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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二十七章:青行灯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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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清醒着摆脱了身后追兵,聂怀桑胡乱飞了一阵,直到他失去意识,从青灯上摔下来,跌落在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他竭力调整姿势,使得中了箭的前后胸悬空,只是落下的过程中伤口又被狠狠地戳了几下,痛得他有气无力地哼哼几声。

      仿佛过了一百年,又好似只过了一瞬间。

      再睁开眼,夕阳的余晖还挂在天边。

      聂怀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在云深不知处的药堂床上醒来。

      “我睡了多久......”他问老鬼。

      半边身子是麻的,半边身子是逐渐苏醒的钝痛,他真怕自己一睡百年,到乡翻似烂柯人。

      老鬼看了一眼系统时间:“十分钟。”

      “?”聂怀桑懵了一下。

      老鬼勉为其难地转换计量单位:“一刻钟,不到。”

      “青灯还在?”

      “不在你就死了。”

      “不是......山兔?”

      “那一箭是撕裂伤,山兔血量已经快掉到0了。现在你是身体拟态着山兔,但血量靠的是青行灯,二者缺一,你都嗝屁。”

      聂怀桑没搞明白,也不想搞明白。他看了一眼高达94%的山兔同步率,以及在识海里飘着的,笑吟吟的青行灯。

      好想再晕一会儿。

      “那,怎么办?召唤,新的,还是......”强行召唤萤草?

      “你战斗状态还没解除,不能召唤。”

      那怎么办?

      聂怀桑几度吸气,试图找出一条生路。灵识在识海里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误打误撞地撞进了一处发光之所。他茫然四顾,噢,这是更新后的新模块,宠物后院。

      他心念一动,无力地唤了一声:“叽啾。”

      小胖鸟像一团融融的橘色火焰,不知从哪冒出来,啾啾地鸣啼,要落在他的肩头,却被一道紫光裹进了识海。

      “咳咳……有,有意思。”他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叽啾是真的不见,又将小东西放出来。叽啾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用喙蹭他,想要再次进到那个奇怪的地方去。

      聂怀桑让它自去一旁玩耍,探索着新模块,从中摸索自救之法。

      他打开逢魔之时模块,合作除怪,换取奖励?没用。

      悬赏封印模块,每日杀些凶尸鬼怪?于他现况毫无助益。

      斗技模块......哦,这个好像有点用?他心如止水地尝试设定自己的出战面板,设定为,青行灯(默认,灰色),山兔(默认)......然后,萤草。

      居然可以?

      他小心翼翼地召唤出萤草,小心翼翼地使出三技能,又小心翼翼地等待那阵绿光落进他破了一个大洞还一直在冒血的身体里。

      绿光落下之处,却是渐渐有了知觉,又痛又痒,终于不再像是一只死兔子。

      他正因此感动着呢,陡然识海里传来一阵柔媚的笑声:“嘻嘻,奴家答应带你逃出生天,却没说要将鬼火借你医治哦~”

      聂怀桑赔笑:“就就就借一点呗?不救回来我怎么把身体借你啊?”

      “明码标价?一朵鬼火,一个时辰。”

      聂怀桑眉心猛地一抖,痛心疾首道:“一次技能,一刻钟。”

      青行灯笑嘻嘻地把所有鬼火收走:“反正你用着我的血条,暂时死不了。你就等着别人来救你吧。”

      支撑着怀桑重伤不死的灵力瞬时枯竭,他呕出一口血,忙求道:“别别别!一朵鬼火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不治了!反正我也死不了!”

      “半个时辰。”青行灯终于让步。

      聂怀桑在识海里签下了“丧权辱体”的条例,然后哭着用了两次技能,把山兔的血条拉了起来,终于有力气,抖抖索索地伸手去够乾坤袋里的伤药。

      他不能把身体切换成自己的,因为“山兔”的撕裂伤放在“聂怀桑”的身上,就是致命伤。但是他身上带的伤药并不足以修复“山兔”心口的大洞,更别提还有支箭没有拔出来。

      如果不拔箭,多少鬼火都不够他用。

      可是拔箭——要一个凑合能动的残疾人!自己给自己!胸口!拔箭!

      这听起来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啊!

      聂怀桑对着胸口的箭发愁。

      “别那么沮丧,我可以帮你把箭从中间弄断。你可以一前一后地抽~出来啊。”

      聂怀桑翻了个白眼:疑车无据。他能屈能伸,心里的小人马上就给大佬跪下了:“弄断!求求大佬弄断!”

      决口不提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是他不提醒青行灯,青行灯也不会放过他:“不多收你的,弄断箭,七天。”

      聂怀桑死鱼眼。

      奸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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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剑数十里,入目一片树林,正中有二三十株树木倒伏,枝横叶散,一片狼藉。

      周围还残存着一二十张破网,被随意丢弃在旁,也许在未来的某时某刻,会被上山打猎的猎户捡到,成为支撑一家生计的救命稻草,或是成为山野间又一个暗流涌动的民俗传说。

      “战场”被粗略清扫过,黑色的毒液作为珍贵的战备毒药被收走,那只兴师动众的山蜘蛛也已尸骨无存。只留下被毒液毒性腐蚀得焦黑的土地和树木。

      周边有一圈青翠草木,被甘霖咒浇过,再生的枝叶显得格外葱茏,却仍能看出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

      蓝曦臣落在一株倒下的大树树干上,脚边有一滩黑红的血,还未完全凝固,蓝曦臣仔细看了看,用手沾了一点,其中有些许肺腑脏器碎片,是吐出的血。

      这个出血量,伤者若无续命手段,已然绝命。

      但她居然还能逃走,逃走前还能用诡谲手段吸走在场众人的修为......

      她逃往了何处?与怀桑迟迟未归之间,又有何干系?

      蓝曦臣环顾四周,寸寸逡巡,很快就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他飞身落在一片树丛,被用力摧折过的枝梢上挂着一片鸟羽——极其微小的一片鸟羽。

      是叽啾。

      他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一块寒铁梗在喉口,泛着血腥气。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是自己关心则乱,聂家人有刀灵护身,遭遇致命伤会勉力抵挡,而后将消息传给宗主。至此为止,聂明玦没有飞书找自己,就说明,怀桑或许只是被困在某处,并无大碍。

      他再次转了一圈,大致地还原了一下当时状况:作困兽斗的山蜘蛛,撞进网里的女子,强夺丝囊后被堵在天罗地网中,身受重伤,落于此地,吐血;引来了主事人后,试图逃走,被击中要害,落地,血花溅在这一处,本已力竭,不知为何竟又有了一战之力,力挫众人后,用诡异手段吸走修为,向彩衣镇逃走。

      从落羽状况来看,期间叽啾一直在力助此人。

      为什么?

      蓝曦臣沉吟片刻,想到了一个名字。

      他若有所思御剑飞起,居高俯瞰,裂冰之声,洞彻四方。

      霎时间,逐群鸦天涯阔,引明月皎皎升,裂天地暮色合,舞星烁如洞明。

      凤栖梧,一曲奏罢,引得百鸟朝凤,环绕飞舞,蓝曦臣改了几个调子,又奏一曲——问灵。

      【伤魂鸟,在何方?】

      鸟雀领路,蓝曦臣御剑跟随,飞鸟如练,白衣落霞,辉映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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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门百家,寻人的手段,说多,不多。各家敝帚自珍,人人会的,不过那常见的一两样,还有自家的一两样。

      但说少,也着实不少。蓝氏可问灵,金氏通兽语,聂氏刀指路,温氏有异香......更遑论还有巫蛊、占卜等等没有道理可讲的术法——若非透骨香不易得,温晁也没将一介小贼放在眼里,就是聂怀桑再披两层马甲,再往外逃十里地,也逃不过温晁的长鞭。

      飞不过一炷香,飞鸟盘旋于一处高地,山石嶙峋,草木繁茂,旁有溪水潺潺,叮咚倾泻。

      蓝曦臣奏出几个清音,将飞鸟送走,又拿出返魂香点燃静候。

      不过片刻,便听见脆玉般轻鸣:“叽啾~叽啾~”

      从一处树丛里扑簌簌飞出一只柑橘大小模样的伤魂鸟,团团在蓝曦臣身上撞了一下,而后开始绕着返魂香飞,迎着飘散的青烟展翅扬颈,一个劲猛吸。

      蓝曦臣伸出手去,让它的小爪子落在自己的食指上,小家伙亲亲密密地用嫩黄的喙擦了擦饲养员的手,小跳着又叽啾叽啾两声。

      活泼泼的,没怎么受伤。蓝曦臣放下心来,柔声问:“怀桑呢?”

      团子歪了歪它那看不大出来的脑袋,往后跳了跳,跳进他的手掌,然后两只小细爪一扬,作势歪倒在掌心。

      “昏倒了?”蓝曦臣猜测。

      叽啾挥了挥翅膀,表示没有。蓝曦臣没看明白,直接下令:“带我去寻他。”

      叽啾恋恋不舍地又绕着返魂香飞了一圈,吸食了最后一缕轻烟,带着蓝曦臣往树丛里钻。它能钻,蓝曦臣却没法在细密的枝叶中灵活行走,几个纵身,从树丛上方跃过去。

      叽啾领着他往树丛里钻了许久,越钻蓝曦臣心中越是狐疑,最终叽啾停在了一株巨木前,跟在后面的蓝曦臣便听见少年独属变声期,有些哑,又有些软和的声音。

      低声含笑:“回来了?找了什么吃的?”

      蓝曦臣来不及细思,落在他身前,上下打量着少年,白衣洁净,鬓发整齐,面上神色从容又淡然,不像是落难的模样。见他从天而降,也不见欣喜,只微微眯了眼,而后笑着点了点头。

      没有小心翼翼地试探。

      也没有大难不死的欢欣。

      是被吓懵了?

      蓝曦臣试探着张开双臂,少年并没有像只雏鸟般扑将过来诉苦,只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的手,饶有兴味地笑。

      蓝曦臣再迟钝也觉出不对来,想想少年的体质,再想想来之前心里冒出的那个名字。

      他往后退了几步:“......梅窕?”

      少年一怔,歪着脑袋像在回忆什么,而后突然笑起来,笑着笑着,开始捂着胸口,“哎哟哎哟”地倚在树干上喘不过气来。

      蓝曦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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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是什么人。”

      “曦臣哥哥,我是怀桑啊。”

      “无稽之谈。”

      “可是我就是怀桑啊。”见他玉面含霜,面前的少年又忍不住按着胸口,乐不可支起来。“你不信啊,不信,摸摸啊。”

      少年捉了他的手,便往胸口放。眉目和煦温雅的青年便神色漠然地将手压在少年胸口,灵力毫不犹豫地从他胸口经络一路狂涌,迅速禁锢住他全身。

      少年呆呆地看着他:哦吼,翻车了?

      蓝曦臣面沉如水,召来朔月,单手揽住少年的腰,将他打横扛在腰侧,一路飞回云深不知处。这姿势难受得紧,偏偏少年又动弹不得,腰腹膈在蓝曦臣的手臂上,几欲作呕,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他“唔唔唔”地挣扎了几下,蓝曦臣低头看了看他,没什么表情地解除了他的禁言。

      少年扁着嘴:“曦臣哥哥!我好难受!我知道我不该到处乱跑,可你也不要这样惩罚我吧!”

      蓝曦臣神色复杂低头地看看他,替他换了个姿势,以腰部为支点,将他搁在朔月上。

      像天平一样傻乎乎地在飞剑上左右摇摆的少年: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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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深不知处不可御飞剑,蓝曦臣在山门前落了剑,顿了顿,将少年背在身后。不管现下这具身体里的是谁,至少还是要在同门前,给怀桑留些面子。

      “少宗主。”

      “少宗主没去夜猎?”

      “曦臣,你背上这个是?”

      从山门到内门,山阶上遇上不少蓝氏族人,蓝曦臣都面不改色地应对过去,一路行至泽芜居,他打开院中禁制,将背上的人轻轻放在石桌旁,解除了对他的禁锢。

      浑身又酸又痛的少年跌坐在石凳上,揉着感觉快要断掉的腰,感慨此人总在一些奇怪之处体贴温柔。

      “你我皆知真相为何,又何必多费口舌。”蓝曦臣取出裂冰,“蓝某亦不愿先礼后兵。”

      “唉。”面前少年叹了口气,“是我小瞧了你。许多年没有这般狼狈了。”

      言下之意就是认了。

      蓝曦臣微微颔首道:“还望阁下开诚布公。”

      少年沉吟片刻,正当蓝曦臣以为他拒绝回答时,他突然道:“其实我是个姑娘。”

      蓝曦臣挂着一丝礼节性微笑的脸瞬间笼上了一层阴影。

      见多识广的少年,或者说,青行灯见状也不由得一呆,稍稍犯了点怵:“这个,说来话长......”

      青年温和而不容拒绝地截了话头:“那就长话短说。”

      青行灯悻悻打消来个长篇连载的意图,简洁明了地按照备用剧本胡诌:“妾身与小公子签了婚契,虽未成亲,却有了夫妻之名。如今妾失了凭依,便来寻小公子,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收留妾身几日。”

      这个答案在蓝曦臣的意料之中,或者说,这本就是聂怀桑根据蓝曦臣会有的推测为他量身定做的答案。

      “劫走温氏宝物的,是你?”

      “梅窕”颔首。

      “他可受伤?”

      “未曾。”少年画蛇添足娇声卖惨:“可是妾身却是受了重伤,连身形都难以维持呢。”

      蓝曦臣微微一笑。

      青行灯特别好奇此人为什么能用一个礼貌微笑表达出“没人在乎这个”的冷漠内涵。

      “既如此,几日?”

      “梅窕”闷声闷气地答他:“四日。”准确地来说,是三日零九个时辰。这个狡诈的人族嫌她要的天数太多,假意将身体让渡给她。

      青行灯许久未降临人间,一时忘形,接管了身体之后,才发现她没法用一具濒死的躯体行走人间,此刻主动权却不再在她的手上,系统规则默许了聂怀桑的做法,青行灯与他扯皮许久,互相威胁,最终才定下了三日零九个时辰的价码。

      和原价相比打了不止五折。

      青行灯只能憋憋屈屈地自己弄断了箭,自己拔了箭,纵然她耐受力比聂怀桑高出不知几何,却还是痛出了一身冷汗,生生地替聂怀桑受了这场折磨。

      青行灯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直接用山兔的躯体行走人间?

      拔什么箭!治什么伤!濒死又怎样!为什么要嫌弃那对兔耳不方便,戴个兜帽不就行了吗!就该让聂怀桑成为失踪人口,轮得到小小人类对她指手画脚?!

      做了桩亏本生意,好生气啊!

      她又尝试着对蓝曦臣用吸魂灯,可是这违背了身体主人的本身意愿,所以技能根本放不出来。青行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蓝曦臣对她吩咐:“你这几日便待在泽芜居,莫要出去惊扰他人。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她垂死挣扎:“相公不是这么说的!相公说我可以用他的身体随意走动的!他说我可以......”

      蓝曦臣温和地将张牙舞爪的“少年”摁回石凳,微笑里仿佛潜藏着莫大的阴影:“在我云深不知处,就是怀桑本人在此,也得听我的。更何况你?”他伸手,让战战兢兢不愿靠近“梅窕”的伤魂鸟停在自己肩上,“还是说,梅窕姑娘,觉得刑室更合阁下心意?”

      青行灯沉下脸,眸光深幽,手上慢慢溢出淡淡青光,颊边碎发无风自动,即便用着聂怀桑那张稚嫩无害的脸,也缓缓洇出来自冥界大妖难以言喻的威慑力。

      然而蓝曦臣并不吃这套,温和的微笑里仿若淬了冰,眼角眉梢尽是潜藏的杀意:“阁下若真有什么手段,早在飞剑上,就该使出来。”

      青行灯迅速蔫成了一截脱水的黄瓜:“......”你说得好有道理。

      ———————————————————————————————————————

      小剧场:

      蓝曦臣: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些橘子。

      青行灯:公公再爱我一次!

      聂怀桑:铁打的聂怀桑,流水的鬼新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二十七章:青行灯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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