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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 三级警备 怀着不可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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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我去学校的便利店采购了一些看望病人的材料,拜访在校医院住院长达三天的亚瑟.乔万尼。
可怜的亚瑟,那天刚刚帅气无比地绝地反击之后,乌云如突然到来一般突然消卷不见,暴露在阳光下的死灵仆人们纷纷惨叫着化为尘埃,原本就有晕阳光症的亚瑟坚持接受了不到五分钟的欢呼,就直挺挺地倒地——因为引起太大的骚动,校方甚至出动了消防车驱散围观人群前来急救。
亚特兰蒂斯大高中的校医院是全美排名前一百的综合性医院,很少生病的我只在开学体检时来过这里,而且挂的是人类部的号。顺着两栋大楼中的空中天桥走过去,我第一次来到血族的住院部。
其实来之前我也在想,受伤之后马上就会自行痊愈的吸血鬼要医院有什么用呢?。
进入门诊部的大门,我才发现这里的病人虽然没有人类医院那那么多,可是也很不少。肠胃科的急诊前,一个妈妈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孩插队,愁眉苦脸地对旁边的人说:“我家宝贝把叉子吞下去了,消化不掉又吐不出来,拜托您让我们先看看啊~”前面一个捂着肚子的拉美裔年轻人用微弱的声音抗议:“夫人,请您带着您的小孩再等一会吧,至少我因为不小心了吃了一只中了耗子药的老鼠,已经拉了三天!谁知道人类的耗子药怎么会让吸血鬼过敏,真是的!”
我在旁边好奇地插嘴道:“那种新研制的耗子药也可以毒死蝙蝠吧?我在科技文摘上看到过。下次请小心一点,就算这一届总统给出的医药保险福利很好,随便在垃圾堆捡东西吃也未免太凄惨了吧!”
拉美裔的年轻人悲惨而又愤怒地说:“最近经济很差!死耗子……我怎么知道它中了老鼠药?比起你们人类有各种奇怪添加物和反式脂肪酸的速食品,一只活蹦乱跳的耗子已经够干净的了……哼,贵族高校的小姐,别用这种富人的眼神看我,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血族就会知道,人造血浆对穷人来说是很贵的呀!”
呃……被义正言辞指责的我只好灰溜溜地从他们眼前飘走。前边眼科也有不少看病的人,最近天气转凉,北方已经可以滑雪,所以得日盲症的患者日益增多。再往前走,从电梯上五楼就是住院部,玻璃大门在我靠近的时候自动向两边打开,我走过一盆万年青的盆栽,推开了亚瑟住的单人病房的门。
当然来访病人之前取得过必要的联络,所以我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亚瑟把眼神从他膝上摊开的书页上移向我,没什么喜怒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把书放回床边,用眼神指了一下那边的椅子,意思是“你坐”。
只要不是暴力言语冲突,这都已经算是很好的开场。我带着友好的笑容,把特地打上缎带的礼物递给他:
“迪赛芙说过这种巧克力人类和吸血鬼都可以吃……”
亚瑟低头看了一眼,双手接过来放到床边,没有开口。
我看见他白皙的脸颊上浮起可疑的红晕。
不过,这只是看望病人的义理巧克力,请不要搞错啊!
“那个,虽然你打败的是我的监护人,但是必须要承认,那个冥王战车的威力很强大。”——鬼扯,我讨厌那群嚎哭的骷髅头和鬼魂讨厌的要命,而且如果哥哥当时不顾一切地去击倒亚瑟的话,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亚瑟看向我,蔚蓝的眸子像是海面一样微微泛着波光。但他回答我的语气却有些灰心丧气:“也没什么,你也看到,我都到了极限,菲奥拉还留有余裕。就算赢了也没什么可高兴的……尤其是一想到他根本不是你的什么未婚夫,就更觉得没意义了。这是我十几年来第一次在领地以外使用招亡术战斗,没想到感觉很不好。”
我微笑着谄媚他:“感觉不好?已经很厉害了呀!整个校园都震动了,那么强大的压迫力,害得我都快要哭出来。”心里却在想:十几年……十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事件有关系吗?
这时进来一位大妈护士,打断了我想要进一步探询的企图。她被护士装把肥大的屁股和腰臀绑得紧紧的,面色却相当和善,她端着透明玻璃杯盛的酒红色饮料说:“啊呀,宝贝,你能在那种地方招出大批亡魂已经很不错了。那可是相当远的距离呢,啧啧。不过下次请不要随便斗殴了,白天使用那种程度的法术十分地伤害身体——需要很多的鲜血来弥补。诺,今天是橙子口味的血,请在半个小时以内保持新鲜地喝下去。”
她顺便递给我一杯水。
亚瑟愁眉苦脸地望着她:“说过我不喜欢水果口味……能不能要马丁尼?”
大妈脸上现出一丝促狭的笑容:“OH NO,小宝贝,别忘了你还未成年!”
亚瑟郁闷地反对:“九十二岁!”
“一百岁才算成年呢!”大妈惬意的比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端着托盘仰首走出房间。
我将话题勉强地扯回去:“呵呵,那么算来我出生的时候你应该是七十七岁?已经很懂事了吧!”七十七岁,怎么说都可以算老头子了呢!爸爸会叫我跟一个老头订婚吗?我不相信!
亚瑟皱眉啜吸着杯中的橙子口味饮料,含糊地说:“当然,后来我还看着你上回家的飞机。”
“啊?那么说来我是在美国出生的?”
“不然你以为是哪里?”他闷闷地说。
“可是没人告诉过我啊……对了,从那时候起你就会使用这么棒的招灵术吗?”我简直要为自己的虚伪唱一首咏叹调了。
“身为一个灵法师,我当然是从一出生起就在学习这个了!”他被我声东击西的问题搅得有些不耐烦。
“真好!招灵术都可以做些什么呢?除了召唤尸骨?可以召唤人的灵魂么?”好,总算快要切入正题。
亚瑟却停下来,皱眉打量了我半天。“为什么突然好奇?这种事算是家族秘密,不可以随便说的。”
我的脸黑了一黑。
如果连这都算家族秘密的话,那么咒语当然也是。这算不算一个无意泄露的证据?
亚瑟已经喝完杯中的血,揭开被子站起来。“我去上个厕所。” 穿着薄薄的住院服的少年的身体,显得骨骼匀称,但又很纤细。
我察觉到了逐客的意思,于是站起来说:“那好,我先告辞了。”
他听到我的话,突然定住身影,回过头来,盯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那明天还来吗?”
言下之意,他老人家只是把上厕所当作我们谈话中的一个小插曲而已。
呃……那么是我理解错误。
“哦……要住院多少天?真是的,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嘛?”我打圆场地用一句话岔开话题。
他快速地捏了一下我垂着的手,说:“去完厕所回来就告诉你!”
——虽然是很有逻辑的对话,但怎么都感觉有点怪怪的。我在心里发出一口北风似的叹息,呼地一声重新坐下,无聊地抬眼看他桌边的那些东西。
“《亚马逊热带雨林的土著人——亚诺玛迷人》,《萨满教与丛林舞踏》,《特兰西瓦尼亚与莎士比亚》……”我头壳一阵阵发晕,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忍不住好奇地伸手翻了一下他正在阅读的那本书的封皮:
“咳,《口头诗学:历史和方法论》。真奇怪,看不出来他居然也有老头子的兴趣,我就完全不懂这些东西。”我自言自语小声地说,但是心里其实是有点开始佩服了。
悄无声息的,被我说到的那个人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半蹲着拢住我的腰,很诚恳地说:“没有关系,看不懂我可以读给你听啊。”
“是不懂内容,又不是不懂英语!” 我面红耳赤地反对,喂,不要搞这种突然袭击好喔。
其实本来应该立即拿书砸过去,但不知为什么,手有点软,因为离的这么近,连鼻尖也似乎闻到了很淡很淡的百合花的气息——恬然温柔的,让人狠不下心。
百合花轻轻蹭着我发丝的远端,带着一点可怜的味道,说:“说到那个住院的问题……其实本来昨天都可以回家了。但你居然一直没来看望我。我就想再等等。还好。之前是不是都忘记了?”
呃……倒不是忘记了,事实是没有想要过来而已。
我面色有点发僵地说:“你,你先闪开……”
“嗯。”亚瑟像一头小狗一样很乖地松开手。“对了,等一下你会去帮我办出院手续,然后过来送我回家,对不对?”
喂!谁说过要帮你做这些事了??不要一副理所当然似的模样好不好!
刚刚好不容易滋长出来的一点同情心,马上就又被他害得烟消云散!
一边猛捶着电梯的上升按钮,我一边郁卒地想:“为什么到头来我还是要做这些事?”
亚瑟换掉病号服,穿上了短上装和长裤,敞开的衣襟里头是洛可可式的复古衬衣——书和巧克力被他捧在手中,我却拿着医院提供的一把式样一点也不美妙的长柄黑伞——我不是他的护工,只是要送他回家去而已。
就好像民国时代鞍前马后伺候大小姐的黄包车工一样,我愤然地高举着那把大黑伞,在众目睽睽下护送王子殿下回宫。
他还在很没心眼地笑:“你看,这些用羡慕的目光看着我,所以等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没人再敢有染指之意!”
我气得抓狂:“明明是用怨毒的眼光看着我好不好,你到底有没有视力!跟你这种花花公子走在一起只会损坏我下半辈子的名声,招来无数的攻击,甚至可能会惹上杀身之祸!你真的是……同冥王星一样,只会给人招来厄运!”
对,他就是最大厄运……我想起迪赛芙那时的话语,她果真不是无凭无据!
亚瑟很受打击地停住脚步,看着我:“花花公子?这不公平!在等待你成为我新娘的十几年里,我几乎没有拿正眼瞧过一个同龄的雌性,还为此拒绝了好几家名门少女的提亲……”他将手放上自己的胸口,很不满意地宣称。
我忍不住看向他透蓝明亮如苍空般的眸子,想看进那颗里头全是棉花的脑袋里去,可是还是看不明白也看不清。
被人喜欢当然没什么不好。可是,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就在怔忪的那一刻,突然,刺耳悠长仿佛汽船鸣笛般的警报声,划破了平静校园的上空。广场上的学生纷纷驻足,校园各个角落的广播系统发出滋滋的电流音,广播通知播送出来:“全体学生请注意,全体学生请注意,现在全校进入三级警备!请人类学生和十一年级以下所有血族迅速回到宿舍大厅或阶梯教室集中,不要单独暴露在广场、走道、以及任何公共设施场所!”
人群中出现一波的骚动,随着广播一遍遍的循环播送,人流四散着依照通知中的指示奔去集合的地点。
“三级警备!好几年都没有过了。”顶着书包轻快地奔过我们身边的一名血族女生笑着对旁边的人说,我看见有些跑过去的人类学生脸纠结成恐慌的神色。
亚瑟停住脚步没有动,他仰起头,紧紧地盯着纪念塔那个方向。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起。
“哥哥?”
“你在哪里?”是杰赫德的声音,恐慌中仍然安定。
“呃,在广场上,和同学在一起……”
“很好,跟他们一起回到集中大厅,我暂时无法赶到你身边!保持联系方式的畅通,我一旦可以脱身,就会立即去找你。”急促的语气还是透露出了一点点的焦急。
“哦,哦,知道了,我没事的。”我忙不迭地应声,刚刚还有一点担忧,现在看来,这场三级警备不是由我的暗杀者引起的,呼~喘了口气。
“喂,走吧!难不成一直要我撑着伞站在这里陪你听警报?”我正想拿胳膊肘杵一杵亚瑟,却发现他整个的面部表情僵硬着,眼神也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方向。
“怎么了……”
他一转身,把手里的东西拱到我怀里:“帮我拿一下!”他不由分说地吩咐。
“喂!别跑!在这种混乱的状况下把一位淑女一人扔在广场上是怎么回事啊!而且你只有十一年级耶!快点跟我一起去避难,喂,听到没有!呵……拜托,至少跑慢一点……”
任凭那堆书和杂物掉落在地上,我收起那把笨重的黑伞,吃力地追赶着那个像颗炸弹一样弹出去的年轻血族。
我的身手算是不差,但又怎能跟得上吸血鬼的速度呢?
所以这样追上去好像也有点不自量力。但是,那个笨蛋的脑子肯定是又被什么冲动的想法炸开了,总觉得看着不管的话会让他再次受伤。
我会逢凶化吉的,我在心中默默划着十字念叨着,呸,这还真是比笨蛋更笨蛋的乐观精神啊。
他站在纪念塔下,抬起头望了一眼,然后无声地向上跳跃而去。
后脚赶到的我无奈地喘着气,听见远处有人喊:“那边的那位同学!啊,是亚瑟乔万尼!请你迅速下塔,不要擅自接近危险地带!”
从他们在这种速度下判断出目标身份的过人眼力和语气,可以知道发话者是校董和老师一类的血族。
可惜我这个目标太低调,又被花坛和树丛遮住,没人注意。我咬了咬牙,纵身溜进纪念塔底部的入口,大厅中空无一人,应该是早已被疏散了。
电梯上方显示楼层的数字飞速地倒退着减少,然后门悄然无声地打开,我冲进去按下关闭键。
来到了纪念塔的顶端。
亚特兰蒂斯大的纪念塔顶端是一座由四个侧面组成,向着校内的一面是钟,反面是藤蔓雕花的校徽标志,一面是象征发起建立学校的王党族的徽标——权杖,而相对的另一面则很奇怪,那是一颗水滴溅起的形状,不属于任何家族的标志。
此刻我正站在校徽的背后,紧贴着墙壁。
半空的狂风将我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风将那一面的声音送入我的耳里。
“拉法提.布兰多!你受死吧!今天我绝对不会让你活着离开这里!”
“哈哈哈哈,自大的少年人,我很欣赏你的勇气!可惜这双程炮射程太远,座力又太大,不然我很想照你那镶满荷叶花边的漂亮衣襟打上一子儿……你还是先闪开,让我先享受这血腥的盛宴完毕,再来慢慢收拾你……”
我踮起脚尖,轻轻地绕到权杖那面,从斜前方,可以看到那名金发美少年怒气满溢的半个正脸,而他正对的那个人,黑缎似的长发,被风吹散在半空,在身后如蛇般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