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乱》应钟

2、第二章

　　何梁两家是镇上的大户，自然有不少乡绅土豪想要巴结。
　　端午那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街上满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些结着伴去江边看赛龙舟。这等好事必然少不了官家富商的参与。
　　姓朱的乡绅下手极快，早早就在江边的雨执楼预留了位子，想必是预谋了什么事情。
　　何梁两家自然是都到齐了，围着八人做的大桌嘘寒问暖，好不乐哉。旁边还站着数十位丫鬟奴才，颇讲排场。
　　何家老爷先开口道，“朱贤弟，你旁边那位可是令爱？果真是沉鱼...那个什么羞花的。”
　　“爹，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坐在何老爷右侧的何迹冷冷道。他偏生是不愿凑合这样无趣的宴席的，可若不出来...唉，真是进退两难。
　　“对对，朱贤弟你看我们家迹儿也这么觉得，可见老朽所思果不其然。”
　　朱乡绅抬手作了个揖，“何大人太过夸奖，犬女不过是有几分姿色，哪比得上令公子，玉树临风，一表人才啊。哈哈哈！”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个中韵味连当局者都清楚。
　　“爹爹，为什么他称那个女孩犬女？她是狗生的么？”梁望西连连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问着。
　　咳！梁老爷从袖子里掏出手绢轻轻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打着圆场，“朱先生不要介意，我儿素来不受管教，今日这番言语实非有意，请见谅。”
　　朱乡绅原是青筋微起，可见梁老爷如此赔礼也不好说什么。
　　“爹，龙舟赛要开始了，我要下去看。”梁望西双手握着木筷子敲击着瓷碗，筷子接触白瓷碗清脆的声响很有节奏，而且声响随时间变换不一，很有街头卖艺说书的风范。
　　“西儿别再敲了！”梁伯母生气了，皱起的眉头可以和核桃媲美。
　　“哦，娘我不敲了。那个，犬女跟我出去玩吧。”说罢阿西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就抓起靠着角落坐着半天没吭声的朱小姐起身走了出去。空气里仿佛还有那声“犬女”的回音，对于朱老爷来说甚是刺耳。
　　“小迹啊，你出去看着阿西，千万别让他再捅娄子。”梁伯母故意在“再”字上加重了重音，那张铁青的脸看起来和朱老爷却更般配起来。
　　“是。”何迹本就早想离开这个满室阿谀假意的场所，可又转念又想到要看着梁望西心中不尽的悲凉油然而生，丹田内的气提不上来便又微喘了几下。这喘几下不要紧，可看在平日里把何迹当祖宗供着的父辈们可不依，何老爷见何迹没精打采就命着奴才把他送回家，绝不能受半点风寒。
　　“爹，世伯，伯母还有朱老爷，在下先告退了。”说罢何迹才巍巍颤颤地被下人搀扶着出了酒楼的门。
　　那一路的纸醉金迷确是令人眼花缭乱，红灯笼，木龙舟，敲鼓呐喊声，好不热闹，连搀扶着何迹的下人都忍不住想多瞄一眼，生怕漏过什么。
　　“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你去看龙舟赛吧。”何迹整了整衣襟，原本灰白的脸立即有了血色。
　　那名下人见状也唯唯，跟着就绕到人群中，没了身影。这年头谁不得听主子的。
　　唉，跟那个人老混在一起连撒谎都学得这么信手拈来了。何迹见打发掉了下人行动也就自由了许多，况且再不用陪那个无知的梁望西，心中无限的欢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