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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赴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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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来人以冉让肉眼分辨不清的诡谲之步,经由臂下退绕至身后,二人原本先后的位置瞬间掉了个个。
动作太快!
冉让太过笃定,此时防守更是不及,只得硬生生将手收,自胸前绕了个弯朝后猛刺,可动作还是太慢,霎时脖间蓦地一凉,一只长剑自肩头伸延出来,上头还泛着森寒的光。
“好功夫!”
冉让出声惊叹,眼下虽已落败,然眸光镇定冰冷,沉声道:
“不过凭着好功夫便敢只身赴约,未免太过太狂妄!”
身后之人并未接话,只是剑更贴近他的脖颈,以示他的危险的处境。
冉让脸上毫无惧色,无惧来自于充足的准备,他仰头向空中吹了声哨子,冷眸紧盯密林之西,可片刻四下再无动静,缓缓地,一秒,两秒……冰冷坚定的目光随之微微动摇,眼底聚起一丝迟疑来:
“你,并非一人?!”
他说的肯定,却又好似并不确定。然来人极其肯定回他:
“就我一人。”
“那,怎么会……”
他并未问出口,心思百转千回,迟疑的眸光慢慢睁大,脱出口问:
“难道,刚才……是你?你,如何知道我方联络的暗语?”
“你该清楚!”
他清楚?
暗号是玄冥死士的之间沟通使用,不同的情况便有不同的方法,如刚才的情况下,发现目标抵达,以内力发出三下轻微波震当做是联络,声音近乎不易敌方觉察,所以自他接手玄冥,便在组织中普及,只是这暗号并非他发明,而是来源于徐家!
冉让怔了片刻,随即完全弄明白了:
“你,果然是徐家后人。”
“……”
身后之人静静不做声响,未否认也未肯定,但呼吸声均匀沉稳,仿佛从一开始都尽在他掌握之内了,冉让脑中飞速运转,细细琢磨,当下有了猜测:
“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是。”
“何时知晓?”
“薛府那晚。”
冉让瞬间了然:
“难怪!你还是快我一步,既已猜到我的身份,那从递你字条那日开始我便输了,如今自投罗网,我只问你一句,死士是你动的手?”
“是!”
“所以,你是来寻仇?”
身后的人忽然不说话了,冉让冷笑一声。说罢,他左手握着的刀柄一松,断筋刀呲楞一声落地,眼睛一闭束手就擒。
而身后之人气息沉稳自若,冉让闭眼的刹那,察觉颈间修长锋利的剑身被抽回,身后传来剑插回剑鞘的声响。
冉让难以置信,噌的一下转过身,目光复杂。
“你,不杀我?”
他一动不动的盯着,站在他面前并无任何遮掩的,余恒风。
“我想杀你!”
余恒风目光坚定,声音低沉有力,其间蕴含着恨意,然恨又仿佛转瞬即逝,那炯如无尽深渊的眸子,一动不动的凝视冉让被蒙起的脸,自薄唇中缓缓透出几个字:
“但我来,是要真相。”
英俊的面庞闪过一抹不宜觉察的沉痛,脚步缓缓逼近他,眼神死死盯着他,一个一个字的对他道:
“告诉我,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冉让显然没想到,顿了片刻随即疯狂大笑:
“你,到底是徐家人,一晃十四年事情过去这么久,如今讨论有何意义,自我背叛徐家的那日起,便料到了今日的下场,你要杀便杀,废话少说!”
“废话?!”
余恒风两个字咬地极重,他眸光狠厉,利剑飞快的划过冉让的脸,须臾蒙着的黑布飘落到了地上,那张胡须间的疤痕全被暴露在月光下:
“我徐家上下共523口,你们是我祖上开拓山河的旧部,虽是算外姓,但但追随徐家隐居山林,皆因自愿,即便最苦的日子缺吃短少,也从未让你们挨饿,但你为何背叛徐家,你如何能将所有人杀得一个不留,难道这么多条人命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值一提,不值我问一问真相,不值得你回忆一番?”
“你,杀了我吧。”
冉让目光微微颤动,绝口不提真相的事,他眼帘闭垂遮住复杂,字咬的颇重,语气蕴含决绝。
余恒风自胸中深吐一口气,逼迫自己冷静,他后退了一步,转身背对伫立深林之中,眸子缥缈地望着被云遮住的月色,声音清清冷冷:
“你,徐正冉,大我二十,你是徐家列名族谱的剑客时,我外出求学,从没见过你,但你可知我接到徐家求救,第一个念头是怎会,毕竟我徐家人才辈出,比比皆是,不然不会在江湖之中隐世遁俗百年之久。”
“可我怎么也没有想过,我当年匆匆赶回徐家,闯进火海那个蒙面冷眸杀了我娘,带人闯进全族的人,竟就出自徐家!”
“够了!”
冉让眼眸一闭。沉痛道:“杀了我!”
他骤然疯狂的朝余恒风扑过去,捉着他的手抽出锋利的剑身,指着自己的脖子上,逼他动手。
余恒风冷冷地扣住他的手腕,将剑狠狠的抽离,剑叮的一声飞插入地上,提起他的衣领猛地一推,大力的令冉让颓然的踉跄着退了几步,跌坐在丛林中。
云缓缓将月光遮起,林中幽森寂静。
二人一站,一坐相互之间对峙。
冉让缓缓起身,打破了平静:
“你或许唾弃我背叛了徐家,但你可尝过那心有壮志,却毫无施展之地的辛苦。徐家是挡着我前进的踏脚石,不能轻易踏出徐家半步,不得向任何人透漏名字,不得不得一堆的不得哪里才是头?不像你,你是他的儿子,你是自由的……”
当年他风华正茂,武功高强,偏偏作为徐家人不得踏入江湖半步,他不甘心在山野之中徒然浪费一生,不过是想追求一番事业,他错了么?
“所以,投奔薛家,便能成全你所谓的壮志?”
余恒风心口呼呼地发冷,薛家的狼子野心,所犯下的罪行终会昭然于天下,一切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徐家多年积蓄的力量竟在无端的争夺中被悄然耗尽,连徐家都不曾在大齐茫茫长河中留下一名一姓,又何况他呢!
徐家,大齐的隐藏的护国之力,不过因为传说中的宝藏与长生花,被齐人自己毁了。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
冉让眸瞳紧紧收缩,一动不动的站着,不再说一句,整个人都黯淡失色下来,颓废的立在丛林之中,此时他不再是一个剑客,更像是一个饱经风霜,备受打击的沧桑老人。
夜,寂静无声,漆黑的天幕,深邃的丛林之中,只剩下二人的身影。
余恒风看着颓然站立的冉让,仿佛回到了当年,他亲眼看见百年徐家被熊熊大火所吞噬,昔日再兴盛,再避世,终究抵不住一场熊熊烈火,一场狂风骤雨。
人、世、物渺小的不堪一击。
说不清如何会有这样的心境,预想杀人泄愤的恨意,被心间悠悠不尽的悲凉彻底冲散。
余恒风一步不留地决绝而去了。
……
“慢着!”
冉让怔怔的望着他的背影,骤然大喊,望着他高大的身影自林中停下,他并未回头,冉让冲他的背影高喝:
“你,别再追查了,带着剩下的人赶紧离开!”
余恒风背身未动:
“那晚闯入薛府,遗了半张府牌,再不走,身份会暴露!”
余恒风墨眸中波澜无惊,只是侧身回眸望了一眼,可下一秒听见冉让最后的那句,他骤然顿了顿脚步。
“你若就此收手放过我的人,作为交换,我帮你瞒过薛家,再告诉你诸宁安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