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不可以不伤悲》爱小4

9、09故事里的故事 秦青醒

　　秦青醒了，躺在床上用力地眨着眼睛，昨晚睡得好沉，连医生早上来打针都不知道。她有点儿饿了，突然想到自己会不会瘦了好多。现在病情还不严重，差不多什么都还能吃点，等到以后就只能与花生为伴了。她想象着自己抱着一大堆花生，不时地往嘴里塞上一颗，却怎么也填不满那小小的肚子。她笑了……
　　刚翻开几页书，她闻到了医生的味道，淡淡的檀香，就像沈乐。
　　住院以来，她感觉自己的嗅觉和味觉突然变得特好。是的，老天就爱捉弄人，在她与大多数的美食无缘的时候，突然地给她一张天底下嘴馋的嘴，并配以最灵敏的味觉。或许，只是在即将失去前，好让她深刻地铭记。
　　她打听到医生叫李连玉，是个比较有女人味的名字。秦青对他挺感兴趣，她想起了张小娴的《情人无泪》，总觉得他就如小说中的徐宏志，青年就有着高超的医术，同样，也该有着凄美而动人的故事。
　　“医生，今天精神不错，有喜事哎？”
　　“今天早上把钱包丢了，不知这能不能算是喜事？”李连玉一面换药，一面回过头朝秦青笑笑。
　　“丢了钱包还这么高兴，医生，你的心真宽。”
　　“其实你比谁都棒，小小年纪就得这样的病，是不幸，可你从未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你的乐观感染了这里的每个人。”
　　“真的吗？”
　　“当然。”
　　“医生，其实你笑起来挺帅的，为什么要整天板着脸。”
　　“可能，是习惯吧。”
　　“你懂爱情吗，医生？”
　　“爱情？爱情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我不太懂……”
　　“可你也年轻过，况且如今你不过二十来岁呀。我觉得你一定有故事，可不可以将给我听？
　　他很平静地走过来，给秦青拔下针，“好了，打完了出去走走吧，我没什么故事，你确实想听，等你好了就告诉你。”
　　他走了，秦青一个人在看书、做题，她要好好读完高中，然后，去读大学……
　　她要动个小手术，病房里堆满了吴子云送来的康乃馨，花香淡淡的缠绵在空中，却让她觉得不舒服。她抱起那些花，向门外扔出去，她不很吴子云，但她以后不会与他再有任何关系，花正巧抛在李连玉身上。
　　“怎么，耍大小姐脾气呢？”
　　“噢，没，只是受不了那花香。”
　　“平静一下吧，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怕不怕？”
　　秦青做起来，向他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说：“我相信你！”
　　他突然怔住了，脸色骤然变得苍白，是想起了什么，还是……
　　“医生，医生，你怎么了？”
　　“对不起，没事，”他回过神来，蹲下去，紧紧那跟松散的鞋带，那长长的睫毛上分明挂着一颗闪亮的泪珠。
　　秦青借了他的手机，拨通了沈乐的电话，好久没有见他了，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绝情之人，他会不会为了自己而在伤心地落泪。她想闻闻他的味道，只是不能。
　　电话接通了，她不说话，那头的沈乐猜出了是她，一遍遍喊着她的名字，那一刻，她多想答应一声，然后轻轻地说一声“亲爱的，我好想你”。但她始终没有，她还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他。
　　挂上电话，她笑了，他却哭了。整整一夜，他哭得好凶，下铺的胡晓建给吵醒了，他轻轻地站起身，看到沈乐正望着窗外闪闪的星空落泪，他又轻轻地躺下。他是沈乐最好的朋友，他是那么地想帮他，只是他知道：自己是有心无力。
　　病房里的花开得很安详，静静地让人沉醉，是李连玉从路边采来的。走进手术室的时候，她满脸的笑容也是安详的。
　　手术很成功，秦青觉得好多了。她吃过瑶瑶送来的晚饭，闭上眼睛，静静地回忆着曾经的那些温情的时刻。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必修课。
　　李连玉走过来，“手术过后，是不是很轻松？想什么呢？”
　　“我在想，李医生到底有什么故事呢。”
　　秦青坐起来，好奇的小眼睛死死盯着李连玉。
　　他坐下了，深邃的目光射向窗外。
　　“四年前，大约也是这样的季节，我爱上了我的病人，她是那么温柔那么美丽。那时，我还在实习，她是个大学生，也是个富家小姐。
　　她从小得了种怪病，没有接触过多少陌生人，或许正因如此，她才爱上了我。她太傻了，为了跟我在一起，她放弃了去国外治疗的机会。
　　本来，她还有三年，可我是那么爱她，三年对我们来说，太短太短！于是我们商量做那个成功率极低的手术。她那么爱我，可我，却拿她的生命做赌注！
　　作为实习医生，我是不可以做手术的，可她执意要求。那时的我也是年少气盛，总觉得自己爱的人就该自己来拯救才对。
　　在手术的前一天，我们去领了结婚证，她那天很开心，可不知怎么，后来她抱着我哭了。或许，她早已预感到了什么，而我却安慰她说一切会好起来的。
　　第二天手术前，她看着我笑了，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没想到，那竟成了遗言。
　　她说，‘我相信你！’”
　　李连玉已经泣不成声，秦青的眼圈也红了，她从没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有如此凄苦的爱情。在此刻，他卸下所有男人的傲气与尊严，哭得像个孩子。
　　“结果，结果……”他狠狠地咳嗽了几声。
　　“结果手术失败了，我今生中最爱的人，就死在自己手下……”
　　秦青突然明白了，他的冷漠，他腕上的疤痕，一下子都有了答案。男人的自责会把他逼上绝路，他不知死过多少次了吧。
　　李连玉擦干眼角的泪水，重新拾起男人的坚强。
　　“过去的总会过去，只是我们的心不可以遗忘，去找你的男朋友吧，无论如何，不要留下遗憾就好。”他披上外衣，轻轻地离去。秦青突然发现，他竟是如此瘦小，可他在灯下投来的背影，长长的，是那样地令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