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可不可以不伤悲》爱小4

3、02通往未来的列车 看着那

　　看着那张火红的通知单，沈乐有些飘飘然。这是孩子固有的属性吧，小小的成绩就会乐不可支。
　　他整天泡在游戏厅里，沈妈妈看得很开，只要儿子不耽误学习，一切由他。
　　秦青从小失去了母亲，记忆中有太少母亲的影子。她真的羡慕沈乐，哪怕是责罚，哪怕是溺爱，都是母亲最无私的馈赠，她都会欣然接受，可她，不能……
　　在酒吧里，秦青找到了醉醺醺的沈乐。
　　沈乐见了她，摇摇晃晃走过来，“姑娘，咱俩喝几杯——”
　　沈乐搂住秦青的腰，他的手火一般烫。她一下子慌了，多少年来，从没有一个男人对她如此。看着她绯红的脸颊，沈乐似乎一下醒了，他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沈乐！我，送你回家。”
　　“谢谢——不用——我——行的……”
　　没出几步，沈乐就瘫倒在地上。
　　他睡了好久，足足两天，或许真如人说的那样，午夜出生的孩子上天欠他一场酣眠，总有一天，要还给他。
　　醒来，他看到床头上一篇抄写的文章，那熟悉的字体，还有着轻微的百合香。是张晓风的《武陵人》。他也向往桃花源，当然看过这篇文章，更知道秦青的意思。
　　“武陵不是天国，但在武陵的痛苦中，我会想起天国，但在这里，我只会遗忘。忘记了我自己，忘记了身家，忘记了天国，这里的幸福取消了我思索的权利。”
　　或许自己真是个被幸福宠坏的人吧，沈乐笑笑，谢谢你，秦青。
　　作业，转眼就做完了，原来做个好学生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困难。沈乐与秦青在游戏厅不期而遇。
　　“沈少爷最近可好？”
　　“承蒙秦大小姐关照，小生小命得保，来日定当登门道谢，感激涕零……”
　　两人会心一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喽。”
　　“我们去旅游吧，费用我出。”
　　“呵，大小姐果然财大气粗啊，那当然得去。”
　　“远的也去不成，就去——就去苏杭吧，我从小在上海长大，虽说到过不少地方，可都是随老爸出差，浮光掠影，没有正经玩过。”
　　“你爸，会同意吗？”
　　“废话，当然。”
　　沈乐回到家，拐了十几个弯终于说到旅游。
　　沈妈妈在家对儿子挺宽松，可一道外出就抬高了门槛，何况是旅游。农村妈妈就是这样，嘴上说着孩子该出去闯闯了，出去见见世面好，可一旦真要出远门就不放心了。这次沈妈妈似乎特平静，“出去玩儿玩儿也好，只是你得照顾好人家秦小姐，别给你妈丢脸。”
　　呵，原来她早知道了。
　　终于踏上了列车。秦青看着那空旷的站台，想起了那首《离别的车站》：
　　“当你走上离别的车站
　　我终于不停的呼唤呼唤
　　眼看你的车子越走越远
　　我的心一片凌乱凌乱
　　千言万语还来不及说
　　我的泪早已泛滥泛滥
　　从此我迷上了那个车站
　　多少次在那儿痴痴的看
　　离别的一幕总会重演”
　　明明不是分别，可秦青的内心却是一片凌乱，她总觉得自己还会来到这里，而且，这里，会有一场轻轻的别离。
　　“你是上海人？”
　　“对啊，怎么？”
　　“没什么，只是你不同于世人眼中的上海人。”
　　秦青瞪大了眼睛，“是吗？说说看，上海人怎么样。”
　　“上海人精明、骄傲、喜欢标新立异、不厚道、自私，最重要的是排外。”
　　“呵，分析的挺透彻嘛。”
　　“外地人眼中的上海人就是这样子，不过你不像，一点儿也不像。”
　　“谢谢你，可我，是上海人，上天赋予了我上海人固有的秉性，你会慢慢发掘的。”
　　“也许吧……”
　　两人都没见过西湖，第一次，真的是让人迷醉。
　　沈乐，本以为自己是清高的，是不为外物所动的，原来那只是小儿无知的幻想。他想起一首诗：
　　昔年曾见此湖图
　　不信人间有此湖
　　今日打从湖上过
　　画工还欠费工夫
　　而她，想到了一代名妓苏小小，想到了袁才子，内心竟有一种无名的悸动。
　　只是一瞬间，她平静下来，在这样的美景前，要保持谦卑才好。
　　住进了旅馆，两人一间，双人床属于秦青自己，沈乐睡沙发。
　　来送夜宵的服务生看见沈乐一个人趴在沙发上，把他叫醒，示意他到床上睡，并信誓旦旦地说：“对不起，再不会来打搅您了。”
　　“哎，他什么意思呢？”秦青从床上抬头问。
　　沈乐笑笑，“我怎么知道。”
　　是电话铃声唤来了黎明，沈乐还在大睡，头在沙发上悬着，秦青接起电话，一下子呆了。
　　“起来，起来，起来！”
　　“再睡会儿，就一小会儿……”
　　秦青呜呜哭了，不住地拍打着沈乐。“起来，快起来……”
　　“行，我起来还不成，小姐？”
　　刚坐起身，秦青死死抱住了沈乐，“我爸，我爸出事了……”
　　沈乐呆了，他该怎么做，该如何安慰他的伙伴，他不知道，只是紧紧的抱着她，听着她的哭声，心隐隐地疼不住地说到“没事的，没事的”。
　　赶回家，沈乐紧紧握住秦青的手，他知道她再没有亲人，她现在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秦家已是一片狼藉，值钱的物件被翻了个精光。秦青摸着那些零落的物品，苦苦地笑，眼泪不住地流下，“这，是我的家……”
　　沈乐赶忙把她拉走，秦青受打击太大了，她像只无助的小猫，躺在沈乐怀里，不住的流泪。她想起，以前，爸爸就是这样哄自己入睡，一边讲着故事，一边抚摸这自己的额。可是谁，抢走了父亲，抢走了家。
　　几天，仅仅几天，这起重大盗窃杀人案件告破。他呆了，主犯竟是……
　　她问他，“有钱，真的很好吗？”
　　他说：“只要幸福，钱，够用就好。”
　　“爸爸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家里并不好，生意很糟，妈妈终于受不了穷，弃我们而去。于是爸爸下决心要赚钱，要赚大钱，他做到了，可得到了什么呢？我，再也没有家了，再没有了……”
　　“我，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沈乐，他也不知自己对她是种什么感情，只是觉得，作为一个男子汉，他要保护她。
　　秦青倒在他的怀里，还是那种迷离的眼神，只是多了忧伤。
　　不久，她不辞而别了，留下长长的一封信。她走了，去了四川。她说，她喜欢他，可她不能留在这里。四川有她的姑妈，她会好好活下去，常常写信联系。她说，她不怨二宝，当初，是她爸将二宝赶跑的，只希望他别再做错事，好好做人。最多的还是离情别绪，扯着沈乐的心弦，久久地疼痛。
　　她就这样离开了，似乎只是一场梦，只是这梦过于真实，又过于伤感。
　　他希望，那辆通往未来的列车会载着她远离痛苦，走向光明。
　　她却是又走上了那个车站，也却有一场别离，只是这场别离是如此的沉重，而这又只是一场只有一个主角的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