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解平生意》是墨痕子

34、第 34 章

　　翌日清早，鸟鸣喈喈。

　　一缕刺目的晨曦微光自窗棂投射而下，打在了姜子非的眼皮上，他正吧唧着嘴，做着黄梁大梦，梦里是林一羨那位绝色倾城的颜如玉。

　　迷迷糊糊之间，他意识到了臂弯里搂着的并非是那温香软玉，而是一个硬枕头。

　　姜子非立时一个激灵，将怀里的枕头丢了出去，叫道：“来人！来人啊！”

　　门外早就候着几个小厮，闻声叩了叩门，走了进来，还端着一众洗漱用具，看来是等了许久了。

　　姜子非敲了敲宿醉的脑袋瓜，一双剑眉死死蹙着，但紧跟着话音便轻了下来：“林姑娘去哪了？”

　　探香楼的小厮们听见了这个称呼，皆是一怔，五皇子怎可能没和林一羨一夜孟浪，又怎可能不知那人是个男子？

　　或许，这是他们之间的爱称罢！

　　小厮们也并未多想，毕竟客人给小倌艺伎取的爱称千奇百怪，猪狗牛羊马之类的形容他们都时常听见，这一声“林姑娘”已经算是十分正常的了。

　　“回禀五皇子殿下，今日一早，林花魁便回了顶楼卧房去了，这是他的规矩。”

　　姜子非闻言，一面点头一面笑：“好……好，好规矩！真神秘！”

　　听这语调，还颇有点意犹未尽的意味。

　　林一羨之所以能够走到花魁这个位置，当然是有让客人流连忘返的真本事的，小厮们心照不宣的伺候着喜滋滋的姜子非洗漱更衣，丝毫不知他们前一晚只是搂着睡了一觉，竟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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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一个时辰之前，姜棠就醒了过来。

　　有些出乎他意料，身边那人的睡相不仅不差，甚至还称得上好看，规规矩矩的，十分能看得出行伍之人的坚毅沉着，精壮劲瘦的腰身也能看得出华商霖并非那日日胡吃海塞的纨绔。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昨夜对他下手的时候不可谓不凶狠。

　　姜棠强撑着身子起床更衣之时，身边的人睡意沉沉、呼吸均匀，而他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酸痛难耐，口中时不时轻嘶几声。

　　他匆匆系上了衣襟，回头阴恻恻的剜了一眼那罪魁祸首，若非是他此行出宫有不少宫人都瞧见了，姜棠今日必定要将此浪荡子斩于剑下！

　　一回想起昨夜情事，姜棠的脸色便青一阵儿红一阵儿。

　　那场面可谓活色生香，汁水横流，粗暴酣畅到了不堪入目的境地。二人最后均是意乱情迷，不知今夕何夕。

　　推拒成了迎合，咬牙谩骂成了吟哦。

　　太子殿下这几年一直洁身自好，专心朝政，连半点花花传言都未尝沾身过，更别提真的与人……

　　姜棠穿戴得齐整熨贴，回身看向华商霖，目光幽幽。

　　他这辈子初尝情事，便是稀里糊涂的让先前那太子妃下了药，那经历痛苦而纠结，既不欢愉也不令人回味，之后太子妃娘家覆灭，姜棠也未尝有过半分的恻隐，反而发自内心的感到解脱。

　　谁又能料到这些年来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荤，竟然是在这浑噩不堪的地儿，让他一向厌烦的华商霖当成兔爷？

　　尤其是……

　　姜棠眼眸微微一转，眼尾仍旧带着酣畅情事过后的余韵，是薄薄的绯色。

　　尤其是昨日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东宫栽培的画师们跟紧了华商霖，将他寻花问柳的场面全都画下来，然后借此机会污他名声。

　　谁成想太子殿下也成了这其中的主人公。

　　若非是那层层的纱帐阻隔，恐怕他的脸面都丢到南疆去了。

　　姜棠素来矜持，然而如今四下无人，唯有一个光溜溜的华商霖在酣睡，那些过往让他觉着羞耻的心思也都飞了出来，愈是盯着华商霖结实的身子，眼底的兴味便愈是浓厚了几分。

　　昨夜那人热烈赤诚的一声声“太子哥哥”叫得人骨酥肉软，饶是姜棠，也感受到了他的真情。

　　……顶得也力道得当。

　　忽地，太子伸手轻拍了拍那人的脸颊，低低笑道：“狗东西，某些方面倒是可圈可点。”

　　只要是个人，肉体凡胎，便都会有欲望。

　　姜棠将衣领刻意向上扯了扯，掩住了脖颈上紫红的吻.痕，眼底也一并让那些欲潮褪去，彻底恢复成了平日那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华商霖将此当作一夜春青，尝到了甜头的姜棠亦是。

　　只是千算万算，太子未料到自己落下了一样东西——他抽人巴掌时、划破了对方脸颊的戒指。

　　华小王爷醒来之后神清气爽，却已觅不得那兔爷的身影了，直到坐上了回永安王府的马车，摇摇晃晃之间，他仍在回味。

　　由于五皇子昨夜对林一羨的眼神一直色眯眯的，唐声晚心底便愈发厌恶那人了，回去路上，絮絮叨叨的念叨了一路。

　　“你在发什么呆？”她伸手在人面前一晃。

　　华商霖恍然回神，凑近几分道：“我……昨天插花了。”

　　唐声晚愣愣地摆弄着手里那小牡丹簪花，表情空白的仰首望向了他，许久之后才回过味儿来：“你——”

　　一只手慌忙捂住了她的嘴巴：“你小点声！”

　　“你看上谁了？我见过没？”

　　“说出来怕吓死你，昨天我见了一个和太子生得一模一样的兔爷，原本我不打算如此，但那人连骂我的语气都同姜棠一样，泼辣得我心烦意乱，又不分轻重将我打了。”说着，他一指脸颊上那浅浅的伤口，“这我还能忍？”

　　对面那双杏眸眨巴眨巴，浮现了几分暧昧不清的神情来。

　　华商霖由不得心虚了，他自觉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儿，气势便矮了一截：“这么瞅着我作甚？”

　　马车内的铜制香炉里袅袅的飘着轻烟，唐声晚掀开了盖子，下颚向那指了指，说：“看见没？这一段香有多弯，你如今就有多弯。”

　　华商霖不知该悔该恨，向后一仰头，惨然道：“……你替我保密。”

　　“这是必须的。”唐声晚揶揄道，“那人叫什么？你问了没有？往后你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眼馋姜棠的时候，便可去找他了。”

　　“你这说的什么鬼话，我是那种人？”华商霖似乎让人触了逆鳞，心里不是滋味，“再说，兔爷能同太子一概而论？”

　　一个轻浮浪荡，一个清俊疏离，完完全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唐声晚见状，腹诽了一下，便道：“是是是，知道太子是你在床上都舍不得用力的男人了，不过我倒是好奇，如此让你神魂颠倒的兔爷，你给了多少？”

　　华商霖一顿，脸色僵硬。

　　唐声晚狐疑的一皱柳眉，似是意识到了什么。

　　便见那人随着马车颠簸，从衣襟上滚下来一个样式考究的戒指，华商霖执起来瞧了瞧，声音都飘忽了：“……完了，这也是那男人的。”

　　唐声晚默了三秒，高声道：“狗男人！不仅白嫖还顺回来一个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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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棠神魂颠倒、脚下踩云似的飘回了东宫，已是累到巴不得歇上三天三夜，索性小殿下姜玉树送去了少傅那里读书，他不消操心。

　　然而他刚换了一身儿干净衣裳，正在宫里四处寻找手上丢失的戒指时，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少女清澈脆亮的笑声：“太子哥哥！”

　　不等回身，那小祖宗便扑了上来，没大没小从身后虚虚抱了姜棠一下。

　　抱一下倒是不打紧，关键是姜映松最开始那不分轻重的一撞，太子只觉腰间一阵酸麻——这自然全都托华商霖的福了。

　　瞥见了兄长倒吸凉气的隐忍表情，小公主悄悄松了手，并且退后了两步。

　　直到姜棠问了一句：“闹闹哄哄的，又来做什么？”

　　她直言道：“二哥，你是不是腰疼？”

　　“……”小妹年纪小，应当不会往其他方面胡思乱想，姜棠微一皱眉，“不打紧。”

　　姜映松状似无意、实则刨根问底的道：“你去做什么了？为何腰疼？”

　　“话多。”姜棠瞥了人一眼。

　　一旦脱离了那酣畅羞人的情事，逐渐恢复清明，姜棠心底的悔意和羞愤便又慢慢涌了上来，对华商霖的情感也更为复杂了三分。

　　姜映松并未多问，拽着他的胳膊道：“太子哥哥莫走！今日风和日丽，又赶上停朝无事，你陪我出宫去逛逛吧？我想买……”

　　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的荷包便塞进了她的手中，再一抬头，姜棠已是急匆匆转身进了暖阁，闷闷留下一句：“喜欢什么自己买，我身体欠安，去不得了。”

　　几个内侍上前笑眯眯的道：“公主，请。”

　　姜映松回不过味儿来，转身小声哼哼道：“不去就不去，我去找华小王爷便是了！”

　　小公主闹腾一番又气鼓鼓离去，姜棠原本是想着沐浴更衣之后休息一下，然而躺下又全无睡意，一闭眼便心浮气躁，满脑子都是昨夜旖旎事。

　　还有那些个似是而非的情话。

　　“华商霖啊华商霖……你究竟是酒后吐真言，还是酒后胡言？想不到，你对我，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姜棠坐了起来，低头望着毫无装饰的手指，心想那戒指铁定是忘在了探香楼，便又是心疼悔恨。

　　因为那戒指是一对儿的，丢了一个，便凑不成了。

　　太子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慢慢平复心绪，直到用过晚膳，在书房里静静研究那飞白之时，姜映松便又风风火火的来了。

　　这次她两眼放光，神采飞扬，出宫猛逛了一整天，竟没有半点蔫头耷脑的疲惫之色。

　　一进门便大声道：“太子哥哥！永安王府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