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半价》黄照照

7、日常

　　在找工作的期间，我报了一个线上的德语课程，希望把所学德语捡起一二。毕竟当年教德语的外教一个比一个帅。
　　同时我也在目标公司的产品。
　　是做光传输产品的工厂型外贸公司，目标客户是电信通讯类的公司用户，产品属于比较前沿的科技产品，价值高，产品体积小，品牌和市场做出来了，是很有前景的。
　　目前团队看起来是年轻而有活力的。
　　相比于Z省集中在快消领域的外贸模式，我更想尝试这种新型产品外贸模式，科技产品和专业领域会一直挑战学习能力，逼着你不断进步。
　　职位毋庸置疑是外贸业务员。

　　经过一番对症下药式准备后，我去参加了面试复试，招待的HR和部门主管温和而不失犀利，毕竟外贸业务员的核心竞争力是谈单能力，除了外语能力，对商务谈判和情商的要求更高。
　　还好初试复试都算顺利。

　　十二月初，我已经是初旭的员工了。被分在外贸部门，顶头leader就是是主管，年轻而有威慑力。人人都说她对下属要求高。作为整个外贸部门的主管，她对自己带的小分队要求更是严格，各项指标都不得落于人后，业绩更是要遥遥领先。
　　五个组员，大家基本是熟练英语并握一门小语种，有不少经验，业务水平足够独当一面。除了我，其他人都配有一名小助理。我如果业务走上正轨，业绩上来了，也可以申请招聘助理。

　　我进来后熟悉了考勤和日常区域，就开始埋头熟悉产品。
　　谷歌搜索关键词出现了一大堆的专业词汇，先用谷歌翻译转成中文，阅读完毕再转成英语和西语对照着看。为了更好理解，我用xmind画起了连接图。
　　我一个文科生，快成半个技术员了。
　　天道酬勤是我一直坚信的。
　　入职第三个星期的周例会，我已经可以做PPT分享产品知识点了。虽然我们做的是世界市场，但是大家都根据自己的小语种有不同的重心市场，比如Mary学日语的，负责东亚日韩市场，Addy学法语，欧洲市场，Anne学泰语，东南亚市场，其他的小语种基本是欧系小语种，擅长英语，但是没有西语的，属于平行不重叠竞争，被分配到北美，南美，欧洲市场。

　　主管Joey看似身段软，言笑晏晏，做事却雷厉风行，对于我们的开发计划的不足之处总是一针见血，并给出诚恳地意见，笑眯眯地让我们心服口服地加班。

　　因为是外贸行业，圣诞节我们和国外客户同步放假。
　　上午我在家给自己已有的客户发了一下圣诞节的祝福邮件，下午四点多就去逛超市了。
　　超市里一片圣诞的氛围，节日营销做得很到位，门口招摇的两米高的圣诞树引来许多小孩家长拍照，拍完照面不了要进去逛一逛，光了自然要买，超市就盆满钵满了。
　　我买了一箱纯牛奶，火龙果，猕猴桃，橙子，面粉，南瓜，玉米，排骨，包菜……
　　准备一个人欢度圣诞，顺便熬个夜跟卢程程视频一下。

　　我提着大包小包到门口，天色已暗，咳了一声，声控灯亮了，发现门口蹲了个人，穿着黑衣服，背靠在双肩包靠在门上，戴着鸭舌帽，吓我一跳。
　　“黑衣人”缓缓抬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恍恍惚惚看着我。
　　”麦天，你这样会吓死人的。“我严肃提醒。
　　“陈肖，给我腾个地方睡一觉吧，困晕了。”
　　为什么我听出了乞求的意味，是真的很困吧。公司的消息不是说老板明天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你要不回家睡吧，今天程程和郑重都不在。”单独收留麦天很奇怪的感觉。
　　“我真的很困。”他两只手掌撑着门，缓缓站起来，然后整个人倒在我的肩上，似乎很疲倦。
　　可是我听说慕尼黑建仓库的事情很顺利呀。怎么会这么累？
　　也可能是因为累过付出过才会顺利吧。

　　我扶着他进屋，放在了沙发上，拿出被单把他肚子那截盖上，以防着凉。
　　我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
　　开高压锅炖排骨玉米汤，烧水煮南瓜，搅拌面粉，切水果拼盘，炒了个手撕包菜。
　　电饼铛烤完最后一块南瓜饼的时候，麦天醒了。不是我摇醒的。
　　真的是……有口福之人。

　　“陈肖，好香。你做了什么吃的。”
　　“南瓜饼，水果拼盘，玉米排骨汤，手撕包菜，你先喝碗汤吧，我给你盛好了。”我指了指饭桌的一边。
　　“谢谢你，陈肖。”
　　“少来，吃完赶紧回去睡吧。”我假装怒喝。

　　我们静静喝着汤，窗外的灯火通明，莫名安心。
　　”租仓库的事情顺利吗？“
　　”已经定下来了，没什么大问题了。“
　　”汤好喝吗"
　　”你如果不做现在的工作做个厨子也不饿不死。“也许是吃得开心，麦天给了我一打彩虹屁。
　　”承蒙夸奖，你也不错。“
　　”我那时刻意练习的结果，你好像随随便便煮一下也很好吃。“麦天一脸诚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难怪同样的年纪，麦天就是老板我只能打工赚点血汗钱。语言的艺术运用得登峰造极呀。
　　”真会说话，有没有带礼物回来呀？“
　　”我急着赶回来，忘记了。“一脸恍然大悟的歉疚。
　　”没关系，大不了以后来蹭饭就收费。“
　　”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拼饭，一三五你做东，二四六我做东，周天我请你去麦老师家吃。省时省力。“
　　"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这不是很多都市夫妻的生活模式吗？麦天你怎么出这种馊主意。“
　　”你要有点创新思想，不能有这么刻板的思维，我觉得这种拼饭的生活方式最适合我们这种厨艺不错又不爱吃外卖的人，你看你觉我我的菜还行，反之亦然，说明我们口味很相似，我们完全可以做个饭搭子，这样做饭的任务减轻了一半，而且我承诺我包年洗碗。“
　　”包几年？”我最讨厌洗碗，心动了。
　　“搭饭期间的碗都包。”
　　“那不是一辈子，哦不对，以后有对象了肯定不搭，好成交！”我咬咬牙。

　　吃完，麦天果然乖乖去厨房洗碗了，他系上我卡其色的围裙，一边洗刷刷一边抱怨我的厨房小，应该一三五在我这边做饭，二四六去他家做饭。
　　我~听~不~见……
　　毕竟他是有车人士我是无车人士，打死也不能答应。

　　刷完碗，我习惯性打开我电脑查看一下邮件。
　　麦天，”你家WIFI密码是什么。”
　　我想起当时为了防别人破解，设了个贼难的密码，“buyinuosiailisi".
　　我帮你输入吧，我轻轻抚过麦天电脑的按键，发现他的屏保是一个世界地图的框架。我想他是希望自己的产品走向世界的吧。

　　有理想的的少年真好，永远意气风发，永远风华正茂。也永远稀缺。

　　我前前后后见过一些老板或者自称企业家，一些人完完全全是为了赚钱，毫无职业道德和底线；一些人则全凭靠家底，完全一通乱来，行业信息永远听风就是雨，我经常怀疑这种人的公司至今没有倒闭完完全全是因为他妈妈给庙里捐的钱起的作用。

　　当然是有很好的，很优秀卓绝的企业家的，高山仰止。

　　对比之下，我对于渐渐了解到的麦天，有很多油然而生的敬佩。

　　“今天是圣诞节，我看你买了那么大个投影仪，要不放个电影看看？”麦天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

　　“可以，看什么呢？”

　　“圣诞节的标配，《真爱至上》”。

　　“咱们高中哪一年，英语老师放过吧？”好像是高二？

　　“嗯，潘老师高二放的，我记得你好像提前溜了吧，说去图书馆自习。”

　　“对对对，我就来看了个开头，主要是那个月的月考数学只靠了66分，做了个考不上大学的梦，吓到我了。”然后那次我就在图书馆碰到了林一舟，并经常去图书馆学习。

　　“说明书呢，我来研究研究怎么用？”他转身去双肩包掏电脑。

　　“我教你，so easy,这根线和电脑连上，屏幕亮了，其他的全靠遥控器。”我从书架的格子里捞来遥控器，伸到他面前。

　　“看这膜都没撕还以为你没用过呢，我记得你以前是个机器杀手，用什么什么坏，有一次你用教室的电脑查了一下资料，电脑坏了，电脑高手黎名怎么也看不出来哪里出问题了。其实可能就是寿命到了，只是碰在了那个节点，你一直觉得自己是克星，说家里的电饭煲啊，洗衣机啊，都是死在你手里的，你带着这样的恐惧就会找相关的案例去说服你自己。”他一边找片一边唠唠叨叨，像个啰嗦的老头子。

　　“可我真的是，我在Z省，刚去的时候，我就做些打唛头和标签的事情，我唯一的小伙伴就是那台打印机，到那时我和我的小伙伴相处得很糟糕。我第一次换碳带，是对着安装视频换的，我无意中扔掉了一根碳带轴，毫无意识你知道吗？下午要打标签了才发现，垃圾桶得内容都被换掉了。成箱的货等着贴标签出货，但是打印机毁在我手上了，你知道我多惨吗，那天还下着雨，和依萍去陆家要钱那天的雨一模一样。”我夸张地形容。

　　“后来呢？”麦天憋着笑。

　　“后来我连夜在那个城市给各个耗材店打电话问有没有碳带轴卖，基本上要么没有要么明天找找要么已经关门了。我一个人在Y地地街头，超级绝望，心想自己怎么混成这个样了，毕业了因为失恋都没有好好和同学朋友告别，抱头鼠窜到这里，做的是最不起眼的活，但是却把老板最重要的事情搞黄了，银行卡的存款交完房租不到一千了，眼看着就要被开除了。不瞒你说，我撑着一把在风雨里飘飘摇摇的伞，在夜色和雨的掩护下，哭得像个二百五。那天我是真的觉得我是个糟糕至极的人。”现在却可以笑着说出来了。

　　“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刻。”麦天平静地说。

　　“嗯？说来听听。”我原本蹲着摆弄排插，听到这话，立马仰头看向他。

　　“应该是在美国建仓库的时候吧，一年前，那时候公司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人，订单量刚刚起来，我执意要把到手的钱投入到建仓，大部分高管都在反对，我一意孤行，后来需要的投入比我预估的多很多，我把刚还完贷款的房子卖了，还欠下一身外债。”

　　“后来呢？”我学着他的样子问。

　　“后来有回报了，周转过来了。”他轻描淡写。

　　“你的房子呢？”我眯着眼睛，一脸坏笑。

　　“后来就和老麦住了。”

　　“哈哈哈，没关系，要娶媳妇了再买。参考参考媳妇的意见。”

　　“我觉得你这里装修得不错，你帮忙参考参考？”

　　“这是上一任房主的功劳，就是那个参加了歌手的林样，我有他微信，要不问问他哪个装修公司弄的。”我斟酌一下，又补充“不过人家不一定会回我。”

　　“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一起笑起来。

　　“你看过这电影吗？”我好奇。

　　“看过，不是说潘老师放过吗？”

　　“我是说除此之外？”

　　“没了。我其实好久没看电影了。”听起来有点遗憾的语气。

　　“我这几年倒是看过很多电影，不过没怎么看这种温馨基调的。”

　　“那你看啥？”他就沙发坐下。

　　“《全民目击》，《使徒行者》这种带点悬疑的。还有《甜蜜蜜》，《苏黎世情缘》，《如晴天似雨天》这种淡淡哀伤的。”

　　“你说的除了《甜蜜蜜》其他的我都没听过。”

　　“你真是个无聊的人。”

　　“那就从这个电影起，变成一个有聊的吧。”

　　我比了一个“OK ”的手势。

　　——

　　片尾字幕出现，我感动落泪，转身看旁边的麦天，他竟然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很想摇醒他，脑海中又出现他蹲在我门口睡着了的情景，于心不忍。给他拿了个毛毯轻轻盖上，蹑手蹑脚关掉投影仪，打开休息了好一阵子的空调到“26”。

　　做完这些我就回自己房，看了会书，稀里糊涂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按时起床，扒拉了一下头发，喝了杯柠檬水，想起沙发上的麦天。

　　推开门，空空如也，沙发上只有一双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