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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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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有一疾名唤相思
就见张嫂提起手中的便当放到胸前晃了晃,边笑边朝这边走来:“小渊说你们临近考试学习很紧张,就让我把便当送到学校了。”放下整理书包的手,赶忙站起来接过便当放在桌子上。
林父工作比较忙一周也不见得能在家吃几饭,但是只要林父回来就一定是要张嫂来做饭的,林故渊却与林父不同,他一个人吃的不多,所以家里只剩他自己的时候就会让张嫂回去,自己做些简单的东西垫垫肚子,起初张嫂不答应的毕竟林故渊还是个孩子,可是林故渊却是非常坚持,张嫂就算做了他也不吃,后来张嫂就放弃了。
这还是林故渊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找张嫂做饭,让张嫂着实吃了一惊,不过池榆那孩子来了之后小渊确实改变了不少,更有人情味了,想起昨天中午林父吃完饭回公司后,自己留下来收拾碗筷的时候听见小渊突然出声说道:“张嫂,他一直在学校吃饭不回家。”
显然没有料到林故渊会突然说这么一句话,张嫂一开始还没并没有反应过来,刷着碗顿了一下才忽然想到,这是说池榆呢,继续做起手中的活,不答反问:“你想和小榆一起吃饭?”
放下手中的画本,正了正身子,眼中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却又很快掩藏起来,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喃喃道:“没有。”
擦干手中刷好的碗依次放到碗柜里,却又蹲下打开下面的一个橱柜,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良久没有答话,林故渊忍不住扭头望去,就见张嫂拿出一个便当盒站了起来笑着说道:“不是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可以把自己的午餐带过去学校吃啊。”
当局者迷但旁观者清,困扰林故渊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开,心情犹如雨过初晴,敛住脸上的一抹笑意又立马恢复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道:“您如果有时间的话,这几天就麻烦您做了饭中午送过去吧。”
张嫂当然没有错过林故渊脸上的一抹笑意,有很久小渊都没让自己给他做过饭了,心头闪过一抹吃惊,不由心叹这孩子很多年没笑过了,好像从懂事开始就没笑过了吧,还没从刚才的吃惊中缓过来,就听见林故渊又说道:“做两份。”
张嫂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应声说道:“好。”
于是林故渊心情愉悦的又拿起铅笔在画本上继续画了起来,食堂的的菜难吃又没营养,该给他好好补补了,不能让他因为躲自己,再弄出个营养不良来,本身就瘦瘦的,还不好好吃饭可不行,思及此暗暗点了点头,没错这也是为了池榆好,可不是因为自己想和他一起吃饭。
送完饭盒张嫂便转身回去了,池榆还是一脸懵的状态,接过饭盒坐在座位上一时间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林故渊拿出包里的一袋湿巾撕开来擦了擦手,接着又递给了池榆一片,示意他也擦一下。
接过纸巾,却不小心触碰到了林故渊温热的指尖,池榆就如触电般猛地往后一缩,林故渊微楞,眸子里燃起的是一股压制多天的恼意,他在恼池榆为什么就突然疏远自己,为什么对他好之后又把他抛弃,一把抓过刚刚因为碰了一下自己就往后猛缩过去的手,直直的看向池榆:“我是有什么传染病吗?要你天天这么躲着我?”
突然的怒意让池榆有些措手不及,深邃的眸子此刻全是怒意和尽力克制却抑制不住而溢出的难过,看的池榆有些心疼,想说不是的阿渊,不是你,是我的原因,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难道要说我喜欢上了你吗?那你会不会觉得我恶心,池榆不敢赌,他还没有做好离开的准备。
至少,不是现在。至少要等到我舍得离开你之后再告诉你,那时候我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你,然后再失去你……
这些话林故渊当然不会知道,他所知道的就是池榆的沉默,其实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不是吗?松开那只被自己握的有些发红的手,敛住眼中所有的情绪,换上的是池榆第一次见到林故渊时冷淡疏离的表情。
池榆望着自己被松开的那双手,心里没有因此松气,反而涌起一份失落,拿起面前的便当盒,低着头递向林故渊:“吃饭吧,阿渊。”
林故渊自嘲一笑,果然,不该奢求的,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会对自己好呢?
接过饭盒,却并没有打算吃,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筒,啪的一声,饭盒应声落下,再转身就已经走向了门口,池榆的心随着那个掉落的饭盒一起咯噔了一下。
池榆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如果这次林故渊真的走了,他就彻底失去林故渊了,那那些隐忍,那些坚持又有什么意义,似乎是想到这些,池榆不知为何就突然在心底充满了勇气,那些之前说不出口的话犹如山洪暴发直直都向池榆口中涌来,本就握成拳头的手又紧了紧像是在下定决心,就赌这一次,阿渊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林故渊。”明明想摆出一张笑脸来的,明明不想这么狼狈的,可池榆怎么也控制不住颤抖的声音和红了的眼角。
脚下的脚步一顿,却并没有转过头来,就那么僵在那里。
“林故渊,我没办法把你当兄弟,我觉得我喜欢你,不是兄弟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是想把最好的给你的那种喜欢,是和你在一起就会开心的那种喜欢。是看不见就会猜你在干什么的那种喜欢。”
终于说出来了,心底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就算是拒绝也没关系,大不了就是再离开一次,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但池榆却觉得说出来彷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其实也不是非要告诉你,其实你知不知道都没关系,我喜欢你,仅此而已,无关别人,甚至无关与你。只是我喜欢你而已,跟你没什么关系,我就放在自己心底,可以永远不告诉你。
一字一句砸在林故渊的心底,他想过千万种可能,想过是因为有喜欢的人,却没有算到池榆喜欢的是自己,明明只是这么一瞬间的事,林故渊却觉得有一个世界那么长,足够了足够了,他喜欢的人那么勇敢,只要你迈出这一步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空气安静的让池榆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看着许久都未转身的林故渊心头一点一点冷下,呀,赌输了,良久池榆终于从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微笑:“你可以拒绝我,但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些话我只会说这一次,我会离开这里,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不会打扰你。”
不想走,他真的不想离开,那该怎么办才好呢,死皮赖脸缠着吗?他做不到。
他不是那种人,被拒绝之后还能和你继续做朋友,没办法看着你和别人幸福,对别人好,这些想想就觉得心疼难过的要死的事,亲眼看到绝对会生不如死。
当林故渊扭过头来的时候池榆觉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笑了,像四月的春风化开了他心底的寒冰,像九月的秋雨扫平他心中的焦躁,是两个人的开始,是池榆之后的坚持下去的支撑。
染冰的眸子早已化为一片春水,信步走回座位尽管心中泛起惊涛骇浪,却仍是一幅戏虐的表情:“哦?”
池榆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上了一个见不过数天的人,他以往的十六年从没遇到这种情况的,这份感情莫名其妙却来势汹汹,就这样一步一步把他吞噬。
开始的时候他很茫然他不确定这是什么感觉,他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又犯病了,就在他苦思冥想两天却得不到结论,他瞒着林故渊自己去了医院看了心理医生,可医生却说,说自己没病,只是喜欢上了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这不是病,这是爱情。
于是池榆慌了,什么爱情啊我只是想把最好的给他,我只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他,我只是担心他会不会冷,会不会……会不会喜欢自己!哦,原来这就是爱情,那十六岁的池榆就喜欢上了十八岁的林故渊。
可不行啊,阿渊以后会有爱他的妻子,会有两个人的孩子,然后两个人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这才是阿渊该有的生活不能去破坏,不能破坏别人的人生,那怎么办,只有不去喜欢他才行,可怎么才能不喜欢他呢,他那么招人喜欢。
不知在湖边坐了有多久,夕阳都要落山回家了,池榆还没有回家,终于池榆想到了,只要不离阿渊那么近就好了吧,只要离他远一点就可以了吧,就可以不去打乱别人应有的人生。只要躲着他就不会那么喜欢了吧。
其实有时候,疏远一个人并不是讨厌他,而是你太喜欢却又无可奈何,又怕抱着期待然后又落空,走得远一点,多少还能给自己留一点脸面。
但有些人是躲不掉的,有些感情不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反而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刻,吃饭的时候在想,睡觉的时候在想,走路的时候在想,甚至自习室里看的书,都是他的脸。
任何时间任何场景,不分昼夜,就算强迫自己忙起来不去想,他也会在你不经意间突然出现在你的脑子里……
“喜欢你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你回应我什么,我既然说出来了,就已经在心里说服自己做好了准备。”
“哦。”
“也请你千万别为了能继续做朋友装作没发生,你可以因为不喜欢我而拒绝我,但别随便就找一个人在一起从而让我打消喜欢你的想法,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哦。”
“哦?”
“哦。”
“哦是什么意思?”
“哦是我喜欢你的意思。”
“哦。”顿了有两秒池榆才反应过来那句话的意思,“啊?”
“啊,我看你说的挺认真的,不好意思打断你。”
“林故渊,你大爷的,你是不是有毛病,我是很认真的在表白。”
“我也很认真的告诉你。”
抬起双手捧住池榆的脸缓缓抬起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一停一顿都是坚定:“我喜欢一个男人,很巧,正好是你。”
林故渊意识道自己不喜欢女人的时候16岁,和池榆一样的年纪,他对那些倒着追他的那些女人没有兴趣,没有身体接触的欲望,一开始他只是以为自己还没遇到喜欢的人而已。
直到在青春期时,带着青少年对爱情的美好憧憬打开了一部岛国爱情片的时候,他懂了什么叫做男人的反应,但他的反应不是对着里面的女主角,而是对那个男主角起了反应。
那时候林故渊慌了,一开始并不能接受,后来想想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来他总结了一下原因,不排除是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妈的爱情影响。
他觉得以后大不了就一直一个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直到遇见了池榆,骑着一头小鹿闯进他心里。
原先一直压抑的感情瞬间突破心口,欣喜,是得到了回应。不安,是怕只是黄粱一梦 。
“可我是个男人,我们不能结婚,不能拥有自己的孩子,甚至得不到家人和朋友的祝福,阿渊,你觉得值吗?”
“和你我就觉得值,你怕吗?”
望着林故渊坚定又灼热的目光,池榆点了点头:“不怕。”
怕吗?其实林故渊也说不清,他不喜欢女人,可也没喜欢过男人,或者可以说没遇到池榆之前,他的世界没有男女之分,对什么人都不感兴趣。
从小到大几乎没什么朋友,小学毕业后就没有过同桌,因为初中开学第一天他就把自己的同桌给打了,休学了一年再回来的时候就告诉了老师不要给他安排同桌,那个老师也许是因为听过之前的事情,就答应了。
是因为什么打架来着,记忆有些模糊了,大概是那个同桌偷拿了他的钢笔,他看到了去问那个人,结果人家不承认还反咬一口,还骂了自己,骂了一句什么了来着,大概就是有娘生没娘养之类的吧。
之后就演变出了各种版本,各种夸大其词,每一个版本都能编成一本小说了,但在这些版本中只有一句话事是相同的,那就是林故渊旁边的位置不能坐。
让何慕青坐在旁边是因为他太烦了,不让他坐那就一直死缠烂打,从早到晚,只要一有空就往自己身边靠,为了摆脱这个麻烦就答应了,不过也真的只是坐在那而已。
好像池榆没来之前生活一直都是那么无趣,但在第一次遇见池榆的时候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点有趣的事。
比如顶着鸡窝头和别人互相鞠躬的池榆,比如埋着头扒饭吃的池榆,让人一看就很有食欲,比如抱着个槐树笑着向自己奔来的池榆,比如怕黑的池榆,比如睡觉像个八爪鱼的池榆。
再比如一个一开始就被吸引的林故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