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繁花》倾梦蓝

1、遥远的回忆

　　上海还是一如既往的歌舞升平，这样一个纸醉金迷的城市，让人提不起精神。
　　故事的开端，总有一个女孩守在孤寂小院中，梳着两条长辫，蓝色裙子。
　　淡淡的表情，似有若无的笑容。
　　坚定、期待的眼神。
　　她就这样怔怔站着，整日整日。
　　偶尔她会抬头看看碧蓝澄澈的天空。
　　一阵凉风吹过，带走一片枯黄的树叶，划过眼前。女孩打了个寒噤，这才恍然醒悟——又是秋天了……
　　时间说慢不慢，说快不快，眨眼闭眼间就走过了三个年头。
　　“我等你……”她反复低喃。提醒着自己曾许下的誓言。
　　灰色、潮湿的小巷里传来孩子们嬉戏打闹的声音。那样淡静地望着天，她仿佛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寂寞又固执地守着回忆……
　　“叮铃铃……”门外传来自行车的响铃。
　　她急奔至门口，看着邮递员挨家挨户送去信件，却始终等不到一封属于她的信。只好目送他出小巷。看着自行车愈行愈远、愈行愈远……终是消失在灰蒙蒙的小巷尽头……
　　“萱儿！”父亲的声音在巷子里响起。她起身出门，迎道：“嗳——”
　　年纪约莫五十岁的男子发鬓有些发白，带着一副金边圆片的眼镜，深蓝色长袍子，左臂下夹着一只棕色皮包。
　　女孩接过父亲手中的包，放在陈旧的木桌上，又立即泡了一杯茶水递到父亲面前。
　　父亲坐定在木椅子上，端起女孩奉上的茶轻啜一口，满面笑容地说：“萱儿，你准备准备，商号要搬去上海，我们下个月就走！”
　　女孩一愣，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去上海……三个字盘桓在脑海里，她一时间竟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也想不起它们所代表的含义。

　　火车站人头攒动，她提着衣箱，站在父亲身边，看他与同事们寒暄惜别。一双眼睛游走不定，没有了聚焦的焦点，甚是空灵。
　　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如何答应了父亲离开去上海，似乎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提上沉重的行李站在了并不陌生的站台上。一如三年前那样，重温起了依依惜别的相送场面。只不过，这一回要送走的，是她。

　　闷闷的车厢里空气浑浊，赵禹萱有些喘不过气。向车窗外望去，人流涌动，离发车时间尚早。
　　“我想出去透透气。”她说。
　　父亲没有多言语，只是点点头，继续看着手中新买的报纸。
　　赵禹萱起身离座，在狭小的空间里费力地挪行。好不容易才到车厢口，便像小孩子一般跳了下去。长辫在肩侧一跳一跳，灵动活泼。
　　她回头看一眼烈日下的墨绿色车身。陈旧的颜色包裹着一堆铁皮，她心头没有来的一跳，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

　　“炸弹！有炸弹！”不知是谁这么一吆喝，突如其来的声音令满火车站的人都恐慌起来。瞬间混乱，她不知所措，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想向车厢靠近。
　　可人慌乱起来就像是疯牛出笼，她完全被动地被人群推搡着离车厢越来越远。
　　“让一让，请让一让！”她大声喊着。身边的人却不为所动。
　　爸爸还在那里，她唯一的爸爸还在车厢里！心里喊着，嘴巴张开半天却发不出她要的声音。
　　眼泪夺眶而出，心跳得更厉害了。
　　突然——
　　“轰——”一声，火光冲天。
　　人群里惨叫声不断，已倒下一大片。赵禹萱愣了一秒，旋即回过神来，不顾满地狼藉血色，在一片血肉模糊的人群里穿梭起来，径直朝向父亲所在的车厢。
　　墨绿色的陈旧车厢在熊熊烈火里刺眼醒目，她眼里蓄满泪水，不知是哪儿来的勇气带着她向那节车厢奔去。
　　过肩处人人碰撞，肩膀生生疼着，她觉察不到丝毫，眼中只剩下烈火炙烤下滚滚浓烟所包围的车厢。
　　“危险！”是谁突然冲过来拦住她？她奋力反抗，挣开被他抓住的手臂。他就又抓住，不由分说拖着她向着远离车厢的方向走去。
　　她心慌了，努力甩动手臂，“放开我！你放开我！”她哭着叫嚣，“让我进去！爸爸——”话音未落，又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车厢在爆炸声里粉碎成片，带着强劲的力道向四周飞散开去。
　　“趴下！”是谁将她推倒？眼里的泪无可抑制地滚落，热乎乎地攀过脸颊，缠绵在脖颈里，不肯散去。
　　碎裂的铁皮“轰”的撞过来，堪堪擦过脸颊，重重砸向肩臂。心里陷落了一块，她任由脸上鲜血汩汩向外流，恍惚间明白过来，有什么不一样了……有什么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