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序·神话记录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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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初，苏格兰。
昏暗而潮湿的房间角落立着一张红木方桌，一本厚重感十足的书安静地呆在桌子中央。红木桌子上布满灰尘，桌角甚至有青苔蜿蜒爬上，那本书周围却干净的不可思议。
书的封面似乎是铁打制而成，在潮湿的空气中经过一段时间后，虽未被灰尘覆盖，表面却不可避免的出现星星点点的铁锈。
在无光的房间中，那些灰红色的铁锈仿佛干涸的血液，不断凸显其存在感。
“咔……吱——”
房间的门被人打开了，就像听到音乐的森妖精般，房里的灰尘都开始飞翔着起舞，庆贺主人的归来。
进来的人随手关上房门，将左肩的宽格斗篷与腰间的兽皮酒壶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扯下后，径直走向桌子。
他坐下，打开那本厚重的书，然后用不知从哪里拿出的笔，开始在书上写下文字。
他一直沉默地书写着。他笔中的墨水似乎永远也无法用完，他的精力似乎无穷无尽，在一段就人们来说并不短暂的时间中，他一直在书写。
然后。
“咚、咚、咚。”
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他没有抬头，甚至连手中的笔都未曾有一丝停缓，他仍旧在书写。
“你好啊，我的孩子。”
门并没有被打开，但拜访者已身处屋中。
“你似乎不太欢迎我啊。怎么，看到你曾经的父亲都如此冷漠？连抬起头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拜访者有着超过一米八的高大个子，穿着灰色的衣服，披着青色为底而有灰色斑纹的大氅，从他头顶的灰色阔边帽右侧露出些许黑色的卷发。
“你知道，我不需要抬头就能看到你的。”书写者仍未抬头，但他手中的笔似乎极其细微地晃动了一下，似乎。
“当然，你当然能看到我，你甚至早已知晓我的拜访。毕竟，你拥有最灵敏的耳朵和最好的眼睛。”拜访者走向屋角，拾起地上的宽格斗篷，使劲抖动，灰尘被从斗篷上抖落，“格子呢制作的苏格兰短裙必不可少的搭配:一条精美的披肩!”
书写者仍未抬头。
拜访者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地上的兽皮酒壶，“瞧啊，兽皮酒壶也有了，那么插羽毛的高帽呢？”
书写者抬头，看向拜访者，盯着拜访者的帽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书写。
“我以为，可能是我这双眼睛太古旧了，已经看不清了。所以我仔细确认了，现在看来我没看错。你的确没有戴着你的鹰盔来找我。”
“哈！”拜访者忽然用力把自己脚下的兽皮酒壶踩的稀烂，“我的确没有戴鹰盔，因为现在的我只是甘格勒利。”
“流浪者，你为何来找你曾经的儿子之一。”书写者低头继续书写，“您知道，我并不崇拜战争。”
“当然，当然。在我的儿子中，你一直都是对战争最不感兴趣的几个之一。”拜访者轻轻摩挲自己左手食指上的金指环，“只是，你正在书写的，就是战争的火种!”
书写者，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他抬起头，无言地凝视拜访者。
“看看你身上穿的服装!那不是我们的!裙子？短裙？那种可笑的苏格兰正装不会让你忘却了自己的来历吧!”
“我和他们聊过了，他们答应让我写一些东西。不会因此引发矛盾的。”
“他们？这个‘他们’指的是那些表面上像小羊羔一般温顺和蔼，背后却到处在属于他们的神话中造谣的德鲁伊和游吟诗人？”
书写者沉默了。
“你身上的那可笑的墨绿格子短裙是你从他们那里得到的馈赠？那种名叫基尔特的短裙和你正在写的那些无聊的彼世探索记，都是TMD草蛋的德鲁伊的!”
“我并不想占有这些神话，我也不会去诉说这些神话，我只是在记录而已。”书写者看着自己手中的笔，一只外形酷似号角的笔。
“哦，当然，你一直都在这样做，你曾经也是这样做的。只是看看你的笔!你不该用属于我们的金号角加拉尔，去歌唱凯尔特人的神话!”
书写者沉默以对，却放下了手中的号角。
拜访者也不再开口。于是，整个房间陷入沉默。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书写者仍旧沉默。
于是，这次的拜访者打开了大门。
风夹杂着雨点和诗歌，进入了书写者的房间。
“老师，好久不见了。”
“布拉基，我以为你不会喜欢你父亲的战争。”书写者看着书页上的号角，并不抬头。
“老师，父亲的话未经修饰，可能让你误会了。但我想帮父亲声明——我们并非为战争而来。”布拉基向墙角踩着兽皮酒壶的拜访者看了一眼，“我们是为创造新的神话而来。属于我们的全新神话!”
“嘭——”
红木制的桌子被书写者双拳砸得明显下陷，“我们的神话早已结束!由我、你、父亲以及我们所有……”书写者死死攥紧剧烈颤抖的拳头，强行抑制住那些不断涌入脑海的愤怒火焰，“我们所有神明，结束在了诸神黄昏之时。现在的世界是属于其他神明的，是属于人类的!”
“轰——”
屋外的雷霆怒吼声几乎在书写者怒吼完的同时，传进屋内。
一瞬间，拜访者就来到了书写者的正前方，与书写者隔着桌子居高临下的俯视他。
“‘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属于人类的，无论现在，还是以前。但我们!我们的神话从没有结束!我们或许死去过，但我们一定会再度复活!”拜访者将左手按在书写者的书页上，然后，那书页上所有的文字，所有属于人类文明的字体，全部变成另一种古老的、无人知晓的文字。
“布拉基!告诉你的老师，告诉这个忘却者，他曾经的名字!”
“我的老师，神造的贤者库瓦希尔，彩虹桥的守望者，诸神的守卫，人类三阶级的祖先与守护者，海姆达尔!”布拉基一边说着，一边向书写者致以北欧战士的礼仪。
“海姆达尔!那是你的神名!你也只有这个神名!”拜访者拿起书写者的笔，“你应该用金号角加拉尔书写的只有卢恩文字!”
“够了!”书写者从拜访者手中夺回自己的笔，“你难道想再掀起一次‘诸神的黄昏’吗!”
“那是一个悲剧的意外!我想要的是什么，你们都知道的!”
“意外？是的，当然是意外!索尔、提尔、芙蕾雅……无数神明的死亡都是意外!甚至我会成神，也只不过是你那名为‘心血来潮’的意外!”
“轰——”
书写者屋子的墙倒塌了一片，碎石溅射到他的红木桌子上，而布拉基的手正处在失去墙的空中。“你不该这样和父亲说话的，老师!即便是您，这样和父亲说话，也过了。父亲把每一个神明，每一个死去的与活着的神明，都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
“……抱歉，父亲。”沉默一会儿后，书写者终归是道歉了。
“我只是，有些……”
“哦，没关系，没关系的，我的孩子，我知道你的悲伤，因为我也了解那份悲伤。”拜访者用手指抚过书页，那些变成卢恩文字的记录又全部变了回去。
“我们经历过悲伤，一个可悲的意外让我们痛苦不已，我们徘徊了许久，我们踯躅不前，但现在我们必须行动起来了。因为新神已生，因为人类正在不断地触碰神明的领域。更因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有可能可以将已经死去的神，全部复活!”拜访者挥手，仿佛在为书写者展现一幅宏大的神话蓝图!
“复活？神明也可以像人类一般复活？虽然我知道这很无礼，但我还是想问您。”书写者停顿了，似乎在回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情，“该不会是像巴德尔那样的复活吧？”
“……”
“……”
失去一面墙的屋中忽然陷入沉默，仿佛被抓住尾巴的猴子，诡异而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序·神话记录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