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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 是谁在操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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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你从一个地方逃出来,你需要钻到另一个地方去。你总得有个地方待,那些时间你总得分配,以便停止忧伤、停止妄想。我让自己一刻不停地忙起来。听自己愿意听的课、参加活动写稿子、学英语、看各种各样的书、每天五公里跑步、周末逛书店看展览,我把自己安排地满满当当,像个机器人般践行着既有指令。很有满足感,但常常不快乐。
过了很久,我想了清楚。不快乐不是因为我太劳累,而是很盲目。不知道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可不做那些事情又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更重要的是,没有人和我分享这份不快乐。我找不到合适的人去倾诉。
雷蕾约我吃饭。“就我们俩吗?”一般我都会这样问一下加以确定。我不喜欢做电灯泡的感觉,如果潘帅也来,我就会果断拒绝。对,就咱们俩。
结果,当我挽着雷蕾的胳膊走进她预定好的店里时,不光看到了潘帅,还有梁轩。那是一家小众的泰式餐厅,店铺不大,但装修精致、氛围悠闲。
“好巧啊,你们也吃饭?”我问出后来觉得自己很傻,来餐厅不吃饭难道是观光吗。
“对啊,太巧了。我们也刚来。”潘帅热情洋溢地回话,鬼魅地瞟着梁轩。
“干脆坐下来一起吃得了,来来来,坐。”梁轩很绅士风度地起身挪动椅子,让座。
雷蕾坐下,装模作样地说,“和我说是要去复习考试,结果也是有约啊,骗子。”
“谁骗你了,吃不饱哪有力气复习,再说,别说复习了,还没开始预习呢”,潘帅用手遮脸,一脸难为情表现地栩栩如生,很好的演技,只是他和雷蕾挤眉弄眼被我都看在眼里。
这是为我设下的局,我欣然接受。大家都不容易,演地挺好的。
“行了,在学霸面前丢人现眼,太羞耻了。快点餐吧,吃完赶快回去预习。”梁轩招呼服务生要菜单。
“谁是学霸?”我环顾四周恍惚地问。
“学霸都不知道自己是学霸,潘帅,你是不是得抓紧时间打个地洞”,梁轩继续调侃。
“我才不打,我不能抛弃我的雷蕾”。潘帅一脸搞怪,黏在雷蕾身上。我和梁轩不约而同地做恶心状,被潘帅的腻歪晕倒。
冬阴功海鲜火锅、菠萝炒饭、青木瓜沙拉、魔芋虾仁……味道很不错。但那次吃饭并不愉快。
原因是桌上有我和梁轩。我们在一起,聊天总是控制不住地走向严肃,甚至一度会起冲突,因为观点不同。雷蕾明显消化不良,她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也是在那晚,我才真的觉得,我们的友谊并非我所想象的那么契合。
饭菜很不错,但大家仍被即将面临的期末考试大战弄得郁郁寡欢。纷纷倾吐着备考的苦衷,要看多少本书,并且是从头看起;有多少不近人情的教授的考试重点是从教材的第一页划到最后一页;至少得熬几个通宵等等。
然后潘帅说了一句话,引爆了储蓄了一晚上的炸药库:
“实际上,我真的不知道有些课程我们学了有什么用,就那些过时的不能再过时的东西,耗用我们的脑容量记住、背写下来、再忘掉,好玩吗?”他摊开双手。
“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过来的?嗯,搬运工说的就是我们。”雷蕾一本正经地跟着附议。
我摇了摇头,在想我在想什么。
梁轩注意到了,说道:“学霸不同意你们的观点,请学霸进行阐述。”
“我不是学霸,我只是认真地做了些该做的事情。你们说的没错,我们学很多过时的东西,那些被现在这个日新月异的时代抛弃的东西。但话说回来,抛弃又怎样呢?你们觉得我们比老子孔子聪明多少吗?”这些话就这样从我的嘴里溜了出来,在没有说出口之前,我没有想过我有这样的观点。
梁轩笑了,那笑容很不谦虚,他说,“聪明多少不敢说,至少玩手机打游戏,老子孔子比不过我们。你们文科生,动不动就搬出老子孔子吓唬人,也太没劲了。”
雷蕾笑着说,“别,别说我们文科生,只有冉冉才对老子孔子情有独钟,我们对这俩老头感情一般一般。”
“我没有摆出老子孔子来吓唬什么,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我是说,那些过时了的不代表没有继续存在的意义。那些是时间沉淀下来的东西,不应该被忘记。”
“它们太占内存了,你知道吗?你觉得我们为什么可以坐在这里吃饭,为什么可以享受便捷的交通,为什么可以生活地惬意轻松,是因为有老子孔子吗?不是。他们不会产生任何的生产力,只会坐而论道地聒噪。没人想听那些聒噪。还有你们平日里学的那些文学家,他们除了诌几句所谓诗文之外,实在毫无用处。”
“没用?你觉得什么有用?用公式定律表达才是有用?围绕金钱和物质享受的才是有用?以科技和经济的指标来衡量才具备价值?你吃下去消化掉冲进马桶里才能叫有用,是吗?”我知道自己说得很过分。可那些话就像上了膛的子弹头一样往外蹦。
场面似乎火气直冒,潘帅急忙制止。“哎哎哎,吃饭呢,文明人得说文明话,吃饭吃饭。”
“文明人?每天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就是文明人了?不是生在一个可以无忧无虑的年代,就可以放任自流了。现在的无忧无虑是用多少代价才得来的,我们得清楚。”我就这样像连珠炮似的说着。
“敢情我们都是些放任自流之辈了?我们不配和懂文明懂代价的学霸在同一张桌上吃饭”。梁轩似乎比我还要生气。
他还要继续说,雷蕾打断了他。“梁轩!明明说好约出来吃饭,又不是出来吵架”。她尽力安抚着大家。我从那时确认,这桌饭就是他们三个商量好约在一起的。但我更没想到的是,雷蕾居然反过头来劝我,她把手搭在我的手上说:
“冉冉你别太认真了,大家开开玩笑,愉快地过一晚。干嘛啊,那么较真。”
我可以反驳梁轩和潘帅,可以义正辞严地说出所有我认为对的话。但面对雷蕾,我无法这样。我受制于感情。在说话前,脑海里回现的都是我们在湖边畅聊的场景,是我们在电动车上感受清风吹拂时的美好,是我们在手机上经常互相关心的聊天……我们是朋友。我们不该起冲突。我不该说过分的话伤害她。
于是,我抽出手,抓起包:“你们慢慢吃,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车流如织,红黄绿的颜色既丑陋又扎眼,所有的声音都让我憎恶。我讨厌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是我为数不多可以接近的人,可我还是用凶厉的语言伤害他们。体内的冷漠、凶狠、厌恶就像毒素在身体里漫延,将我撕裂,将我俘虏。我总是这样,不管不顾。我的存在只会给人带来不快,我是个多么多余的存在,我究竟为什么要存在。
可我不喜欢说谎,我希望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怎么想就怎么说,难道不应该这样吗?我是不是必须得学会,掩藏起真实的,学会说该说的才对?可究竟什么才是该说的?凭什么该说的就可以说,不该说的就不能说?究竟是谁决定了这一切,是谁在操控,让一切都变得虚假,变得伪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