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1：博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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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晨光含露，紫气东来。
第一缕晨曦准确无误地落在床头的日晷轮上，感受到日精之力，日晷轮开始无声震荡。
蓝曦臣闭着双眸盘腿坐起，在床上打（赖）坐（床）一刻钟，又花了一刻钟功夫，着衣，束发，洗漱，涤尘，束抹额。
临出门前，他在门生送来的玉盘上取了熏香的法衣，轻轻嗅了嗅，失笑。
这不是姑苏蓝氏常用的瑞龙脑。
龙脑香似梅花清雅，杉木高洁，似有若无，闻之馥郁，此香却清淡如春生草叶，微冷，微潮，微苦。
“怀桑呢？”
门生恭谨答道：“聂小公子来得早了些，在耳房打坐。”他顿了一顿，解释道，“这香便是小公子带来的。说是……寻了苦竹叶、龙井枝、桑木沉香配的，很是难得。名唤竹枝词。”
蓝曦臣笑叹一句：“倒是风雅。”
言下并无责怪之意。他披好外袍，走向耳房，心下暗忖，这竹叶、龙井香气没闻出来，桑木香气却十分明净，却不如，叫采桑子。
他推开耳房的厢门，穿着蓝氏校服的小少年揣着手坐在练功的蒲团上，手里掐着一个似是而非的诀，斜倚在茶几上打着瞌睡。
实在是……不出所料。
蓝曦臣轻笑一声，轻微的响动惊醒了少年，他虚着眼胡乱地左摇右晃，挥了挥手保持平衡，不知身在何方。而后他猛然坐直，懵兮兮直愣愣地看了蓝曦臣一眼，举起的手便僵在原地，斜斜冲着蓝曦臣。
这个动作，简直像是在……要抱抱。
蓝曦臣喉口泛起些许痒意，他轻咳一声，将手背到身后，挑了挑眉，淡声道：“你若是起不来，又何必强求早课，为难自己。”
聂怀桑干笑着挠挠后脑勺：“没有没有，早睡早起身体好。”心中暗自嘀咕，蓝家少宗忙得要命，白日庶务缠身，抽空修炼，夜里还得夜猎，我不早上来堵人，难不成晚上去冷泉边陪你洗澡？
倒也不是不行，两个大男人，一块泡澡也没啥，没事还能互相搓搓，就是那水实在是有点冻人，属性与他的修为也略有相克。比起泡澡，还不如早起呢！
见他意志坚定，蓝曦臣心下一时不知作何滋味。从小到大，他其实并不孤单，他有门生仆役，兄弟师长，亦有同辈的聂明玦为友。
可他们的陪伴，总是知情识趣，界限分明。
只有这个耍无赖的小东西，硬生生地闯进他的日程里，非要成为其中一环，他就这样赖着赖着……竟也习惯了。
他背着手走出厢房：“每日卯时二刻起。你不必太早，晚些时候，去云室等我亦可。”
聂怀桑手忙脚乱爬起来，一边扶正歪了的发髻，一边擦掉颊边可疑的湿迹，把校服的褶皱抹了抹，像根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控诉道：“我上回准时过来的，曦臣哥哥却已然离开了。”
蓝曦臣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以为……”你不会来了。
聂怀桑理直气壮：“我就是起晚那么一会会！”他捏拢食指和大拇指，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就那么一会会！你连等我那么一会会都不乐意！”
蓝曦臣垂下眼睫，须臾，摇头笑道：“那下回若是没见着你，我便去你屋中寻你。”
聂怀桑一拍折扇：“甚好甚好！曦臣哥哥说到做到！”他伸出小拇指，作势要与蓝曦臣拉钩，蓝曦臣微微一愣，不知为何心中略微慌了慌，禁不住再次清了清嗓子，而后伸出手与少年的小手指钩在一处。
聂怀桑拎着他的小手指晃了两下，在蓝曦臣哭笑不得的眼神中，煞有介事地印了下大拇指，而后扯着他的衣袖笑道：“曦臣哥哥一定要多为我在兄长面前美言几句，我这起早贪黑的修炼，可是够勤恳的了。无论如何，兄长可再无理由怪我惫懒！”
蓝曦臣道：“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聂怀桑笑：“哈哈！我聪明吧！”
蓝曦臣摇头：“你就是个小滑头。”
聂怀桑又笑：“这是跟魏婴学的。”
蓝曦臣拍了拍他的头，嗔道：“好的不学，尽学些偷奸耍滑的歪招。”
“……”两人随口笑谈几句，入了云室，开始修炼。
潜心修炼一个时辰，蓝曦臣专心致志。
只是好几次周天结束，睁眼之际，蓝曦臣都看到聂怀桑在一旁偷偷打瞌睡，见他睁眼，吓得一个哆嗦又坐正，重新开始行一个周天。
这小家伙可真是……蓝曦臣轻叹一声，心中无奈，打定主意一定要慢慢将小家伙这爱走神的毛病纠正过来。
家仆送来膳食，给聂怀桑的那份是另外吩咐聂氏的厨子做的。聂怀桑吃得很香。
蓝曦臣并不好口腹之欲，然而聂怀桑吃得实在是很香，让他也不由多了几分食欲，将蓝氏风味不佳的药膳吃个精光。
换来小家伙敬畏与同情的眼神。
光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蓝曦臣轻叹：“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吃。”而且吃多了，也就习惯了。
聂怀桑疯狂摇头：“不用解释，我懂我懂。”
用完早膳，聂怀桑按例去兰室跟众门生一起修炼，蓝曦臣则前往冰室协同叔父处理宗族事务。
姑苏蓝氏跟眉山虞氏在夷陵的旁系就哪家去处理乱葬岗问题掰扯不清，喊着让主宗给他们主持公道。
姑苏蓝氏在云梦的笔墨书铺生意开展得不太顺利，江氏近期生意激增抢占市场，管事们问是否要由宗门与云梦江氏交涉。
岐山温氏那边又开始提出诸多荒诞要求：要蓝氏在岐山地界的所有生意交三成税，说蓝氏有个门生窥探温氏功法让蓝氏交出音修功法否则诛杀此人，最荒唐的是有个温氏女子说有了蓝启仁的孩子，今年已经三岁，温氏来信让蓝启仁把未来宗主接回云深不知处，好生教养。
蓝启仁最是厌恶这种充满了争端、私心与铜臭味的事务，但蓝曦臣年纪尚轻，有些事处置不来，他便统统接下。
于是蓝曦臣便见着叔父对第一条回了个“无咎，不如归去”（不想管事儿就滚出夷陵）；对第二条回复了“三思不及，莫若稚子乞怜”（好好反省你哪里不如人家，不要见天儿跟小孩儿似的找家长告状）；对第三条只回复了“谬愚我，尽诛之”（再开老子玩笑，杀你全家），力透纸背，充满威慑。
嗯，叔父不愧是叔父。
有叔父在，蓝曦臣不用绞尽脑汁劝服旁系与虞氏同担职责，也不必飞书与江枫眠联络商议利益互换，更不用打些官腔、力求圆滑地处理掉温氏的无理取闹。于是他很快就处理完其他杂务，恰好有空去藏书阁，花一个时辰，整理出一些与书画入道相关的典籍。
酉时三刻用完晚膳后，蓝曦臣带着整理好的典籍，去寝室拎了聂怀桑出门。
聂怀桑：“……”不是吧不是吧？真的要一起搓澡吗？倒……倒也不是不行哈？
蓝曦臣将他拎到冷泉旁的一块巨石旁，让他盘膝坐在其上：“冷泉有清心之效，不必担心走火入魔。你慢慢练，我在一旁，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言毕，他除去外衣，玉白身躯浸入寒潭之中。
聂怀桑：“……”挺好，我给自己找了个免费的一对一家教。他耷拉着肩膀，蔫哒哒应声道：“是！蓝师父！”
……
夜猎如常。蓝曦臣一剑将鬼物打得魂飞魄散，轻轻呼出一口气。左右蓝氏门生示意收尾完毕，一行人御剑归去。
更衣、洗漱，蓝曦臣坐在榻上运功，抓紧时间运转周天。屋外晚钟报出时辰，已是亥时，云深不知处的夜，万籁俱寂。
他闭上眼，忽而想起什么，轻声道：“明日，若是怀桑来了，便让他，进来吧。”
门外的门生微微一怔：“若是……”
“无妨。”
“是。”
想起他虚着眼打瞌睡的模样……蓝曦臣心想，与其让他在耳房打坐，倒不如……就让他在身边，多睡一刻，亦是安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1：博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