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上三寸雪》长源

6、第 6 章

　　浴桶中的水早已冰凉，邵舒正坐在床边帮邵桢擦净湿发，动作轻缓温柔，连夏虫都不忍惊扰此刻的静谧。
　　“哥……我……”邵桢感受着邵舒细长的手指在自己发间穿梭，低着头不敢直视，“你刚刚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
　　邵舒停下动作：“你不愿意？”
　　“不是……我只是觉得，兄弟之间不该这样……”邵桢回想，又憋红了脸。
　　半晌无人回应，邵桢转头看去，便撞上邵舒满目柔情的眼，感受到指尖轻触脸庞，邵舒薄唇轻启：“我思慕你许久。”
　　说完，恍惚间，好像又回到那个寒冷的冬季。
　　邵桢惊讶的看着邵舒。原来，原来哥哥早已喜欢自己，想着顿时心中升起一阵狂喜：“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年前。”
　　五年前，邵桢数了一下，自己那时候大概十四五岁，可惜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不然还能回味一下两人之间的经过。
　　“那你当时有跟我表白吗？”邵桢问道。
　　邵舒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润，没有回答，只站起身吹熄烛火：“夜已深，睡吧。”
　　黑暗中，邵桢只感觉身侧有一只手暗示自己躺下，然后身侧便有人压上。这是这一年以来第一次和哥哥一起睡，邵桢感觉脸上有些热，再加上夏夜的暑气，额角又冒出了细汗。
　　一阵凉风吹来，是邵舒拿着纸扇的手。邵桢的思绪开始昏沉，好似做了个梦。
　　梦里的自己面上发红看着面前的哥哥，朦胧的视线看不清哥哥的表情，只听见自己说了句：“我思慕你许久。”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只有几支伸进窗棱的腊梅枝丫，露出点点红梅。
　　邵桢睁开眼，室内已经一片亮堂，身侧的人也已不见。
　　门外传来一阵喧哗，邵桢走出门，才发觉现在快正午了，烈日正当头顶。邵舒不知去了哪里，家里静悄悄的，只有门外的敲击声还在持续。
　　“邵桢！你咋还没起床？”打开门就看到狗蛋站在门外。
　　邵桢看了看自己，除了脸还没洗头发披散，衣服倒穿的齐整：“有啥事？”
　　“我娘找你哥有事，你哥呢？”狗蛋问道，伸长脖子往门里瞅。
　　“我也在找我哥呢，”邵桢想起邵舒，面上一红，“你娘找我哥啥事？跟我说也一样。”
　　狗蛋白了邵桢一眼：“这事跟你说是不一样的，不过——你可以帮个忙搭把手。”
　　邵桢莫名其妙：“到底什么事？”
　　狗蛋神情猥琐嘿嘿一笑：“我娘要给你哥说媒！”
　　邵桢一愣，连连摇头：“我哥不成亲。”
　　“你哥今年多大？”
　　“比我大五岁，应该二十四五。”邵桢回想道。
　　“这不就成了！”狗蛋一掌拍在邵桢肩上，“哪有人这个年纪不想成亲的？对面的王二麻子这个年纪已经抱了俩呢！”
　　狗蛋说完，又打量了邵桢一眼：“你别自己不想就让你哥不娶，他好歹不能养你一辈子不是？”
　　邵桢沉默了，昨日刚刚和哥哥互表情意，今天就来这么一出，实在有些缓不过神来：“那你等我哥回来再说吧，他也肯定不同意的。”
　　狗蛋进了屋，自行倒了杯凉水，邵桢在狗蛋对面坐下：“你娘怎么突然要给我哥说媒？”
　　“这是人家姑娘要求的，看上你哥好久了。”狗蛋啧啧嘴，“我还以为看上我了，可没把我高兴死。”
　　邵桢不自觉的把狗蛋和哥哥比较了一下，顿时有股巨大的反差感，忍不住甩甩头，把画面从脑中抹去。
　　“我哥不会答应的，你娘为啥不自己过来，却叫你来？”
　　狗蛋喝下一杯凉水：“其实我娘早上见到你哥出去时便说了几句，你哥说等他回来再议，现在估计有可能在我娘那里聊着吧！”说着看了看天色，“看样子你要有嫂子了！到时候别忘了我家啊！”
　　邵桢一听浑身发冷，在炎炎夏日下连冒出的汗都是凉丝丝的：“他说回来再议，应该是拒绝的意思吧？”
　　狗蛋回想了下娘的描述，没有发觉邵桢的异常，只道：“应该不是，我娘说你哥笑的很开心呢！再说，你哥知道让我娘说媒的是大户人家，事成了你们就不用住这破屋子了。”
　　“嗯……”邵桢把头埋在手臂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哥要成亲了，家里要有一个陌生女子了！他昨日还说什么思慕许久，都是谎言！
　　狗蛋终于发现邵桢不对劲了，忙道：“你咋了？”
　　邵桢埋在手臂里摇摇头，语气轻快：“我要有嫂子了，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不等狗蛋回话，继续道，“赶明儿你让你娘也给我说个媒，我虽比不上我哥，但也不至于没有女子爱慕吧？”
　　等了一会，不见狗蛋回话，邵桢疑惑的抬起头，就看见门口不远处站着的邵舒，背上背着一捆木柴，正呆立的看着邵桢，脸色哀痛，显然听到了邵桢刚刚的话。
　　邵桢心下顿时有些慌乱，但也难过的紧，便也不说话的看着眼前的茶杯，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邵桢听到狗蛋冲出去的动静：“邵桢！你哥吐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