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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梳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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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2日,天气晴
我叫温梳远,女,二十一,随母姓温,梳理远方的意思。
这是我躺在医院的第四天,肺癌,刚刚我的主治医师来找我谈话,他建议我化疗,我说考虑考虑,其实我已经不打算治疗了,我怕疼,不想遭这罪,花钱买罪受的。
现在正是F市最炎热的时候,病房里没什么探视的人,病友们也大都昏昏欲睡的,正是清净的时候,我并没有睡意,于是拿了画板来画画。
画一个男生,眉目带点倦意,鼻梁挺拔,微微笑起来的嘴巴露出点可爱的虎牙。整个人懒洋洋的又莫名阳光。
俞江,我心爱的男孩子。
我正描着男生好看的嘴角时,温七来了,我慌忙把画扔进了抽屉,看他神色如常,想来应该是没看到的。
这孩子要给我转院,真是疯了,去哪检查都一样,况且我不打算治了,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他。不出所料,他果然急了,跳着脚与我争了几句,我向来知道怎么应付他,末了气的甩了袖子气冲冲的出去消气去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从我捡他回来以后就发现这孩子脾气刚开始还好,后来越来越奇怪,越来越别扭。
是的,温七是我捡来的,他不是我亲弟弟。
我刚刚捡到他的时候他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那天恰好是七夕晚上,我出门去帮朋友给喜欢的男孩子准备表白,回来的路上,温七就蜷在老巷子跟前的大柳树下,浑身脏兮兮的,眼睛发亮的盯着街上偶而经过的行人,我瞧着他可怜,就把剩下的半块面包给了他,那时候的温七像是饿急了,狼吞虎咽的,我安慰着叫他吃慢点,别噎着,等他吃完,我试着问他家在哪里,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儿,他都没有回答我,就那双眼睛亮的吓人,我那时才注意到这个男孩子绿色的眼睛,昏黄的路灯映上,显得分外明亮。可惜了,这个小家伙似乎是个哑巴。
我起身要走,却被拽住了衣角,回头还是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我以为他没吃饱,只好跟他说“没有了,我只有那半块面包。”
没撒手,还只是盯着。
“我身上没有吃的东西了”我有些无奈的告诉他,“姐姐要回家了,放开手好不好。”
“……”
他松了手,站起来冲我鞠了一躬,我原以为他这是谢谢我的意思,于是回了一个“不用谢”的笑容给他,就转身往家走。
走着走着我觉得不对,好像有人跟在我身后,我有些紧张,加快了步子,身后的脚步声也快了好多。
本着大不了十八年后还得一条英雄好汉的心思,我索性停了脚步回头看,结果就看见温七停在离我五步远的位置,眼巴巴的瞅着我。
……
就这样,我把他带回了家。
起先几天他从来没开口说过话,我一直以为他是个哑巴,就给他起了个名字叫温七。七,七月七日七夕节。
我记得温七第一次开口说话是因为我出去玩太晚了住在同学家,没有告诉他。
等我回到家以后温七就坐在沙发上,直勾勾的盯着我问
“你去哪里了?”
“去哪里了?”
“为什么不和我说?”
现在想起来真是让人哑然失笑,真是个小祖宗,那以后我也问过他名字和身世,他说他不记得了。我也不清楚他是不愿意想起来还是真的不记得了。
不过已经无所谓了,这些年有个弟弟在身边照顾着也不错。
算是互相照顾吧,至于父母,听说他们是离婚了,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母亲后来改嫁去了美国,除了每月定期打一大笔钱过来,也就只有几通电话的来往。
我把捡到温七并决定留下他的事情告诉母亲,她沉默了一下,只是嘱咐了我记得给他体检以防有怪病,其余的并没有反对,这让我很吃惊。
手里的绿豆汤已经变成常温的了,不想喝了,我将罐子放到一边,蒙上被子打算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