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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三十七章:酒吞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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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个晚上没什么收获,既找不见陈山,也没看到陈玲。聂怀桑都快把辰冬村翻了一遍,心里不上不下的,膈应极了。他随手打散一团阴气,决定今夜去其它地方转转,没有耐心再把时间耗在这里。

      辰溪镇他也跑了几趟,镇上人都说没见到陈玲和她所谓的远方亲戚,听说辰溪村通路了,也没什么反应,这镇子跟那村子一样,都古古怪怪的。

      聂怀桑决定再找最后一次,反正他给自己的任务是杀掉那只虎妖,虎妖已死,陈山父女往后如何,是他们的缘法,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绕着村子又飞了一圈,聂怀桑有点纳闷地停在打谷坪,打开夜巡舆图,寻思着自己下一步去哪。正好那陈英背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一边走还一边擦擦额头上的汗。看到面具脸先是吓了一跳,而后反应过来,下意识行了一礼,笑眯眯打招呼:“仙师。”

      聂怀桑望过去,冲他点点头,面具下的神情却骤然顿住。

      盛夏晴夜,晚风徐徐,陈英穿着短褐布衣,大概是有些热,衣着不整,袖手裸足——但这不是聂怀桑定神的原因。

      前几日见到村里人,他们大多皮肤黝黑,手足粗糙,是以聂怀桑没觉得哪里不对。此刻见了陈英,却发现,他暴露在外的肤色与身上的肤色大相径庭。

      他几步向前,抬起陈英的手——修长微黑的手,出奇的细腻柔软,带着些软软的新茧和新伤——这不是一双干农活的手。

      “仙,仙师?”陈英有些局促地收手,不解地喊他。

      这几日所见所闻在脑中迅疾闪过。

      所有不合理,有疑义之处纷纷点亮、闪烁、联结,最终指向真相。

      “把村里人都叫出来,到打谷坪来。”聂怀桑言简意赅地下指令。

      若还是原先那个弱唧唧娇怯怯的正太体,聂怀桑的话不会这么有威慑力。此刻他套着天才棋师的成男壳子,天然便带了气场。

      陈英虽然不解,却也不敢忤逆。把锄头扔一旁,一溜烟喊人去了。

      时人对修仙之人,都是又敬又畏,听说他召集村民,纷纷扔下灶台炊米、手中活计,惴惴不安在打谷坪的大树下集合。

      聂怀桑御剑,在菜地上转了一圈,歪七扭八的菜地印证了他心中的想法。

      飞剑停在打谷坪上,虚虚浮空坐在法器上的青年戴着面具,看不清面貌,但是气质十分出尘。面前的二十多个村民三五成群,小声交头接耳,还有人在不停赶来。

      聂怀桑习惯性地扬开折扇,化身成弈就是这点最好,自带装逼道具。

      他逡巡一圈,心中那个猜想更加明晰。

      村民三五成群,这本是常态。但是如果聚在一起的,身上气质都十分相似呢?

      而且这村里数十户人家,居然只有五六个看起来文弱、秀美的女子,更奇怪的是,一个老人都没有。

      聂怀桑一一翻看那群跟陈英扎堆的“村民”的手,不出所料,细皮嫩肉的手上都是新晒出的瘢痕,而且手上的茧子,全都是新的。

      在“村民”们惴惴的目光中,他将目光投向面貌平凡但器宇不凡的白衣男子。前日他也拜访过这位“村长”,他二十七八,谈吐不俗,文雅有礼,聂怀桑还寻思过,这么有范,一定是位有故事的村长。现下想想,的确很有故事啊。

      见这位蒙面仙师看向自己,白衣村长先是一怔,而后文雅地行礼:“这位仙长寻我们,可有要事?”

      “你叫什么?”

      村长之前已经报过名号,此时虽然不解,但还是有礼有节道:“在下陈淮。”

      “陈淮.......”聂怀桑喃喃重复了一遍,突然道:“还未请教前辈字号?”

      “字桓升,号......”他脸上闪过茫然之色,“号......”

      聂怀桑眼中也迅速闪过一丝惊愕,如果不是戴着面具,他高深莫测的仙师形象已经保不住了。

      他谨慎地看着面前的白衣村长,等着他念出......

      号弘文。

      “号弘文。”

      弘文君蓝桓升,不扬仙名扬文名,他是近年来仙门第一个参与凡人科考还考中进士,身有功名的修士。

      在仙门与王朝两不相干的如今,一个修士,考中进士,很难说这是一种怎样的行为,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有观念陈腐的修士叱他悖逆出格,但蓝氏长老们好像还挺支持的,仙门消息传得慢,大多时候自家事自家管,蓝家都不反对了,这事也就没在仙门掀起什么波澜。

      聂怀桑也只是听蓝老夫子讲课时提过一嘴,说蓝淮自小不爱修炼,但于书画、词文一道却颇有心得,居然能从圣人之书里领悟道法,蓝氏本就法自迦蓝,传习音律,虽然规矩颇多,但也奉行有教无类——说到此蓝老先生表情颇有些不以为然——便也就让他去了,不曾想还学出了些名堂。

      像聂怀桑这一辈的人,其实很少提到蓝桓升,听说他去凡人的地界做官去了,这大概算是件好事?毕竟对于学渣们来说,应付学业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去读四书五经,做科考八股、经纬天下——是春宫不好看还是梨园曲儿不好听?

      实在是闲得没事做,就画画花鸟虫鱼四时风物,万一哪天就悟了所谓风骨画道,成为一代大家呢?

      言归正传,所以,蓝淮,为何会在此?

      聂怀桑又想起了前两日与他方向一致的蓝氏夜猎队伍,他们难道是在找蓝淮?

      死而复生的猎户,消失不见的盲女,态度古怪的镇民,草木歪斜的菜地和细皮嫩肉的村民,现下,真相差不多拼出来了,可是,自己能做点什么呢?

      这几日,他也做足了功课,为此事搜过藏书阁,问过魏无羡,也在梦里请教过蓝曦臣,但是请教的问题都建立在村民或陈山为虎作伥的基础上。

      现下这个场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陈淮”念起了自己的号,却依旧一派迷茫,聂怀桑比他更迷茫,看着这二十来个大小伙子姑娘家家惶惶相望,绕着一群“村民”转了几圈,翻遍识海,黔驴技穷地呼唤自己的外挂:“老鬼,你瞧瞧你瞧瞧,这咋办啊?”

      老鬼沉思片刻:“雨女解控?”

      “我没有雨女啊!”

      “清心音?”

      “我姓聂,不姓蓝!”

      “那你会啥?”老鬼十分嫌弃。

      “召唤曦臣哥哥?”聂怀桑自己否决,“不行,我不想自投罗网。”他又转了两圈,在众人迷惘又焦躁的视线中停在蓝淮面前,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他:“你会弹《清心音》吗?”

      还有这种操作?

      老鬼服气了。

      蓝淮先是一怔,面上闪过许多迷惘与恍然,喃喃道:“我没有琴。”

      聂怀桑赶紧切出妖琴师,把自带的琴递过去,没看出这人是不是清醒,于是又点他:“你的琴呢?”

      “村民”们惊悚地看着仙师一键换装,立马从外套星罗棋布的讲究人变身成了个白衣白发蓝长衫,脑袋上还长角的矮个子琴师。讲话也突然变得有点娘唧唧。

      蓝淮也被他这大变活人吓了一跳,眼睁睁看着他新长出的角把面罩稍微卡起来一点,茫茫然接过蒙面琴师手中的古琴,细细端详。

      这是一把十分普通的琴,看起来还有点新,两旁有数根齿列作为装饰,不知音质如何。

      他下意识走出人群,走到人少一些的空地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席地而坐。

      琴架在膝头,陌生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疑惑:

      对啊,我的琴呢?

      十指自然而然落在弦上。

      一曲清心音,幽幽涤红尘。

      先是断断续续,一个一个音地拨弄,而后渐渐流畅起来,如同泉水鸣溅,空谷幽响。

      辰冬村在两峰之间,地处山谷,天然形成回音壁,使得这一曲清心音,余音绕梁。

      聂怀桑殷切地看着树下的村民们,一个个从刚开始的茫然、惶恐,到后来的恍然、了悟、左顾右盼、抱头痛哭。

      他正松了口气,却猛然发现,和劫后逃生的男子们完全不同的是,那五六个女子俱都脸色煞白,其中有一个拔出发髻上的木簪,就往胸口捅。

      他还来不及反应,便听得那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她力气太小,钝头的木簪并非自尽的利器,只能让她捂住胸口无助地发出哀戚的断语。

      她的举动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一个面色煞白眼圈红肿的女子颤抖着环视一圈反应各异的“村民”们,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向村口那棵大树撞去。

      这回聂怀桑反应过来,冒着冷汗颇有些手忙脚乱地用灵气垫了垫,一时都没想起来要用法诀。

      这女子一头撞在灵气团昏头昏脑趴在地上不动了,聂怀桑不敢懈怠,忙取了捆仙绳将这些女子捆在一起。醒转过来的村民们也被这两个女子无声爆发的决绝吓到了,在旁边哆哆嗦嗦不敢吭声。

      聂怀桑一个头两个大,灰头土脸但眼疾手快地制住一个咬舌的,如果不是弈——现在是妖琴师了——的成熟稳重人设在这里,他一定要提醒这位姑娘,真的不要信话本,咬舌会痛会残但真的很难死人,在流血而死之前一定会痛不欲生许久许久。

      我的娘亲啊,这一个两个三个......一共六个姑娘可怎么办?

      他不得不将三个上阵式神之一的萤草切换成椒图,用涓滴细流将这六个姑娘和自己链接起来,好歹他有修为,救不及还能扛一下。

      面前这笔糊涂账,他一时半会也不知怎么算。正在他为这几个寻死觅活的姑娘焦头烂额之际,发现猎物被截胡的猎手,终于开始反扑。

      天空中太阳落下最后一抹余烬。

      远处骤然响起一声长长的嘶鸣。

      空洞洞的嗡嗡作响轰然灌入聂怀桑的耳朵里。

      他被一下震懵了,一时半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今夕何夕,眼睛都有些发直,一刹那间竟以为自己是辰溪镇上的居民,表姐嫁到了辰冬村,自己担心她被虎妖所害,便来此地探亲。

      但这感觉只有一瞬,到底是丹田里住着一堆式神的咸鱼王,还有清心音撑着,聂怀桑眼神散乱了一瞬,便撑在大树旁,勉力调动自己微薄的修为,慢慢地裹住自己全身。

      村民们显见地重归混沌,本来跟自家弟兄抱头痛哭的陈英开始目露凶光,不怀好意地看向聂怀桑:“你不是仙师,你是......妖怪!”

      其他村民们也缓缓围了上来,还有人喊着:“死妖怪你对我婆娘做了什么!我杀了你!”

      那尖锐嘶鸣愈发高昂。

      聂怀桑禁不住往后退了几步,晚风将古琴的清音送入他的耳中,替他维持着所剩无几的清明神志。

      没有特意灌注灵力的清心音被压制得断断续续,如风中残烛,却始终未熄。

      聂怀桑抖着手化出飞剑,却在那空鸣中无法凝出灵力驾驭,他还是有几分急智,踉跄地后退数十步,口中喃喃念着清净咒:“......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

      清净咒是基础功课,他学了三年,背了三年,不说有没有效果,但每回背清净咒都是他心中最宁静的时刻——都会特别困特别想睡。

      用清净咒唤回了离家出走的心神,聂怀桑终于凝足了劲,飞身而起,心中算了下自己目前的实力,座敷不能撤,女子自裁危机暂时解除,所以一会儿有机会可以换下椒图,目前处于战斗状态,能用来攻击的式神只有妖琴师——失算了——而妖琴在蓝淮手里,妖琴师技能有一个......三火技能疯魔琴心?

      “将心中所想全部灌注在演奏之中,奏出让人癫狂的音色,对敌方全体造成攻击85%-101%伤害”——等等,我的八成到十成伤害,这群“村民”还能活吗?

      不是聂怀桑高估自己,实在是凡人与修士之间存在质的差别。但他也没别的选择,只能趁村民们还未反应过来,飞身扑到蓝淮身边,试图从身后笼住他达成琴咚——妖琴师手太短——他屈辱地钻进蓝淮怀里,跟他分享这架琴。

      古琴不是钢琴,极难四手联弹,但好在式神的技能不靠琴音。聂怀桑胡乱地一拨,只有拇指和食指带了甲套且没有长茧的手因为过分用力被琴弦割伤,鲜血迸溅。

      面具下的面孔只是白了神色,生了细汗。他居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疼痛,大概是因为,没有观众的疼痛除了能消解斗志,毫无意义。

      混乱的琴声混杂着支离破碎的清心音,达成了一种奇怪的效果。疯魔琴心让村民们纷纷陷入混乱,支离破碎的清心音却隐隐约束着他们动手的冲动,一时之间村民们纷纷顿足呆立,聂怀桑腾出手去处理那个躲在山上的不知什么东西。

      “弘文君,走!去山上看看!”二十七八岁的蓝淮,看名字就知道跟蓝湛是一辈的,但是年纪又比聂怀桑大快一轮,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蓝淮,聂怀桑便含糊地唤了他名号。

      然而蓝淮却没有动弹,只蹙着眉冷着脸,拨弄着带血的琴弦。聂怀桑以为他是责怪自己弄脏了琴弦,心里不由生了些委屈:我的琴诶,搞脏了也是我的事,要你寡!

      但是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他甩出折扇,戳了戳蓝淮:“弘文君?此妖实力超乎所料,在下恐一人难敌,不如一起飞山上去看看?”

      蓝淮却是停了琴声,转过头来怔怔看着他,而后抬起十指,打量着全然陌生的自己。

      “我......”他喃喃道,“可是我,不会飞啊......”

      聂怀桑愣住:“你的飞剑呢?”

      蓝淮嗫嚅着,看看混乱的村民,又看看殷切的面具人:“我是陈淮......”他露出了十分疑惑的神色,“我是个,凡人啊。”又怎会有飞剑?

      得!聂怀桑无语望苍天,还以为自己捡到个强大战力,没想到聊了半天居然是个辅助。您这半天清心音咋就没把自己给闹醒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三十七章:酒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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