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三寸雪》长源

9、第 9 章

　　没有闲杂人的打扰，邵桢和邵舒的日子便过得越发滋润，虽然穷了点，但好在集会将至，找邵舒写字的人也逐渐变多。每当邵舒提笔时，邵桢总会在一旁扇着纸扇看着，感觉哥哥认真的样子怎么也看不够。
　　又过了两日，喝完最后一包药，邵舒的身体已逐渐好转。搁下笔，叠起桌上的纸张，对邵桢道：“待把这些送出，便能在明日的集会上买你爱吃的杏仁酥了。”
　　“还要买点肉，给你补补身体。”邵桢道，“明天我们早上便出发吧？第一次参加集会，要多逛逛才行！”
　　邵舒含笑点点头：“好。”
　　第二天就是集会，今日来拿字帖的人便很多，很快就送出最后一张字墨。送走客人，邵桢回到里厅把袋中的铜板倒在桌上，趁着渐暗的日色数着。
　　“哥！我们总共赚了三十文呢！”邵桢细细的点着，确认无误后惊喜道。
　　邵舒正在旁边的棚下烧菜，闻言回道：“你且放着，明日我们便带着去逛集会。”
　　邵桢应了一声，打开袋子打算把铜板装进去，就听见门口传来敲门声。
　　邵舒把菜端到桌上，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人，摇着纸扇。看到邵舒，便道：“好久不见……额？”话音未落，门就被邵舒重重关上了。
　　邵舒走回里厅，邵桢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口，问道：“哥，谁啊？”
　　“乞讨之人。”邵舒说道，“吃饭吧。”
　　邵桢哦了一声，心想哥哥待人有礼就算有乞丐来也一样施点东西，今天怎么失态了。
　　邵舒看了邵桢一眼，夹起一筷鸡蛋放邵桢碗里。
　　邵桢夹起鸡蛋，刚想夸赞一下哥哥的手艺，就发觉院子里有个黑影，被半梢头的月光一照，发着微绿的光。邵桢吓的手一抖，鸡蛋掉落碗里。对面的邵舒擦觉不对劲，抬头看邵桢。
　　“哥哥哥哥哥——”邵桢用筷子指着黑影，“虫子成精了！”
　　黑影一抖，大骂：“你才是虫子！你全家都是——”骂到一半，似想起什么，又改口道，“我不跟痴傻的人计较。”
　　邵舒默默站起身，黑影似是无所顾忌走近烛火下，烛火照亮来人的脸，正是前几日调戏邵桢和刚刚被邵舒关在门外的许念，穿着一身青绿色的长衫摇着纸扇。
　　“什么破地方，连风都进不来。”许念打量着屋子，“住这也真难为你们了。”
　　邵桢气急，站起身一把抓住许念的衣领：“你来干啥？是不是还没被我哥揍够？”
　　许念握住邵桢抓自己衣领的手：“钰桢，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我会沦落到此，都是因为你！”许念说着像想起了什么，脸色越发阴沉怨毒。
　　邵桢不由的有些惊讶，握着衣领的手便松了些力气：“我不姓钰！我叫邵桢！”
　　许念不理邵桢的话，一把推开，理了理衣服，继续道：“要不是你在你哥耳边吹枕边风，他会在你失踪后迁怒于我，滥杀无辜将我逐出京城？哼！”
　　邵桢听的稀里糊涂，只听见哥哥什么滥杀驱逐，连忙转头看向邵舒，邵舒似乎也陷入了回忆，脚步有些不稳的扶住桌子。
　　“你胡说！我哥他怎么可能随便杀人！”邵桢反驳道，“我哥那么谦逊随和，你别看我不记得了就在这污蔑！”
　　“我说的你哥，可不是你身边这个人，”许念岑岑的笑道，“他不是你哥。”
　　“你说什么？”邵桢心下一片震惊，“你胡说！”
　　“许念。”一旁沉默许久的邵舒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丝颤抖，好像过往的回忆对他而言是悲痛难忍的，“我早说过，过去的事不要再提。”
　　许念的眼神依然恶毒无比：“你们在这成双成对，凭什么我要带着被滥杀的亲人的记忆活一辈子？钰桢！你给我想起来！我要你也痛苦一辈子！”
　　邵桢按着脑袋蹲下身，虽然也很想想起以前的事，但无奈记忆空空，只记得最初与邵舒见面时的场景——
　　先是潺潺的流水声传入自己的耳膜，迎着光亮睁开眼，只看见邵舒焦急又黯淡的双眸，看到自己醒了，双眸中便有了丝光亮。
　　“可还好？”邵桢听到邵舒的问话。
　　感受了一下身边的处境，就发觉自己正被邵舒紧紧的搂在怀里，身侧不远处是急速流淌的溪水。
　　眼睛被日光照的有些晕，闭了闭眼，沉吟道：“你是谁？这是哪里？”
　　抱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睁开眼，看见邵舒的眸中有些震惊和哀痛。
　　“我是你哥。”邵舒颤抖着说道，“我们回家。”
　　之后的事便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邵舒朝夕相处越久，邵桢便觉得有一股不明的情愫开始生根发芽，但顾忌伦理，邵桢总死死的压在心里。直到那夜，要不是许念，自己肯定无法知道哥哥的心意，现在他们也不会换到情意浓浓的相伴模式。
　　从记忆中回到现实，邵桢感觉有双手搭着自己的肩，内心顿时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忘了总比记得好，”邵舒还是说着一样的话，“而且过去也没什么痛苦的，只是为爱冲昏头脑做了不该做的事罢了。”
　　许念的神色也稍稍冷静，看了邵舒一眼：“你身体应该还好吧？算算日子，也快到时间了。”说着便偏偏然往外走去，“再让你们好好享受最后这二人世界吧！”
　　许念走了，室内邵舒依然搂着邵桢的肩，两人默不作声，只剩夏虫的鸣叫还在夏夜中回响。
　　“哥……”邵桢转过身看着邵舒，“刚刚那人说的，是真的吗？”
　　邵舒也直视邵桢，不发一言。
　　邵桢有些局促不安：“如果你不是我哥，那谁是我亲哥？”
　　“那人不配做你的亲人，”邵舒一把把邵桢搂进怀中，顿了顿，“不过我的确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与我之间的爱慕不用再顾忌其他。”
　　邵桢闻到邵舒衣服上的墨香，长久压在心头的顾忌一下便烟消云散，也回抱住邵舒：“那真是太好了！我有时候晚上都梦到你被大家指指点点呢！原来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哈哈哈！”
　　邵舒只默默地轻抚邵桢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