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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是奇怪,魏国这次来参会的共有两支使臣队伍,一支是连清所领代表魏少凌的队伍,另一支则是代表魏国王室正统的魏辛王的使臣队伍。
但从始至终,两支使臣队伍并没有相遇,其中缘由,连清反复推敲琢磨也揣摩不透个中的玄机。
究竟是在地宫中全军覆没了,还是对方早就看破局势,将计就计,以图渔利,此时此刻,对于诸国使者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此次巨子大会上,无论是墨家和秦国这两个东道主,还是宋魏齐等列国使臣各国,均是元气大伤,几乎没有谁是最终的得利者。
若果说一定要从中选择一个的话,毋庸置疑便是魏国,确切的说是魏少凌所代表的豫章势力。
数日之前,有飞鸽传书说,凌霄将军魏少凌感受到大势将起,风起云涌,已经彻底与魏辛王决裂,自立为凌王,定都豫州。
这个时期,群雄并起,在这边战国狼烟天幕中,魏少凌也只是无数冉冉曜星中的一颗,并非个例,却是最特殊最璀璨的那颗星子。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以男人之身,跻身诸侯之列,手握四支赫赫威名的传奇军队,逐鹿中原的第一人。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昔日齐国狼子野心的白河洛划齐国半壁江山独立藩国,也是多方谋虑平衡,多方借势,娶了一位特殊身份的皇子亲徒为王妃,借以掩护,才得掌管权力,得到诸国的承认的。
可魏少凌没有,他也不需要,本来就为了打破女尊男卑的政治辖制,建立一个男权国家的王者,赤裸裸的向世界昭示了他的野心。
这是何等的气魄!
这个敢于挑战全世界意志和传统,打破常规的男人,震撼世人的同时,也必将承受来自全世界的抗拒和压力。
连清早就料到他要效力的主公迟早有这么一天,却也惊讶于这个时间来的如此的快,碍于处境不便把这个消息按了下来。
眼看着他们已经抵达衢地,过不久队伍便可进入崇山峻岭的荒林小道,在他亲笔所绘的路线图的指引下,很快便会顺利回魏。
他昏昏沉沉的爬在一个宽大坚实的背上,想着要不要等下一次清醒过来后,把这个惊喜的声音告知他们,然事实证明,他还是想的太乐观了。
秦墨联兵于宋衢交界的芟秋关好整以暇的等着那里,而令所有人的心惊肉跳的是,秦王的身侧正站着那人不是别人,而是连清白寻不得的魏帝魏辛王。
年轻的君王,身材纤薄,眼神阴鸷,短短数年,宫廷权斗的生活已经几乎把这个少年身上仅剩的明澈和善意消磨殆尽。
光是看着他这个人,都会觉得孤寒入骨,如被冰冷的蛇信子缠绕束缚,要将其拖入黑暗之中。
是被逼迫?还是已投降于秦?
这个问题,魏国使臣不得而知,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感受到天下将乱,天意难测之惶惶。
秦王要求魏国使队这边交出扰乱他全盘布局计划的罪魁祸首,要杀他祭旗,以告慰牺牲的秦国士兵。
墨家巨子要要求魏国使队交出墨家叛徒,就连沉浸在一片诡秘,似乎连每一根头发丝都散着浓浓的倦怠的魏辛王也抬眼开口恹恹说道:
“诸位乃我魏国子民,我为汝王,有护佑尔子民之责,今孤以命相托秦王,已求得他的同意,恩准尔等安全离开,且听旨留下那两个师徒,速速离去,代我向凌霄将军带句话,魏国现在是他的了”。
什么?这位魏辛王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在魏国使臣耳中如炸的血肉横飞,他就这样轻飘飘的放弃王位且退位让贤给他们主公了。
巨大的惊喜之后是无数个惊疑,为什么他说起让位来回如此的轻描淡写,漫不经心。
难道他对于全天下追逐的王权一丝也不留恋的吗?
难道这位自继位以来深居简出行事低调的过分的王,早就意识到魏少陵的‘雄心壮志’了吗?
他现在说他如今以命相托,委于秦王。
什么叫以命相托,又为什么用"委身"二字呢?
下一刻,这些疑问便有了答案,因为他们看到了高大神俊的高大秦王,面无表情的脸庞上突然浮现了一抹邪魅恣意的笑容,伸臂一揽,当着遍山遍野乌压压士兵的面,将魏辛王揽入怀中,志得意满。
嚯!一片倒抽泣之后是掉了一地下巴的声音,魏辛王乃女子之身,身材纤弱,风流宛然的女子,而秦王的身躯站在他的身上,仿佛高大的过分了些。
并不想一个女子的身躯?
秦王抱得美人归,心情大好,也是豪迈一笑,朗朗宣道:“没错,我乃男子”。
如今他已不是当初那个在秦宫中活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的庶皇子,需要靠着男扮女装,服食易药才能登临台前的庶皇子了。
他现在是秦王,背靠天下第一强国,手握虎狼强军,威震天下的秦国,是男是女,已经无人胆敢质疑。
众人早就受过魏少陵和白河洛的‘惊讶’,如今面对真身暴漏的秦国,他们除了心中那种’果然如此’的感慨之后,最大的感觉只有麻木。
好吧,好吧,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这些为王孙大人物脑回路太神太强,他们这些凡人玩不过。
所谓的墨家叛徒就是夜听风无疑了,秦墨联军这是明晃晃冲着他们师傅来的。
面对漫山遍野四面八方将他们围堵的数十倍兵力,魏国使队躁乱了,踟蹰了,毋庸置疑他们不愿意为连清师徒这两个有可能是齐国间谍,甘冒全军覆没的危险。
他们这次在诸位使臣间完璧退身,又成功的让诸国王侯欠下魏一次救命恩情,还没有回国等待凌国封赏,胸中的抱负还等着他们大展拳脚,他们还没有向他们的主公详细禀明赴卫之行的收获。
他们不能死,魏国不能全军覆没,让这所有的荣耀尽埋尘土。
但公然出卖上官贪生的行为为人不耻,哪怕日后能侥幸生还下来,也定然背负一身骂名,一时间人心浮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嗫嚅着都没有出口。
夜听风一双眼眸寒如鬼魅,里面在燃着幽冥业火,嘴角讥诮,却也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早在幼时他便早已见识过人心险恶,利益和欲望便是滋养罪恶的土壤,这个世上能让他相信的从来只有他的小师傅,靠人不如靠己,从来如此。
他绝对不会让秦人带走他的小师傅。
就在使臣队伍中暗流涌动,众人眼眸闪烁,张开口箭在弦上欲发之际,嗖嗖嗖几道破空声,夜听风已经将背上的连清递到了车云的怀里,凌空纵跃,整个人如一只扑向火焰的孤鹰,剑气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片。
身后是抱着连清潸然泪下的虎腰大汉车云。
声音犹在耳畔,人已身在乱军刀剑之中,他说:“车将军,三军之中,我只信你是条汉子,我把我的师傅交脱给你,请你带我保护好他,将之完好交给魏少凌,给他请巫医”。
“啊啊...啊...是大宗师,他是大宗师...”
“弓箭手准备,射他的下盘,给我活捉,活捉!”
“刷刷刷”。
夜听风虽是天人之境,体力真气源源不绝,然而却是孤军作战,肉体凡胎,精神会疲惫,身体会倦怠,四面八方漫天箭羽,脚下数百围拢的大剑师招招狠毒,均往他的要害部位刺去。
顷刻功夫,他的背部被划了几剑,左臂上也受了伤,整个人被鲜血浸染,满身煞气冲天,看起来宛若死神出世,让人看之骇然惊心。
冷眸一撇,夜听风哈哈哈大笑:“赢泗狗贼,若不让我师走,我便粉身碎骨叫你三军陪葬”,说话间又是一片剑师倒地不起,夜听风浴血的身影再次朝着高台上的目标人物靠近三尺。
高台上一身穿黑色鹤袍的文士眼眸精光一眯,惊叫道:“不好,他欲行擒王之计,保护我王”。
“速速射贼,死伤不论”。
泼雨般的鲜血已经将苍绿荒野染成了血池,激战间,夜听风蕴含中气的声音传荡在每一个魏国使臣的耳中:“带我师速离,违逆者,必化鬼杀之!”
魏人被他幽冷寒煞的目光吓的肝胆俱裂,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意志让他们想也不想便按他的意志行事。
而在此时,秦王已经在众护卫的保护下被拉到了另一处高抬,拉扯中,混乱中,魏辛王死寂的枯目中快速的闪过一道诡异的光芒。
他突然疯狂的使力,睁开身边几个拉扯他想要带他前往秦王身边的剑师,一扑一纵,恍若站立不稳,被人流推挤着倒向了杀神夜听风的身边,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兴奋道:“快..快挟持我”。
夜听风几乎不加思索的挟持了他,“都住手,不然我便割了他的脖子,血溅五地!”
“阿吉”,秦王目眦欲列,声如泣血,“莫要动他,放行,放他们走”。
魏国使队被放行了,漫天烟霞下一骑烟尘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地相交的地平线处,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夜听风这才收回了目光,却没有立马放开魏辛王。
“孤已放行,还不放人”。
夜听风摇头,他现在很累,对于不熟悉的人并不愿意浪费唇舌说道:“我要确保魏使行远”。
他语嫣未详,但在场众人却已经听懂了,他不放心秦国,担心秦王小人之心突然反悔再次忿而杀上魏国队伍,他要确保他师傅的安全。
这一点顾虑合情合理,于是接下来敌不动他不动,这一动就是整整三天,身上的鲜血有种流近的眩晕感,但他的脊背至始至终都挺拔如铁,似能天塌地陷都折不断。
对峙到最后,就连秦王这个恨不得喝他血啖其肉的敌人也不得不心生敬意,心中窥叹一声:“此人至情至性,气魄撼动天地,孤不如也”,随后吩咐下去:“尽量活捉,无需恶惩,囚之即可”。
然而计划再多,终是赶不上变化,在众人精神松懈之时,夜听风半拖着魏辛王王悬崖边悄然靠近,最后在秦王惊怒的注视下,反手将魏辛王推开,纵身跳下了悬崖。
跳下去的刹那,只感觉一直温热的臂膀拽住他的双腿,紧跟着一起坠落,这才恍然明白,这位一生命运不得自己的魏王,恐怕早已存了死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