位置，它会自己爬过去。”

　　瞬间三个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尤其是诺白，“能不能不用‘爬’这个字？听起来好恶心。”

　　“……”

　　“诺白，你要不要好好想想？这件事可不是开玩笑的，”余源担心的看着她，“你之前碰到什么事了？怎么都不跟我们说？”

　　“没什么，我都不记得碰到过什么人，”诺白摊手，“我最近一直在练习室。”

　　“……”

　　几个大男生一听都没了声，诺白的性格相处这么久他们也大概摸清了，遇到这种她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听不到实话。他们能理解有自己的秘密……只是，“遇到什么危险你都不告诉我们，我们担心你呀，”余源小心翼翼的戳了戳诺白的胳膊，“之前从东α星系回来那天你都没来吃饭，肯定发生什么了，我们几个商量了一晚上，最后还是不打扰你休息。”

　　他微弯腰握住诺白的手腕，左右晃了晃，“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们帮忙的，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做的话。别一个人闷在心里，憋久了容易出事，我能感觉到你最近一直在忙什么，但是也只能干着急。”

　　“不管你在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我们一直站你这边。”韩兆路伸手，掌心握住两个人的手。

　　“……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不管什么时候。”叶伯晨抿紧唇，摇头，“毕竟孤独很可怕。”

　　“……”

　　诺白抬头。

　　有时候她也在想，为什么自己要做这一切？为什么要一步一步的把自己逼进危险？

　　为什么失去父母的人是她？为什么卷进卡兰星危机的是她？目睹队员死亡，在自己手里失去乔帆，和夏喻名绑在一起，冒着生命危险仅仅为了那可能存在的情报……安稳度过自己的学校生活，陪伴安东尼走完剩下的日子，难道不是她之前所希望的？

　　……什么是她所求？是为了不让牺牲的人白白流血，为了让自己之前所学不被浪费，为了探究那未知而危险的真相，还是为了父亲所说的，‘在联盟的天空之下，守护好历代的星辰’？

　　她还未完全弄懂自己的内心，但至少现在仍在继续往前走。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还能再走多远，所做的一切是否真的有意义，也不知道自己在何时，会不会因为畏惧而停下脚步。但只要她还在继续前进，总有一天能找到所有答案，而生命是不会停滞的。

　　诺白笑了笑，关于‘为什么需要面对这一切的人是她，’她现在只能说，可能因为她很勇敢吧。

　　“当然。”

　　手腕发烫，她掌心向上，握紧他们的手，“我们一直是同伴，你们永远是我的后盾。”

　　四只手交叠在一起，他们看了看彼此，都是勇敢的人。

　　“致联盟。”

　　“致未来。”

　　……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能看见远处照明的机器。诺白选的这条路很偏僻，除了负责巡逻的教官外基本不会有人来，她花了几天摸清他们的线路，顺利的话一直到离开都不会碰到其他人。

　　……除了，那个人。

　　“跟了我这么久，还不打算出来吗？”

　　单手插进制服口袋，诺白停下脚步，声音很轻。过了很久，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声音的主人停在了自己背后。诺白抬头看向天空，那几颗熟悉的卫星依旧尽责的闪着光。

　　她侧身，在灯光下终于看清了一直以来跟着自己的人，果然是之前吴宇言屏幕上的那张脸。

　　“发现自己装置没信号后急急的追过来了？”诺白轻笑一声，“说吧，你是谁？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

　　阳贺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到有些过分的女孩，沉默。说实话，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完完全全超乎自己预料，不管是她的敏锐还是现在的平静。

　　既然已经现身，他只能开始评估现在把诺白打晕扔回去的可能性。

　　袖口滑下一把小刀，手指捏住刀柄，阳贺盯着诺白，慢慢朝她走去。他有把握在这里，在不伤害她的情况下把诺白丢回宿舍，之后要是她再想往校区外跑，他可以故技重施，藏着秘密的她不敢直接告诉联军负责人，现在是他占上风。

　　看着阳贺一步步逼近，诺白单肩背着包，表情平静。

　　阳贺率先动手，他一把攥住诺白的肩膀，顺势用刀柄狠狠撞向她抬起防御的手臂，后者吃痛的卸力，力量对比悬殊，阳贺几乎不废什么力就把诺白禁锢在胸前，一手横着压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握抵着她的下巴，声音低沉的劝告。

　　“放弃吧。”

　　“……是吗？”

　　被勒住脖子发出的声音嘶哑，还没等他听清，怀里的女孩突然握紧他拿刀的手，整个人发狠的朝刀尖撞去。手上传来刀口刺进皮肉的触感，阳贺瞳孔一缩，下意识松手，诺白抓住机会侧身，一手抓住滑下来的背包，手抡圆砸向他的脸。阳贺反应很快，两只胳膊交叉挡住了攻击，但也成功的被诺白逼退了一步。

　　本就没拉拉链的背包松垮的掉了下去，等阳贺再迅速抬头，第一眼就看见黑色枪口指着自己的眼睛。

　　“……”

　　诺白单手握着枪，长长的枪身横在两人中间，一瞬间攻守易形。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你的长官没给你下死命令。”鲜血顺着脸流下，没有理会伤口的刺痛，诺白一双蓝色眼睛死死盯着阳贺，“我再问一遍，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阳贺看着这把枪，从她拿枪用的力气就能看出来，“……你不该有真枪。”

　　“你认为是假的？不试试吗？”

　　“……你不怕被这里的监控看见？”

　　“那是你该考虑的事。”

　　诺白上前一步，枪口顶着阳贺的额头，迫使他再后退一步。

　　“这是最后一遍，你可以理解为，威胁。别有小动作，我能保证在你动的一瞬间开枪。”诺白声音压低，手指已经扣住扳机，“你是谁？是谁派你来的？你的目的是什么？再不说，我可以直接在这里杀了你。”

　　已经说到了这一步，阳贺看向她脸上被划的很深的伤口，一时语塞。这个孩子比他想象的狠的多，他现在甚至不怀疑她能不能下得去手。

　　“……保护你。”

　　阳贺指了指上空，“阻止你去赫卡尔星，你应该知道。”

　　诺白不为所动，“如果我非要去呢？”

　　阳贺重复一遍，“保护你。”

　　“听起来不是个对你很有利的任务，到现在都不肯说出身份，”诺白松开手指，枪管下落抵在地面上，“你知道我有很多种方式让你完不成任务吧？”

　　“嗯。”

　　“那么，做个交易，”诺白提议，“我不追问你的身份，你帮我，顺顺利利完成任务，你也能交差，怎么样？”

　　“……行。”

　　他的大意已经给了很多机会，现在只能先答应，之后再找机会。阳贺考虑之后点头，“条件是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我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个地方离安述的医务室很近了，诺白退出子弹，把枪重新装进背包，手提着袋子抹了把脸上的血，语气平静，“我进去一趟，你在这里等我。”

　　阳贺点头，看了眼周围，他需要收拾一下两人的痕迹。

　　听到诺白进来的时候，安述还在忙着收拾材料，桌面乱的不行。

　　“你来了，假条在桌角放着，你拿走就行，终端上我也给你发了一份……你找谁打架去了？！”

　　百忙之中抽空抬了下头的研究员被吓得不轻，手抖了抖，“这么深的伤口。”

　　“我没事。”

　　把包扔到桌上，诺白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口气，“算是打架吧，也只能用这种自损一千的办法了，不然可能打不过。”

　　从柜子里翻出要用的药，安述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后用治疗仪覆盖住她的脸，也没追问原因，“等上五分钟左右就好了，你平时也要注意，就算伤口能很快恢复，你流的血也要慢慢养回来。”

　　“知道了。”诺白仰着头，露出的那只眼睛看着安述，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背光的原因，“安医生你黑眼圈又重了，最近没有休息好吗？”

　　“少管点我，多注意下自己。”

　　敲了下她的头，安述推了推眼镜，坐到自己办公桌后，研究进度到了关键时期，最近他一直盯着实验确实没怎么睡觉，只靠着药剂和咖啡续命，现在说话的声音都累的不行，“记得带我给你的那个盒子，在危险的时候能救你一命，你看过说明书了吧？”

　　“看过了。”诺白感觉自己脸上痒痒的，忍不住隔着机械戳了一下，“放心，会好好带着的，完好无损的回来。”

　　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等五分钟到了，安述起身拿下治疗仪，借光看着伤口，“嗯，恢复得很好，已经完全长住了，剩下表皮那一点红等明天早上应该就能消失。”

　　“那就好，谢啦，”诺白背上包，把病假条折起来塞进夹层，又要了张晚归的条子，背对着安述挥挥手，“之后见。”

　　“……之后见。”

　　她去做她要做的事，自己也要继续。安述关上门，短暂的见面没有打断他的思绪，他还在思考能够延缓实验的方法。

　　看见诺白脸上的伤口愈合，阳贺什么也没问，只是靠着墙浅浅叹了口气。

　　“去赫卡尔星，你有什么好办法？”

　　诺白走过去，直接问，“我的终端会留在校区，用合法的身份去不了，你应该有计划吧？”

　　“……上层的联络站，搭太空电梯上去，那里有私人舰船，不过你不能在到电梯前露面，查起来人数对不上会很麻烦。”

　　“明天晚上能出发吗？我们只有两周时间。”

　　“能。我今天晚上做好身份，明天相同时间这里见，我们要从校区正大门出去。”阳贺打断了诺白正要问出口的话，“我现在的身份很正规，必须来往都有记录。”

　　“好。”

　　两人约好流程后分开，诺白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收拾东西再好好休息，想了想还是换了条路，朝校区大门口去，她的本意是观察一下这个时间点的情况，有备无患。

　　现在已经远远过了门禁的时间，路上几乎一个人都没有，诺白顺着路边走，手上拿着安述给的条子也不怕被查。她走过门口，站在阴影里，尽量表现的没那么可疑，简单观察之后准备回去。

　　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抹光，诺白一愣，顺着光源看去，迎面过来的是一辆校区内的悬浮车，正准备从自己前面的路上拐走。

　　……现在这个时间还有悬浮车吗？是巡逻教官回去坐的吗？

　　擦肩而过时，诺白看见了车厢内唯一一个乘客，头靠着窗户蜷缩在一起的青年，已经消失在他们视野中很久的人。

　　“……温北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