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遥远的往事》千秋不还

2、第 2 章

　　沧可不声不响地度进了宿舍。和意料的一样，一路上引来视线无数。地摊货的黑色T恤配老爸给的老头裤。三七分的蓬松发型，绝无任何添加剂。怎么看都很不起眼才对。
　　淡定地一间间对着门牌号，找到了宿舍房间。又淡定地走了进去，这才谢绝了众目。
　　自己是第一个到的，这会房间里就他一个。从肩上甩下仅有的一个黑色书包，忍不住勾起嘴角。
　　面试时候的黄毛果然起了作用。还没开学就引起了话题提高了知名度。同时，不太想跟这帮新入学的小屁孩扎堆，借此也跟他们划清了界限——咱就是个叛逆小流氓、少来烦我。再者，经过老师一教导，立马改头换面，老师会觉得你虽然大路走偏了点好在性格还直率、以后反而会更加注意你栽培你。而且，一前一后，一邪一正、短时间内展露了两种气质，不但能抓住一部分萝梨正太的心，还能让领导觉得你是可塑之才……总之一切都挺合他心意。
　　一个人乐了会儿，看着窗外射进来阳光在桌上映出的手指形状，听着门外的人声吵闹，发了会呆。
　　突然想到该理理东西。便抓过书包摸索起来。
　　期间来了二位室友。一个杭州的，一进门就给家里打电话。一个本地的，把大包小包塞进柜子随便打了两声招呼就出去了。
　　沧可挑了牙刷毛巾，还有双拖鞋放好，觉得再没什么好整理的。瞄了眼还在打电话的杭州小弟，突然无事可干。于是往裤袋里塞了包烟，出门了。
　　在学校后面的街上晃了会，抽了两根烟，吃了碗凉粉，味道不错。
　　乘着中午领寝具的人少，跑去后勤领了蚊帐和铺盖。想起该买个脸盆。却发现学校东西比外面贵点。只好抱着铺盖脸盆回到“后街”，在地摊上买了两个——买一送一。想来想去，热水瓶还是买学校的算了，地摊货一装热水炸了伤了还是得重买，那多糟蹋钱。
　　折腾了半天，扛着各种杂物回到宿舍，又一个人都不在了。沧可笃定地爬上他的上铺，铺好床，搭好蚊帐，突然就犯了困。想着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找到一个不用半夜上班的工作，一边耷拉了眼皮。

　　“这宿舍怎么在厕所对面啊？！破点旧点都将就了，还得爬这么多层楼，以后还得每天闻臭气，炯炯，要不我们附近租个房子住好不？”
　　“这又不算什么。大家不都这样嘛。”
　　“也对，炯炯，你妈就是爱操心，男子汉大丈夫要勇于面对逆境并且去克服他！爸再告诉你一遍，这几个箱子里分别都放的啥，你要记牢用起来方便。”
　　“炯炯，叔给你打开水去。”
　　“哎，那新买的热水瓶不卫生，哎——炯炯，姨去跟你叔说一声洗洗更健康，顺便带点水果回来！”
　　“姑姑给你把床铺上。”
　　“哥，你爱起夜的毛病不碍事了，上厕所够方便的。”
　　睡得迷迷糊糊的沧可越听越不对劲，从上铺探出个脑袋来。

　　沧可目睹的赶巧是这一幕的高潮。话说是一学生进宿舍来了六个大人陪同，把老师给招来了。
　　“我说这谁家的家长？把学生宿舍搞这么热闹？”
　　炯妈光荣地回答：“汪欣炯！我们是汪欣炯的家长！”
　　炯爸挺直了背，自认非常有素质地伸出友谊之手：“老师好、老师好。”
　　炯叔拎俩热水瓶，说：“哟，老师来了，喝茶不？刚去泡来的开水！”
　　炯姑手脚麻利地掖好床单的最后一条褶子，道：“老师来坐床上，那桌椅我还没擦呢。”
　　那老师一时不知该说啥，晕呼晕呼地还真坐上了床。
　　小炯同志必恭必敬地端着一茶递给老师，说：“老师你喝，小心烫。”
　　沧可在上头看着心里直乐，这一大家子真太能折腾了。看着那个叫什么炯的对着冒热气的茶杯恨不得真上去“呼——呼——”吹上两口的神情，淡淡地想着，生活在这么多人的家庭里，不会觉得吵么？
　　这时候出去买水果的炯姨回来了，边进门边喊得震天价响：“炯炯，我给你买了苹果、橘子、还有串香蕉。你要记得吃呀。姨先削个苹果你吃。”
　　老师被这声吼得清醒过来，皱着眉头开了口：“我说……”刚想配合手势，发现手里还捧着杯茶，赶紧放下了重新清嗓子开始：“咳、我说啊……学校没规定不让家长陪同来报道，但是你们这样拖家带口一下子来七个，影响总不大好，也扰乱宿舍的秩序啊……”
　　话还没说完，这边就说开了。
　　“老师你不知道，我们家炯炯他自小就没离过青岛，人又老实又乖又听话又漂亮……咳、我们实在不放心，所以……”
　　“所以来儿子以后要磨练四年的地方，走一走、看一看。”
　　“也替他打点打点。”
　　“孩子小，笨手笨脚的。”
　　“也不会照顾自己，老师也吃点水果？”
　　老师听得想晕倒，刚想开训，一直靠在窗边的小个子慢吞吞说：“主要我哥他前阵子的腿伤还没痊愈，我们怕他一个不小心骨头又开裂。”
　　老师呼出一口气，想起一个月前那打着石膏的傻小子面试时一问三不会的样子，缓和了一点说：“哎……算了，你们打点得差不多也不要待得太久，毕竟学校有制度。孩子有学校照顾，我是他们的班主任，一个对他们廿，还顾得过来，家长也不用太过担心。”
　　“老师……”
　　“老师你……”
　　“老师你真好……”
　　“老师这样我们就放心了……”
　　“老师你……还是吃个苹果再走吧！再带半串香蕉去吧。”
　　沧可透过几个人的包围，看清老师，果然是就是班主任崔老师。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引起老师注意的机会。这样，日积月累才有机会出位。
　　这么想着，沧可把头又往外凑了凑，正思考着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自然地吸引老师注意，突然感到下面一束视线正对着自己。
　　“同学你好啊，我叫汪欣炯，你呢？”
　　沧可看着那笔直的眼睛，再听那话，不得不在心里想“哥们儿你是小学生么？”
　　“你好。叫我沧可就行。”应付完，继续关注老师那边的情况。
　　“沧可同学，你一直在上面吗？生病了？”
　　说实话沧可不太想搭理学生，以前觉得他们幼稚，是因为觉得他们大多有点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味道，何况眼前这位，那是正经的温室花朵。
　　等了一会，发现对方没回答自己，只直直地看向一处，很没精神的样子。
　　“对不起，我家里人吵到你了吧。他们老这样，不过都是为我好。嘿嘿。”
　　说话的茬，那边总算在老师当场吃个苹果再走的妥协下休战了。焦点转回小炯同志身上，同时连带转到貌似跟他说着话的沧可身上。
　　“你是……沧可？”毫不意外，崔老师也对面试那天那个不羁却极赋表演天赋的黄毛小子印象深刻。
　　沧可刚想开口，另一个声音却先响起来。
　　“报告老师，他就是沧可。不过他生病了。身体不舒服要休息。”
　　老师一听，关切地看着沧可利马对着众人说：“看看，这个学生从面试到报道，都是一个人打点，身体还不舒服。这才是当今大学生急需培养的独立自主精神啊。”目光一转，对着小炯语重心长：“汪欣炯啊，你也是，以后要好好向沧可学习，不管是表演上还是生活上，他都是你的榜样！”
　　沧可嘴里那句“其实……”又被生生给咽下去。小炯则满目放光地看看沧可，又看看老师，道：“报告老师！我会的！”心想，虽然他好象长得和我差不多帅，但是身体却比较虚弱，虽然他身体虚弱，却自力更生自强不息，我，既然已经踏进了大学校门，走出家庭开始集体生活，就绝不能再当温室的花朵！以后要我来照顾家人、给青海人民争光！！！
　　小炯被自己感动得双目含泪，再次看向老师，还有沧可——他就是我的目标，我的榜样！老师叫我学习他，那他就是传说中的进步青年吧！以后我跟定他了！
　　沧可这时半躺在床上，被汪欣炯那崇拜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老师满意地看着他们，道：“好好相处，大学里的朋友也许就是一辈子的。”
　　众人附和“太好了，炯炯这么快就交到大学的第一个朋友！”
　　沧可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猛然发现汪欣炯再次被感动而又放亮了十几倍的目光，突然觉得自己身体真的有点不舒服了……只有小谙在一边不动声色地动了动嘴角，没事人一样剥了根香蕉自顾自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