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杀人容易毁尸难

3、第 3 章

　　送林园主屋叫做梧桐待凤，从外面看来平平无奇，甚至颇有些萧索荒凉的意味，但是里面雕梁画栋，虽不曾明珠镶壁，翠玉成床，但也极尽巧思，红牙嵌金，罗帐生香，明镜石铺就的地砖上中间盖着一张毛色油润的白虎皮，上面坐着位素衣淡妆的美丽夫人，怀中一位少年公子睡得正香。

　　夫人看着怀中孩儿天真的睡颜珠泪涟涟，一双残缺的玉手隔空细细的抚摸着孩子的眉眼，最后落在他漆黑的发鬓上，又生怕惊醒了他一场好梦。

　　“扆儿，我的扆儿……娘真的……舍不得你啊……扆儿……”夫人被削去无名指的右手紧紧地捂住曾经鲜活如花瓣的唇，硬生生止住了恸哭的悲声，俯首在孩子额头小心翼翼的吻下，带着与亲身骨血生生撕离的哀痛，经此一别，再见，已是无期，那十月怀胎诞下的的一块肉儿，是娘亲心尖上割下的，哪里能不痛，不哀，不怨，不愤？

　　紫檀书架被缓缓推开，露出被藏在后面的暗洞，一人无声的从洞里走了出来，看到满目泪光的夫人，略微顿了顿，但还是轻轻咳了两声，对她说，“娘娘，时候不早了。”

　　夫人并不理睬他，只是缓缓的收住了泪水，掏出块白绢帕子拭干，又再深深的看了孩子一眼，满目的辛酸，仿佛永远也看不够一样，但终于还是狠狠的别过头去，合上双眼，“杨公公，请你转告惠妃，善待我的扆儿和芙儿，华莲感激不尽，日夜为她诵经，可如若她存了半点恶意要害我孩儿，华莲死后亦必化为红衣厉鬼，日日夜夜纠缠于她以及整个君家！君家不死透死绝，华莲决不罢休！”

　　华莲夫人仍是闭着眼，嘴角凄然的勾起弧度，声音依然轻柔动听，可是每个音节间，都仿佛含着血泪破碎的声音，阴冷的寒意仿佛在杨公公背后打着转，令他面色铁青，抱着小公子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世间女子的怨恨远胜于男子浓烈，而绝望心碎女子的怨恨，最是可怕，轻则屠族灭家，重则倾城灭国，而华莲正是这样惨烈的女子，她的这番毒誓，怎能不教杨公公心惊肉跳。

　　“……娘娘，老，老奴必定转告惠妃娘娘，不过惠妃娘娘同您情同姐妹，又品性敦厚，生就一副菩萨心肠，必定视小皇子和小公主为亲生骨肉，好生疼爱。”

　　华莲缓缓的站起身来，背对着杨公公，背脊站得笔直，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尊贵威严，“我累了，你且去吧。”

　　“是，老奴告退。”杨公公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从暗洞中离开了。

　　华莲猛然转过身来，从眼角顺颊流下的泪水泛着血色，终于扑到在地，痛哭出声，一滴滴血泪打在白虎皮上，泛着漂亮的粉色，妖娆多姿。

　　天乐五年，风靖桑烈帝皇后殷氏华莲薨，桑烈帝痛不欲生，大赦天下为殷后祈求冥福，同年，殷氏一族意图谋反，桑烈帝念在亡后昔日恩爱和殷氏往日功勋，除首犯殷氏文言，殷氏樊夏左丞相，威武大将军，绥远侯爵位，赐鸩酒，保留全尸，殷氏一门流放东罹，世代不得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