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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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着蒙蒙细雨，洛杭站在冥华殿门口，望着被细雨笼罩的天地，心里禁不住想去雨中走走。出了冥华殿，穿过几处花廊，便看见一个红漆门，上首写着“沁芳园”。进得门去，只见一条羊肠小径，苔藓成斑，藤萝掩映，佳木葱茏，奇花闪灼，倒有些曲径通幽的意境。沿着这小径走去，桑榆槿柘，还有说不出的各色树延展枝条，随其曲折，编就两溜青篱。又见许多异草：或有牵藤的，或有引蔓的，或垂山巅，或穿石隙，甚至垂檐绕柱，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摇，或如金绳盘曲，或实若丹砂，或花如金桂，味芬气馥，非花香之可比。走到尽头，突然豁然开朗，一片如明镜的湖在烟雨中蒙胧如仙境，岸边几百株不知名的树，如喷火蒸霞一般。远处湖面上似有一个亭子，幽幽传来琴音。缥缈如天籁，悠扬如仙乐，只是中间竟夹杂些哽咽之声，似有千千心结，万万忧愁，解不开理还乱。洛杭倚在一棵树上，听得痴了，全然不知旁边又立了一人。
一曲终了，但觉脸上凉凉的，说不清是泪是雨。转身欲走，却才见冥泽正站在她身后。
“殿下？你怎么在这？”洛杭惊道，有些不知所措。
“早在这了，你没发觉罢了。你哭了？”
“啊，是吗？音乐真的挺能感染人啊！”她习惯性地伸手摸摸脸，忽又想到自己是站在雨中，有没有哭脸都是湿的，不禁哑然失笑。
“你身子才好，怎么就出来淋雨了。”
“想出来走走。”
“若觉得闷了天晴的时候可以四处逛逛，我这宅子还是蛮大的。”
“嗯。那边抚琴的是谁？”
“心若吧。”
“你的那个王妃？”
“你已经知道？”虽然是疑问，脸上却波澜不惊。
“和春香她们在一起聊天当然会知道些。”
“这些天过的如何。”
“就那样。啊，我倒想见见你的这个王妃！有这般琴艺，又听说有倾城之貌，什么都好，简直是完人！老天真是不公平！”
“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本来就是，这样的女子，我是望尘莫及了！真搞不动你怎么能对她无动于衷！”
“你没必要说这种话。”
“真心话罢了！”
“在我眼里，她再完美，也与我无关！”
“那你，那你，为什么会对我……”洛杭低下头，手里玩弄着衣带，小心地问出这个她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
“你抬起头，我告诉你。”
她迟疑着照做了，一仰脸正对上他那双乌黑的眸子。细长浓密的睫毛，柔美精致的眼线轮廓，瞳仁似夜空深邃，一眼望不到底，偏偏又如清烟般飘着拨不开的忧伤，那是她给他的吗？
“你看见了吗？”
“对不起！”说了这句话，她真想扇自己一个耳光！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他苦笑：“果然，你给我的永远只有这一句！其实，我也想知道，到底是你的什么吸引了我？又或许，根本就没什么理由。”
洛杭心里一沉，后退几步耸耸肩，敷衍道：“这样啊，我回去了！”刚欲抬步，却被冥泽打横抱起，本想挣扎，怎奈他的手如此有力，身体就像被定住一般不能动弹，撇撇嘴，干脆把头一偏，倚在他怀里。
“其实我自己能走的。”
“我想抱你！”她叹了口气，抬头看见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这样的男子怎能让女子不着迷，只是她不能，她不能把心留在这里，何况还有另一个女子在等他，她不能贪心。
冥泽似乎故意放慢了脚步，洛杭在他怀里呆得心焦。终于到了冥华殿，春香她们见此慌忙行礼，他面无表情径直走进殿内的浴池边，手一松，洛杭就掉进热气腾腾的水池中。
被人这么扔，当然气不过，刚想发作，却听他淡淡道：“泡泡热水就去床上躺着，别着凉了，你们好生伺候着。”
“是！殿下！”
洛杭呆呆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那背影，让她觉得，有些落寞。一头扎进水里，想要把思维湮没，把心浸透，谁来，谁来把我带走，我……我……真的是越来越没有信心了！
萧谨紧紧攥着手里的茶杯，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回报消息的人，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砸在那人头上。没有消息没有消息没有信息，找了这么久，用了这么多人，为什么还是找不到你？洛杭洛杭，你这哪？他心里撕裂般地想，他终于发现，她于他的意义竟是如此重要。人终究是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他应该早点表明心意，早点抓住她，就算她不愿意，就算她反抗，他也应该这么做！为什么要逃避，为什么要自欺欺人？为什么？
萧诩萧谚对视一眼，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挥挥手，示意那人退下。
萧谨突然站起身，沉声道：“我要动用暗影。”
两兄长听此皆是一惊，脸上早已不现平日里的调侃不羁：“不可，此事万万不可！你忘了暗影是干什么的了？”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一定要找到她，而且要快，我等不了了！”
“老三，你太冲动了！找她固然重要，但还不至于动用暗影，况且此事并不简单，就是我们同意，爹他也……”是的，找她的确重要，连七殿下也托老四传话，要务必找到她，虽然七殿下未必对她动了情，但确是把她当成了重要的朋友了吧！
“不错，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爹！”二人齐声叫道，声音里带有明显的惊异，他们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出现。只有萧谨，仍然无动于衷，只定定地看着缓步走进来的萧太尉。
“老大老二，你们出去吧，我有话和他说。”
“是，爹！”
“三儿，坐下吧！坐下说！”萧太尉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挥了挥，缓缓坐下去。萧谨的眼神微微一动，他都要忘记了，是多少年前，父亲也曾这样叫过他。他的动作什么时候都开始变得这么慢，走路是缓缓的，坐下也是缓缓的，他是太老了，还是太累了？又或者，两者都有？他手里的拳头紧了紧，也坐了下来。
“三儿啊，这晃晃都十几年了，你们也都大了。你们娘去的早，为父又天天忙于朝政，没有怎么尽到父亲的责任，可是你们都没让爹失望。爹知道，你们平日摆出个纨绔的样儿，都是做给外人看，其实都有自己的心眼，爹心里真高兴！爹混迹于官场，活了大半辈子，对国家对皇上也算尽心尽力，问心无愧了。咱们萧家现在看似风光无限，其实，那都是镜中月水中花，保不定什么时候就破了，伴君如伴虎，爹得给咱萧家留条后路啊！爹苦心经营，组建了暗影这支暗军，是保你们在动乱中全身而退，是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你怎么能随便就把它亮出来？”
“可是爹，我……”
萧太尉举起手，不让他说话：“那姑娘，其实你心里明白，她来路不明，早就被人盯上了。”
萧谨脸色大变：“爹你怎么会知道？”这真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当初，他之所以对她感兴趣，就是因为她的奇特出现，就是发觉有人暗暗盯着她，而那些人，他怎么也查不出个究竟。不过经过一段时间观察，他们似乎并不想对她不利，他便不再放在心上，只当是有人跟他当初一样担心她是哪国的奸细什么的。可是爹今天突然说起，可见他早已知晓，爹他真是……
萧太尉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摺在一起，深深浅浅，那是被岁月刻下了痕迹。唯有那双眼睛，深邃的瞳孔，这么多年都没有变，完美地护住了他的心：“你以为爹什么都不知道？爹是老了，可爹还没糊涂，你们还在成长，爹还不能完全放心。三儿，你比他们有心思，可是你天性好冲动，不及你兄长冷静，爹让你从小抚琴，也是为了让你静下来，更沉稳内敛，学会深藏不露。”
“既然爹这么了解孩儿，那也该知道，孩儿这次是下了决心的！”
“爹知道，所以今天爹来了。”
“那爹到底想说什么？”
“唉，世间万物，沾着一个情字，总就不再那么容易说清了！你若真有情意，你就自己去找吧，爹是不会拦你的。”
萧谨脸色又是一变，他确已有这个打算，毕竟想要依靠暗影的可能性不大，因为没有父亲的同意，谁都不能动用暗影，刚才不过是想试试罢了。可是他完全没想到父亲会主动提出这个意见，他甚至做好了留书出走的打算，爹的心思，他果然还是猜不透！
月色很美，又是月中了。
月圆人不圆！
姜云看着那月，目光往下滑，是丞相府的围墙。在他看来，那是一堵长得没有边际，高得直耸入云霄的墙，隔开了他和自由，隔开了他和世界，隔开了他和她。他知道萧谨已经离开温城去找她了，他也很想去，真的很想去。打从洛杭失踪那天，他就有了这个打算，可是他走不开啊！他是丞相府的独子，他是皇上的御林军副统领，这些头衔绑着他，让他哪都去不了。何况，近些日子，皇上已透了口风，要把兰馨公主指给他！现在，关于洛杭，他能做的只是派人去找，动用他所有的权力去找。他是羡慕萧谨的吧，他有三个兄弟，他不用独力支撑一个家的未来，他比他更能随心所欲。他早就知道，他根本没有感情的自主权，他的未来是在别人手里的，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时时提醒自己，对待任何人，尤其是女人，都不能放太多感情。可她还是闯进来了，自然而然地闯进来了。虽然，他明明知道她只是把他当成大哥，就像筱歌那样，但他总忍不住给自己点希望，曾经，他是想再试一下的。
但现在，还是算了吧，趁着对她还没爱得太深，早早断了念想，让自己不痛苦，让她也少点羁绊。把这些事，留给别人去做吧，有人应该会做得很好。
他转了身，不再去看那月，也不再去看那墙。兰馨吗？其实皇上对他不错了，除了六年前夭亡的桃凝公主，皇上最爱的就是她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