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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心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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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恒风凛冽认真的威胁,被捂住了嘴的薛云云忽然一怔,紧接着挣扎着呜呜嚷嚷道:“呜……你竟……呜……知道的,你喜欢她,是不……呜。”
未说完,薛云云感到她的后颈被一双大手制住,从脚底到指尖泛起一股僵冷,冷意满满爬上心尖,整个人僵住动不了。
那逼近直视她的墨眸,缓缓凝聚起一股可怕的眸光,灰蒙蒙的,冷冷的,幽暗的深不见底,那不是任何人能有的眸光,眸子里仿佛不再有任何的情绪,无情得不似个人!
那无情的冷眸中似乎还正在酝酿这涌动出什么,要将她撕碎。
薛云云睁大眼,惊慌的连呜呜声都发不出了。
“大……哥。”
悦耳的声音中略带着吃惊的从远方传来,薛云云看到那灰蒙蒙的眸光刹时一紧,随后从她身上移开,后颈的手撤下,薛云云浑身一松退了一步。
伴随着余恒风扭头,他的视线落到站在不远处的诸宁安身上,当他注意到她娇媚的笑脸倏地僵住时,薛云云瞬间再感受不到余恒风身上那股冷意了。
“站在那儿,别动。”
余恒风又冰又冷的对诸宁安喊,这让就快走到垂柳下的诸宁安呆立住了。
眼前一男一女的两个身影,树荫下的女子离余恒风极近,余恒风甚至一手在女子的颈后,一手在女子的脸上。
她不是让他在这儿等她,怎么会出现女子,于是诸宁安试图叫了声。
但叫声之后,他又冰又冷的几个字之后,快速转过去了。
将手中微凉的帕子攥进袖口,诸宁安不明所以的又向他走了几步。
“站在那儿别动,你没听见么?”
他眸光凌厉,骤然朝她吼来,第一次听到他吼她,诸宁安心中一悸,咬了咬唇里在原地,接着看见了他身边站的人,薛云云!
“我喜欢你啊,……”
薛云云一句高声告白,听她又说什么“我保证,你收好,春猎见……”然后推开余恒风,看她一眼跑开了。
诸宁安蓦地感到心里像堵着什么闷闷的,看他走来,勉强扯出一抹淡笑问:
“大哥,薛云云她……”
“走了,回去。”
语气又冷又冰打断她,转身时腰间多了个淡黄色的荷包,身上似乎还有一股冷意。
荷包是薛云云送吧?他在生气?气什么,气她打扰了他们?
心上有了猜测,诸宁安面颊的红褪成了白色。
他并未回答,转身又走了,当再一次看向走在她前面的高大背影时,诸宁安意识到,他背对她,今日已是第三次。
什么时候开始,他不想听她说话,有意无意与她保持距离,两人变成了一前一后这样走。
太阳慢慢从西方落山,路上二人再未言语,等到天完全已昏暗了,诸宁安不知不觉回到了诸府。
襄婆子早早便在门外等着,一下凑上前来,还颇有深意的笑:
“宁安,今日开不开心?”
诸宁安并未觉察,勉强一笑:“恩。”
“快,先吃饭,一会和婆婆说说。”
襄婆婆笑着拉起诸宁安的手朝门内走,感到手中冰凉:“怎么这么凉,快,快去换身衣服再来吃。”
诸宁安摇摇头道:
“婆婆不用了。我有些累,想直接休息了。”
她踏进诸府的大门,径直回到棣棠阁,将门拉上。
屋内一片昏暗,并未点灯,借着月光坐在窗边。
窗外几珠未生嫩芽光秃秃的树枝,幽幽的映着月光投在地上,残影枝冷,显得屋内冷冷清清。
诸宁安呆呆的,脑海中满是疑问。
他为什么会生气,为什么会疏远她?什么时候开始他与薛云云亲近了,又是从什么时候对她冷淡的呢?
诸宁安来来回回的想不通,细细回想,仿佛从长安回来他的态度就一直冷冷淡淡、疏疏离离的,猛然就如一盆冷水泼在了心头。
她叹了口气,将手放窗栏前,头埋在臂弯里蒙住了双眼,黑暗里感到胸口一阵阵隐隐发疼,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难受。
“我们是兄弟,自然永远都不分开。”
耳边还是中秋节是四人欢乐笑言,不过一转眼却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男一女在垂柳下,薛云云明媚灿烂的笑脸徒然跳出眼前……薛云云说喜欢他,他身上又多出来一个黄色香包,所以薛云云是他的心上人?
他冷淡她,疏远她都是因为薛云云?
诸宁安如鲠在喉,难过的哭出了声。她哭的情难自已,难过的心绪半天都挥之不去。
一身冷风从窗外吹到她身上,吹得她打了个寒颤,再抬眼月色朦朦胧胧的仿佛已经很晚了,察觉还坐在窗边,于是昏昏沉沉的挪到床上,靠在床头呆呆的,恍惚中眼前浮现一幅画卷。
她穿着女装站在一个陌生男子的面前,将紫色的荷包递给他:
“我送你一个礼物,这荷包你收下吧。”
那男子冷淡的看她一眼:“将荷包收回去。”
诸宁安神色微颤难以置信,但看男子指向腰间:
“诸宁安,你看。”视线中那腰间绑着一个淡黄色的香包:“我已经有了心上人,这个便是她送我的。”
男子满足的笑就在眼前,诸宁安蓦然就红了眼眶,发现刚递给他的荷包忽然就不见了,她伤心又慌忙的找四处寻找丢下的荷包,想不出荷包在哪儿丢了。
于是沿着小路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翻找,这时眼前走过一个高大的玄衣男子,她一眼认出,他身上挂着个紫色的香包,是她的。
惊喜的上前跑去拦他问:“我的香包怎么在你那儿?”
那男子闻声回头,竟然是余恒风!
惊的诸宁安身子一震睁开眼,眼前的画卷如泡沫破碎不见了。
床头的窗纱随风晃晃荡荡,黑影斑驳的枝影晃晃悠悠,荡的她心尖迷乱微烦。
她想送荷包的人,原来一直在她身边,原来……早已喜欢上他,她怎么这么傻,没发现呢?
此时又想起刚才梦里的紫色的荷包,心中酸酸涩涩摸向腰间,片刻倏然惊慌低头,那一一片空无,荷包不见了。
……
“宁安,我进来了。”
枝丫一声刺耳的木门,惊的诸宁安猛地醒来,警觉坐起身,一看是襄婆婆进来:
“婆婆,怎么今日这么早?”
诸宁安觉得浑身无力,一出声声线沙哑,低头一看,竟是穿着衣服靠在床头睡了一夜。
襄婆子乐呵呵抱了个水盆进来放到床边:
“哪里是我早,是你晚了。”
说着扭头朝场床上的诸宁安看来,诸宁安很少赖床,怎么今日起的晚了。
诧异之中注意到她脸上红肿的眼眶,扫过她身上穿着昨日的衣服,一愣赶紧坐到床边:
“这孩子,眼睛是怎么了,敢情还穿着衣服睡了一夜。”
诸宁安这才赫然觉察她胀涩的双眼,正要用手触碰,却被襄婆子拉过去:
“哎呀,这丫头,怎么手这么凉,脸这么白,是哭了,还是不舒服?”说完,一手摸着诸宁安的额头:“还好,不烫,晚饭也没吃,就回屋了,你将荷包送出去了,人家不收?”
襄婆子昨日一回来就注意到在诸宁安腰间空无一物,但她兴致不高,以为送出去被人拒绝。所以也就没问,但一整夜这孩子衣服都没脱是真心难过了?
听襄婆婆提起荷包,诸宁安心里一疼,又想起了余恒风,心中酸涩安慰自己,丢了就丢了吧,这样也好,她还有血症,又不能恢复女儿身,留这个念想做什么。
想了想,她摇摇头,牵强扯出一抹笑,她埋进襄婆子怀里实话说道:
“婆婆做的荷包,被我弄丢了,心里不舒服。”
诸宁安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襄婆子一脸心疼:
“这孩子,丢了就丢了,婆婆再给你做,犯不着为这个伤心。”
诸宁安强撑不想再提此事,眼略过窗外已经大亮的天问:
“什么时辰了,爹呢,爹是不是去军营了。”
“刚辰时,你爹在家呢,再过七日就是春猎,这几日他休沐,你是不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爹在家,那他也在?
怎么又想起他,说好就此过去不再提的。
她叹了口气,动身起来猛然听到耳边春猎二字,余恒风说要教她骑射,就是今日,怎么把这事给我忘了。
“换身衣服再出去。”
经襄婆婆提醒,才发现自己竟然已下了床,呆呆的看见从衣冠不整衣袖中,飘出昨日余恒风为她擦眼的帕子,猛地浑身似松了劲的无力,看着帕子,心坎间生出一股惦念,默然弯腰拾起它。
以前不知道心意的时候,不曾觉察,如今知道了,心里酸涩难捱并不好受,她怎么也该平复心情,避开他,忘了他才是。
还是不去了……
想到这儿,诸宁安将手帕叠好压在枕下:“婆婆,我有些饿,不知还有没有饭。”
“有有有,都给你留着呢,我给你端来,去前厅吧,佑宁佑行说一会要来。”
诸宁安点头换了衣物,待走到无人的前厅,坐下来,一碗粥被端上来,正要喝粥就听见两个弟弟的声音。
“大哥,大哥。”
佑行佑宁跑着从外面进来,一瞧两张粉扑扑的胖脸,令诸宁安心头一暖,不由笑起来:“这么急做什么,今日过来,不用去书院了?”
虽然同在府里,诸宁安鲜少见到两个弟弟,或许是父亲对张姨娘没有什么感情,连带着将佑宁佑行撇给嬷嬷带着,因此并不常见。
“恩,不去书苑,昨日就想找大哥了,可嬷嬷说大哥昨日回来累了,让我们今日再来。”
本就喜欢两个弟弟,他们是因为她才来到这个世上的,父亲又鲜少管他们,所以每每看到他们,诸宁安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此时又见佑安佑宁乖巧的一边一个站在两边,诸宁安眼底柔软一片,拍拍身旁的位置道:
“快,坐下来,陪我说说话。”
佑安不愧是年长,他俨然学着大人的样子,严肃道:“大哥怎么眼睛红红的,你还是先吃饭,吃完再说。”
小佑行过了年,六岁了,依然圆圆胖胖,听了佑安的话,小脸贴着诸宁安看,然后使劲点头附和。
诸宁安拍拍二人的头:“昨日睡得太晚,那你们等等,很快的。”
她三两下的吃完,站起身侧头问:“想去哪儿,大哥今儿陪你们一天。”
佑行眼睛一亮,圆鼓鼓的脸忽又泄了气似的,噘着嘴摇摇头:“我也想和大哥出去,可夫子让我们背的文章还未背完,不能去。”
“什么文章?”诸宁安笑他问。
佑行大大的眼睛泛起雾气,似乎颇有情绪,这般问起来竟怎么也不说了。
佑宁站在一旁拍拍他,对诸宁安道:“夫子让背论语二则,上一次佑行没背出来,被打了手板子。”佑宁站起个子到诸宁安腰间,一板一眼的解释,又接着拉诸宁安的袖子问:
“大哥,你也要背书么?”
“也背,不光要背,要弄懂文章的意义、写法、文章里的人物风情、遣词笔法。你们现在正是识字认字的时候,多背书待到日后精进时会容易许多。”
佑宁认可的点点头,而佑行撇撇嘴:“我不要读书,我要习武,我要像父亲那样当个将军。”
诸宁安油然而生出一丝当长姐的感觉,听他们说着愿望心中安慰:
“那小佑行要更努力才行,先从读书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将军要排兵布阵、遣兵调将,一点也不比文人知道的少。”
佑行的嘴一点一点的撅起来,诸宁安轻松笑他:“走,背书也要轻松轻松,去院子里转转。”
诸宁安牵着两个弟弟在院中走走,经过诸府中间的池边坐下,三兄弟欢欢乐乐的聊了会,这边一身穿锦华的嬷嬷从一旁池边一侧跑了来。
“佑宁少爷,佑行少爷,你让我们一通好找。”
说完婆子又见身旁的诸宁安,怯怯的施了一礼:“婆子没看到大少爷,刚刚失礼了。”
“起吧,这么慌张的做什么?”诸宁安淡淡道。
奶妈小心地看她一眼:“老爷要考佑宁佑安的学问,这会儿正在书房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