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心耐夏》麟官

2、第二章

　　把小孩捡回府，谢引才想着安顿他这事儿。自己捡回来的，自然是睡不得下人的地方。谢引院里拢共也没太多屋子，他又有的是杂七杂八的玩意儿。谢引自己睡一间，谢一和谢二睡一间，余下的几乎是收敛了杂物。但谢引自小就不曾与人同床，一时半会儿突然冒出个小孩来与他同睡，定是适应不了。原本就是想找点儿乐子而已，没成想还有这多些恼人的后事，不是好人·谢小公子，已是开始后悔了。
　　谢二出头地很适宜，“主子，我们睡的本就不甚多，占一张床也不碍事，您看那小孩睡房里另一张床可行吗？”
　　谢引本就被许多事烦着，今日又自己给自己横招了麻烦，眼下小麻烦有了解决方案，觉得挺合适，就同意了。
　　反正就是找个乐子而已。
　　那小孩自街上那会儿说了一句话后，就再没开过口。小脸儿绷得紧着，一派严肃。这会儿有了着落，安静地跟着谢一谢二回房了。
　　几个大男人捡回来个小孩，没经历，都还细心不足。谢引院里，又一向是不许府里下人进出的。于是这小孩过了这好一会儿，都还脏兮兮地穿着一身破烂。他又总不开口，压根没人想起这事儿来。临了上床，谢一谢二才意识到小孩还脏着呢。这才赶紧弄了热水来，让他洗干净了。
　　新问题接踵而至，很快他们又发现小孩一件换洗衣服也没有。他们并不是自幼就跟着主子，幼时穿的衣服早不知流落到何处了。犹豫好久，还是由谢一个胆大的去敲开了谢引的房门。
　　说明来意，谢引脸上的烦躁又多加一分。未发一语，但还是去拿了剩着最小的衣服来。谢引如今其实也只十九，几年前的衣服大半还是在的。
　　谢一拿了衣服赶紧离开。心情不怎么晴朗的主子的屋前，不宜久留。
　　折腾了好一番，总算是暂且安排妥当了。此时已是深夜，赶紧休息才是要紧。谢一谢二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床上，也没什么不适，没一会儿便入睡了。
　　姜辛躺在床上，面朝屋顶，两手交叉枕在脑后。
　　小孩就叫姜辛。这忙忙碌碌的，谢引三人连小孩的名字都未问清。
　　姜辛只想着今日在街上时的情景。一众人围着他，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独独谢引，凑着这市井小民的热闹，身上的大家气势丝毫未减。他觉得那位公子生的实在是好。横竖都是被卖掉，卖给这样赏心悦目的人儿，不更好么。
　　于是姜辛第一次直接表明了自己的诉求。幸好。幸好谢引最终还是同意了。
　　姜辛年纪虽不大，但活在眼色里也有个几年了。他不能忽视谢引到后来逐渐显露出来的一点恼意。
　　初察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很害怕被再次抛弃。
　　姜辛紧盯着空无一物的屋顶，想着自己一定要更听话。
　　听话一点，再听话一点。这样就不会被赶走了。
　　最终不敌睡意的姜辛，终于沉沉地睡了过去。是许久不曾有过的的一夜好梦。
　　——
　　谢引经年杂事缠身，早没了多睡些时候的习惯。天刚亮就起了身，外面还朦胧着，还颇有一番韵味。这时忆起了昨日捡回来的小孩，他便又提起了些兴味，迈步走到了手下的屋前。
　　窗还敞开着，这两人昨日忙乱了手脚，哪里还记得起一扇没合上的窗。这也给了谢引些方便，姜辛睡的恰是靠外的那一张床，一望眼，谢引就瞧着了睡梦中的小孩。
　　那小孩不知梦见了些什么，眉头轻皱着。看起来有几分忧虑的意思。
　　谢引心下疑惑，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的小孩，竟也有这愁苦，梦里都不得好眠。一时间兴趣又浓了两分。
　　许是谢引太过明目张胆，他的目光化为了实质，将小孩闹了个半醒。
　　这小孩有些起床气，此刻脸色并不十分好，但莫名添了些生气。谢引并不觉得小孩的起床气闹人，甚至有点满意于发现他原是不止昨日那寡淡的一面的。小孩总算有了点小孩该有的样子。
　　最终谢小公子在一番巡视，扰醒姜辛后，深藏功与名地离开了。
　　哪里有主子起了手下还睡着的道理？谢一和谢二早早地就位了，于是便顺理成章地目睹了谢引的犯罪过程。
　　谢一看向谢二，道：“主子一向不喜女色，但现在对小孩又如此感兴趣，莫不是改了性了？”
　　谢二并没有与他讨论的意思，“主子的事并非我们可以妄议的。”
　　谢一闻言闭了嘴。两人继续着合格手下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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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引每日都很忙，精力得分成好几份，各个店里的生意，商议合作打嘴炮，扩大人脉，培养势力，还得抽空用去给谢凌和陈青茗找点不痛快。
　　只要谢引尚在一天，谢凌和陈青茗就别想好好过这顺畅的、抢来的日子。
　　谢凌就是百姓口中的将军，陈青茗则是他的夫人。两人真真是应了物以类聚的道理，？都是一样的能恶心人。
　　谢凌和陈青茗昨日是去了陈青茗的娘家，才得了谢引一天的畅快。这两人对外是有名的模范夫妇，做的是感情十分和谐样子。今日便启程回府，两地距离并不多远，回来得很快。
　　一回府，这对夫妇就听了下人的汇报。得知谢引昨日竟带了一个小孩回府且态度并不一般，心下觉得这是个好拉拢的，按往日来看这正是那倒霉侄子外出办事的时候，陈青茗得避嫌，谢凌却不必。他赶紧什么架子也没端的亲自去了谢引的院子。
　　院门没关，谢凌先谨慎地四下张望一番，如他所料，果然没见着谢引的身影。于是放心地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瞧见了个坐在台阶上的小身影。
　　谢凌心下一喜，走上前去，“你就是谢引带回来的小孩？”他自以为很周到的笑着。“我是他的叔叔，不要害怕。”
　　姜辛本是在台阶上发着呆，突然间冒出来一人，上赶着来跟他聊天，脸上还挂着挺恶心人的笑，着实被吓了一吓。
　　他本就是不喜说话的性子，何况来人看起来并不怎么和善，能毫无芥蒂地开口才是怪事。姜辛垂着眼，姿势不变，看着就是一副完全没发现谢凌的存在的样子。谢引在屋顶上，觉得那小身影看起来莫名有几分端庄的意思。
　　谢凌是真的能装，即使被这样无视，他面上也未显出一丝的不快来，仍然笑着，又努力掺了几分可亲在脸上。
　　但无奈姜辛打定了主意不理他，谢凌脸笑地有些僵了都吝于给他一点反应。
　　谢凌心里早已破口大骂三百回了，他并不觉得自己这般都不能引起姜辛的注意是他操作失误了，“这谢引莫不是捡了个傻子回来？自找麻烦！”，谢引麻烦了，他便高兴了。得出如此结论，谢凌总算罢休，长袖一挥，终于离开。
　　姜辛不堪其扰，见他终于离开，松了一口气，继续了自己的发呆大业。
　　谢引在屋顶上看得这一出好戏，心情是十分明朗。谢凌这老匹夫是头回因他的招牌笑容吃了瘪，这回去了非得郁闷一整天不可！能给谢凌找着诸多不痛快，实在是谢引的快事！
　　谢引对姜辛的表现十分满意，连带着对他面无表情寡淡的样子都喜欢了几分。昨日还有些后悔的谢引，今日便又改了主意，看这小孩愈发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