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曲》Baot

1、玫瑰 我不要玫瑰

　　路过花店可以给我带枝玫瑰吗？

　　窗外雨下得正大，于檬想邓崇应该不会回来了。

　　于是他拿出手机，给邓崇发了这样一条微信。

　　这已经是他们之间共同的默契。

　　从高中那一会儿，一直延续到了现在，独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小浪漫。

　　只是邓崇始终没有回复消息。于檬想，大概是他还在生气……前两天他们因为生活中的一些小事，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邓崇几次想出手给他一拳，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夺门而出。

　　门铃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

　　于檬迷茫了一会儿，盯了已经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好一会儿，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就冲出了房间门，连手机没拿稳掉在了地上他都没管。

　　“阿……阿姨。”

　　打开房门，见到的却并非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一个人，于檬眼瞳都暗了下去，按部就班地将邓崇他妈妈给请进了屋里。

　　“要喝点什么……”

　　于檬来到厨房，打开橱柜，看到那一片的空荡荡，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有很久都没有再去过超市了。

　　上一次，还是邓崇非要拉着他出门，他才不情不愿地跟上去的。

　　饮水机里的水也很久没有换过了。

　　于檬久违地感到了点手足无措。

　　“阿姨……那个，”于檬将手别在身后，“您喝矿泉水吗？”

　　“不用了。”邓崇妈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淡淡地向于檬回了一句。

　　她看上去精神也不是特别的好，神色里满是疲惫。

　　于檬把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邓崇妈妈见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天是邓崇的葬礼，你就不要来了。等邓崇下葬了，我会告诉你一个地址，你再去看看他吧。”

　　说完，也不等于檬说些什么，就起身急匆匆地走了。

　　于是邓崇妈妈并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那一个瞬间，于檬那极尽错愕的表情。

　　怎么会……

　　也不管身后的门有没有被关上，于檬疯了一样扑回房间，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的，捡起了被他掉在地上摔碎了一角屏幕的手机。

　　怎么会呢……

　　摁了几下指纹才解锁了屏幕，于檬浑身颤抖，点开了他与邓崇之间的聊天记录。

　　4月29日 18:32
　　柠檬:路过花店可以给我带枝玫瑰吗？

　　4月30日 17:28
　　柠檬:路过花店可以给我带枝玫瑰吗？

　　……

　　今天 15:11
　　柠檬:路过花店可以给我带枝玫瑰吗？

　　……

　　他的记忆迅速地回到了脑子里。

　　半年前，邓崇在半夜的时候突然给他发了一条消息，说是有一个紧急任务，要让他去外地出差，时间不定。

　　之后他不论怎么打电话发消息，邓崇都没有回应。甚至后面对方还关机了。

　　他只觉得不对劲。第二天一大早就打电话一一去过问了他与邓崇之间的那几个共同好友，都说公司最近没什么太重大的事情……

　　想到这，于檬已是泪流满面。

　　原来邓崇爸爸妈妈那边一直都没有过死心，在邓崇出柜与家里断绝关系之后。

　　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是性向可以矫治，直接把人骗进了一家矫治机构。

　　那是他在努力打听了三个月之后，终于得到的消息。

　　只是一切都已太迟，邓崇被他们一大帮子人救出来的时候，心理已经不太正常了。

　　他有心想要做些什么……

　　但几天前的一个电话，让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几近白费。

　　“……那是你王叔叔家的女儿，考上了你们那边的研究生不是，没地方住。我寻思着你不是正好在那儿上班么，还拥有一套房……”

　　那天的雨同样下得很大。

　　他下班回来时，家里的气氛与前两日完全不一样，很是压抑。他换了鞋，轻轻走到书房，只来得及听到这么一段话，邓崇就把电话挂断了。

　　“……怎么了？”于檬走近邓崇，从身后将比他高大了好几分的青年轻轻抱住。

　　“没事，”青年马上应了一句，转过身来将于檬一下抱了个满怀，神色间不见异样，“……没事。”

　　于檬深呼吸了一下，只觉得自己周围全是邓崇的味道，让他感觉到很安心:“那我今天下班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两只大——龙虾，我做给你吃。”

　　“好。”青年很轻地应了一声。

　　但于檬从来没想过，那居然是他和邓崇说过的最后一段对话。

　　当他接到来自120的电话时，他整个人都是懵的。

　　邓崇跳楼了，选的是市立图书馆的大楼，那是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只是，他没能见到邓崇的最后一面。邓崇的家人很快就从隔壁市赶来，并将他赶出了医院。

　　这是他时隔一周，再一次从别人的口中听到关于邓崇的消息。

　　邓崇妈妈还是说话算话的，在时隔一个月之后，用邓崇的微信，给于檬发了墓园的地址。

　　于檬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

　　出门的那一天，阳光正好，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季节。

　　只是，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边逗趣边抖腿，说出一个又一个的冷笑话，试图引起另一个人的注意了。

　　于檬来到墓园。

　　正是上班的点，这一片又是郊外，路上没有多少行人。

　　“来看那小子的？可惜了。”看管墓园的人与邓崇爸妈之间有点交情，不然地理位置这么好的墓，环境又好，以他们的物力财力，不可能混到那么好的地方。

　　于檬轻轻地应了一声，将眼泪悄悄地憋了回去。

　　要去见邓崇了，应该开开心心的，才不能哭。不然又要被他喊作小哭包了。虽然他从高中到现在，统共就哭过那么两次。

　　墓园很静，静得听不到虫鸣鸟叫声。

　　“你现在舒坦了吧，一死了之。”

　　邓崇爸妈为邓崇选的是高中时候的照片，好像还是在某个竞赛颁奖典礼上拍的，笑得都要见牙了。

　　于檬记得，当时他还偷偷地逃了课，跟去了现场。

　　“你笑得也太丑了吧。”

　　于檬蹲下身，选了个空点的能靠着墓碑的地方，坐了下来，与照片上的邓崇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恍惚间，就好像又看到了邓崇，穿着一中的校服，站在那儿两手揣兜，笑话他怎么这么能犯困，靠着墓碑都能睡着了；说他给自己买了玫瑰，想要的话就快点醒下困，站起来跟他出了墓园再看。

　　可是……

　　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幻想。

　　如果能重来……

　　我不要玫瑰了，我只想要你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