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精与红披风》香蕉豆腐皮

8、第八章 狼精的传说

　　“你知道狼精吗？”
　　我坐在关帝庙对面的那个小屋子里，向坐在自己对面的老看守方老三问道。
　　“狼精？”
　　方老三将自己坐在凳子上的身体挺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在回忆遥远的过去。
　　“哦，我知道，”方老三的眼睛呆滞着，无神地看着前方，“我们那一代人应该都还记得，现在还活着的年岁比较大的人里面，应该也有很多人曾经听老人们说过。”
　　“那你的意思是说这种事情还真有喽？”
　　“警察老爷，请您容我慢慢地给您讲。那应该是五十多年前的时候了，我还是个……哎对了，我之前给您说过的，差不多就是那个快要死了的洋人，把前不久刚刚丢了的那件披风交给我的时候。
　　“当时这儿还是个村子，而且刚刚闹过了长毛贼，村子里死了好多的人，连里长都被杀了。好不容易过上了太平日子，却又赶上了荒年，而且朝廷又开始加税，许多人躲过了长毛贼，却饿死在了这太平日子里。我看过一个饿死的人，他的脸上干巴巴的，没有一丝的血色，眼皮上还流着脓，趴在自己的被褥上，两只手抓在被子上，嘴里则满是布屑，看他的嘴形，应该在最后的时刻还在嚼着嘴里的东西。破烂不堪的屋子里，能咬的东西都被他咬过了。
　　“还有比这更让人不安的事情，当时有的人家还养着孩子，有的人家还有躺在床上起不来的老人，而这些孩子或者是老人，经常会在经过了一夜之后，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们是怎么消失的，我想我就是不解释，您也应该能够猜到。”
　　“当时的县衙就不管吗？”我问道。
　　“当时县里的官府连县城里面的事情都还解决不了，哪管得了这山野乡村里发生的事，而且村子里面的人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谁也不比谁强多少，大家也都心照不宣，谁也不说谁。”
　　“这些事情和狼精有什么关系？”我听得有些不耐烦起来。
　　“警察老爷，您别急，马上就要说到狼精了。毕竟纸包不住火，后来村子里的人听说上面要派人来调查，正好当时有人说起过遇到狼精的事情，于是大家就干脆说是狼精吃小孩儿，把小孩子给叼走了。我们一直等着官府的人来调查，可过了不知多久，我们却又听说上面官府派的人早就已经来过了，不过好像他到了县里吃过喝过了之后就没再往下面来了，而且我们还听说军队里也派了人过来，但是我们从来就没有见过他们，我想就算是有人见到过，他们应该也不敢说出来吧。”
　　“这么说，那狼精的事情完全就是无中生有，是临时编造出来的了。”
　　“不，遇到狼精的事情……不是编造出来的，确实有人真的遇见过狼精。”
　　“谁？谁遇见过狼精？”
　　“而且那时候曾经遇到过狼精的人还不只一个。”
　　“呵呵，你所说的遇见狼精的人，恐怕都已经不再人世了吧？”
　　“不，还有活在人世上的。”
　　“你说的是谁？难道是……”我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对面的这个人。
　　“没错，那个人就在你的面前，他就是我！”
　　方老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古时候曾经流传下来过一个传说，说做过罪恶之事的人，将会在某一天遇见妖精，并且受到它的惩罚！”
　　“你相信这种东西？”
　　“不是相信不相信的问题，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因为这种说法已经在我的身上应验了，在所有人的身上都已经应验了。”
　　方老三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五十多年前的那个时候，家里只剩下我和老婆两个人了，我们饿得要命，但有一些种子，我却舍不得吃掉，而是偷偷地种到了地里，当时也并不光是我这样做，毕竟大家还对未来抱有一些希望。然后我就每天到外面找一些树叶、杂草回来吃，也好看着自己的地，有时候饿的实在不行了，也会偷点别人的东西。
　　“有一天，我正在自家的地旁边的树后面藏着，就看见有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路上踉踉跄跄地走着。我看出她的嘴干得厉害，可能是实在太渴了，她看了看边上因为天旱而降下去了一尺深的湖水，就想走下去喝点里面的水解解渴。但这么抱着孩子下去很不方便，她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于是就把孩子放在路边的一个土堆上，然后下到了湖下面去喝水。
　　“我当时似乎是想都没有想就悄悄地跑了过去，我看着那个孩子，他好像十分地虚弱，而且似乎是睡着了。我犹豫着，这时从湖下面传来了那女人起身的声音，我突然一下子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抱起孩子就往回跑，躲回了那棵树的里面。
　　“我看到那个女人上来了之后，盯着刚才她放孩子的地方看了半天，然后似乎突然明白过来了，开始焦急地四处张望，然后不停地转身，走过来，走过去，无力地叫着什么，似乎是孩子的名字，但她似乎是因为饥饿而浑身无力，我听不清她所喊的话。她弯着腰在路上跑着，同时嘴里不停地用沙哑的声音呼喊着。我不忍心听下去，就抱着孩子悄悄地从树林后面走掉了。
　　“第二天，我便听别人说路边死了一个女人，而且她死的样子很难看，据说她睁着双眼，眼球向外面突出着，是脱水而死的。就在那天夜里，我正准备从地里回家去，却发现身后有一个东西，似乎早就在那里等着我。
　　“它长得像牛那样大，形状却是一只狼，长了一身的红毛，两只眼睛像灯笼一样，亮闪闪的，四条腿壮得如同犀牛。它呲着牙，浑身的毛都竖立着，瞪圆了血红的眼睛盯着我。
　　“我当然吓得要死，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就这样和它对视着，等待着厄运的降临。我以为它是饿坏了，肯定会吃了我，但我似乎想错了，它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之后就转身离开了。我当时没有立刻走，而是一直在后面看着它，它走到了一个地方突然就消失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这时我才回过神儿来，赶紧跑回了家。
　　“我魂不守舍了一夜，第二天听别人说起狼精的事情之后，才明白自己是遇到了狼精。我怕得要命，担心会受到什么样惩罚，但过了几年好像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而且似乎家里的生活还开始好转了，直到那年我的老婆生孩子的时候死在了床上。
　　“她虽然死了，但对她来说，这似乎是一种解脱。事情发生后的那几年里，虽然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但她却仍然每天都闷闷不乐，有时还会突然哭泣起来，似乎一直都活在痛苦之中。而我也是一样，每天晚上做梦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件事情，想起那个女人死的时候的样子，想起那只呲着牙、竖起着毛的狼精。村子里面那些说自己曾经见过狼精的人，都早早地死去了，除了我之外。我并没有跟其他人说起过我遇见狼精的事情，但大家似乎还是对我敬而远之，我于是也没有再娶妻生子。
　　“妻子死了之后，我就每天在关帝庙里面跪拜，乞求关老爷能够宽恕我的罪孽，后来我还担负起了看守关帝庙的责任。我依然担惊受怕地过着每一天，心里不断地猜测着我会在哪一天悲惨地死去。后来突然有一天，我终于明白了狼精对我的惩罚是什么了。
　　“就在昨天，关老爷在梦中告诉我，对我的惩罚已经结束了，因此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感觉特别地轻松，我终于可以解脱了，不用再受这痛苦的煎熬。”
　　听完了方老三的话，我笑了笑，想着毕竟他给我讲了这么多有关狼精的事情，解除了我的疑惑，于是我就想劝慰劝慰他。
　　“这种事情不必放在心上，既然感觉解脱了，那就放宽心好好地休息吧！”
　　我站起来正准备要走的时候，他却突然站起来拉住了我。
　　“警察老爷，宝物丢失的事情一定不是狼精干的，有关老爷在，妖精是不可能进到里面偷走任何东西的！在关老爷的面前，人要比妖和鬼更容易做恶！”
　　“我知道了！”
　　我笑了笑，走出了他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