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泓相思满春殿》苏槿静

24、心忽然疼

　　用完膳，就有医女端来药，莼荩又看着四阿哥喝了药。

　　四阿哥看看外面的天，催促十三阿哥：“十三，天也不早了，你就宿在庄子上吧。明日再回宫里。”

　　十三阿哥明显是累了，也不推辞：“四哥，明儿个我先去德妃娘娘那里报个平安，然后再来看你。”

　　“额娘那里，你操心了。只说伤势不重，无大碍就行了。”四阿哥吩咐。

　　十三阿哥站起来理一理衣服，拍拍胸：“四哥，我老十三办事，你还不信么。你安心养伤吧，弟弟也去歇息了。”说完就作势要走。

　　莼荩连忙唤住：“十三爷，一会儿奴婢给您拿些东西，先别慌着歇息。”

　　十三楞了楞，玩笑道：“哦？那你快些来，爷可累坏了。”说完就走了。

　　莼荩想扶着四阿哥也去歇息，谁知四阿哥却要看会儿书，莼荩无法，只得扶他到内厅的书桌前坐着，点了灯，拿了书，“四爷，奴婢给十三阿哥拿一些解乏的药，去去就来。您先看着书，奴婢叫高公公进来。”

　　四阿哥原本看着书的头抬了起来，看看莼荩，摆手：“去吧，早些回来。”

　　莼荩福身出去，去偏房拿了干姜，又去膳房拿了醋，白酒，去药房拿了红花。最后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和一堆东西去了十三阿哥的房里。

　　十三阿哥刚洗完脸，听到莼荩的声音响起：“十三爷，歇息了么？”

　　“没有，你进来吧。”

　　莼荩推门而入，看着小丫鬟把东西放在矮几上，然后就让她俩退下了。十三阿哥看着热水和盆子，有些了然：“莼荩，你这是让我洗脚？”

　　莼荩点头：“十三爷，你和四爷车马劳顿，这方子啊，莼荩问过太医的，绝对没有问题。你放心吧。”

　　十三阿哥失笑：“谁是问你方子了，你下去吧，我自己洗就可以了。”

　　莼荩又摇头：“十三爷，你不是说我和你是朋友么，朋友之间的相互照顾，是应该的。放心，只这一次，明天我教会小顺子，自然是小顺子服侍你啦。”说完，拖着十三阿哥在床边坐好，端来盆子放在脚踏上，兑好水温，又将醋，白酒，红花，干姜放入盆里。待水中稍做浸泡，边伸手要脱十三阿哥的鞋子。

　　十三阿哥吓了一跳，脸也有些红，“我自己来！”，连忙自己动手脱了鞋袜，将双脚放入盆里。一时只觉得水温刚好，但是有些刺痛。

　　莼荩问道：“十三阿哥，我替你推拿一下头上穴位吧，阿玛以前疲惫，我经常帮他推拿的，他说的我的手艺很好哦。”

　　十三阿哥点点头。

　　莼荩洗了手，脱了鞋，跪坐在十三阿哥身后，替十三阿哥按摩头部。

　　按摩这种事，其实莼荩很熟悉。当年学晒制花茶，对门的爷爷常常腰酸背痛，莼荩心下过意不去，专门去学了推拿。隔天便去给这个茶师父推拿按摩。时间久了，自然掌握了不少门道。来到清朝以后，平日里闲来无事，又央着舒穆禄请了会按摩的师傅教自己按摩。舒穆禄官居要职，经常写字到全身酸痛，莼荩就天天替舒穆禄按摩。后来莼荩又教给她额娘和二姨娘，让她们给自己的丈夫按摩，而自己去给哥哥推拿。进宫以后，紫沁本就是太医后人，推拿按摩自然不在话下，莼荩只偶尔替德妃揉一揉腿脚。

　　因为经常推拿，莼荩的学位拿捏得还是比较准的。几番按摩，十三阿哥只觉得神清气爽，头也不痛了。算着时间差不多，莼荩下床穿好鞋子，拿了小凳坐在一边，在腿上铺了干净的布子，执了十三阿哥的一只脚放在腿上。

　　十三阿哥大惊：“莼荩，你这是做什么。”

　　莼荩已经开始揉捏十三阿哥脚底的穴位：“十三爷，这水里泡了东西，只靠泡泡脚是没有大效果的，我替你推拿一番，好促进血液．．．．．．呃，好促进药性的吸收。保管你舒畅解乏。”

　　十三阿哥还在别扭：“这怎么使得，唉，你．．．．．．”

　　“好了，一会儿就好。十三爷今晚定会睡个好觉的。”

　　十三阿哥自觉说不过莼荩，就和莼荩说着这次出京的所见所闻。莼荩听着津津有味。

　　许久，十三阿哥的两只脚都推拿过了，十三连忙自己拿布子拭干脚，又欲穿鞋。莼荩连忙制止：“十三爷就歇息吧。我收拾好就出去了，四爷也该就寝了。”

　　十三只能吩咐：“你去吧，叫小顺子进来收拾，四哥那里离不了人的。”

　　莼荩点点头：“我叫小顺子进来，你早些休息吧。”

　　从十三阿哥那里出来，莼荩又吩咐小丫鬟们准备相同的东西，去了四阿哥房里。

　　推门进去的时候，四阿哥还在看书。听见动静，四阿哥回头，“十三歇息了吧？”

　　“十三爷已经歇下了，今晚定能睡个好觉。”莼荩走近四阿哥。“四爷，您也该休息了。受了伤的人，不应该晚睡的。”

　　四阿哥放下手里的书，深吸一口气，放松了一下。“是不太早了。”

　　莼荩扶着四阿哥走到床边，替四阿哥脱了外袍，吩咐小丫鬟端着东西进来。看着丫鬟端着一堆东西进屋，四阿哥就知道又是莼荩的主意，也没多问。

　　莼荩先在替四阿哥拿来干净的布子擦了脸。然后倒好了洗脚水，依次放入材料，然后服侍着四阿哥脱了鞋袜，开始洗脚。

　　四阿哥眉毛挑了挑：“莼荩，爷怎么觉得你今天格外的乖巧呢？”

　　莼荩闻言，差异了一下。是啊，她今天怎么奴性思想这么严重，服侍起人来，眉头都不带皱的。但是想起看到血水从四阿哥房里端出来的时候，心底那种钝钝的心疼，看到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兄弟情深的时候，那种快要溢出胸膛的感动，又有些明白了。

　　因为太早的知道结局，她总是会潜意识的心疼这些天之骄子。雍正的早死，十三阿哥的圈禁，八阿哥的失败，十四阿哥的守陵。他们是康熙最骄傲的儿子们，下场却都不怎么好。也许是天意如此，也许是造化弄人。她不是奴性思想加重了，而是突然想对他们好。

　　但是这些都是不能和四阿哥说的，莼荩只能解释：“出宫前，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要奴婢一定要好好照顾四爷您，奴婢怎能辜负了娘娘的嘱托呢。”

　　说到德妃，四阿哥也有些愧疚：“唉，是我太不孝顺，又让额娘担心了。”

　　四阿哥此时这么的孝顺，可是想起日后他和德妃．．．．．．莼荩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转移话题：“四爷，您也别思虑过多，奴婢替您推拿一番吧。”四阿哥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又闭目养神。莼荩一如刚才，替四阿哥推拿着，只不过连带肩膀也一起按摩了。

　　四阿哥觉得莼荩技术纯熟，力道刚好，有点奇怪。“你这是哪里学来的？我看杏林世家出身的紫沁也没有你手艺好。”

　　听到四阿哥的表扬，莼荩乐了，紧张了一天的神经仿佛也舒缓了，“嘿嘿，四爷您这么觉得呀。虽然奴婢觉得自己比不上紫沁，不过听您这么一说，还是很开心哦。”

　　四阿哥觉得，这样有些孩子气，有些小无赖的，才是真正的莼荩。不知不觉话也多了。“呵，爷不过那么一说，你不过就那么一听。不用太当真。”

　　莼荩不乐意了，“四爷，您可是金口玉言，不能反悔哦。反正，奴婢这手艺，可是你独家认证的，以后奴婢出宫了，就开一家馆子，您得负责给奴婢题上几个字。”

　　“还越说越来劲儿了，就你这点本事，还开馆子？要是挂了爷的字，不是玷污了爷的一世英名。”

　　“四爷，您刚才明明夸奖奴婢的。”莼荩不依了。

　　“败不馁，骄不燥，这是为人处世之道。你呀，多学点。”四阿哥突然有些语重心长。

　　莼荩在他身后做鬼脸，“四爷，您说话和我阿玛一样，一样的喜欢教育奴婢。”

　　四阿哥嘴角含笑，却道：“嗯？你这是不满意？”

　　莼荩翻翻白眼，嘴里却认输：“是是是，四爷英明神武，四爷的教诲，奴婢铭感五内，永记于心。奴婢对四爷的敬仰啊，犹如那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四阿哥面上再绷不住，咧嘴笑了笑，“鬼丫头。”

　　这话说的甚是温柔，甚至有些宠溺。莼荩蓦地红了脸颊。还好她在四阿哥身后，四阿哥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