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未磨》欣涵

23、第九章 雕弓如月暗箭藏（中）

　　第九章雕弓如月暗箭藏（中）

　　玄帝骤然回头看着魅奴，烈寂亦是猛地抬起了头，某种闪过一丝异样，霎那间，魅奴成了整个围场的焦点。玄帝握着魅奴的手不自主捏紧，捏得魅奴一阵生疼：“讲。”

　　魅奴轻吐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温婉地轻扬唇角：“皇上与肃亲王既然如此兄弟情深，又何故要分开呢？若是肃亲王留在皇上身边，岂不更好？”

　　玄帝一挑眉：“先帝遗诏，岐州为肃亲王封地。”

　　魅奴又是一笑：“先帝遗诏岐州为肃亲王封地，却应该并没有说肃亲王非得留守岐州吧？”

　　魅奴一语惊起四座，玄帝紧捏的手骤然松了，讶异而了然地看着魅奴，而马允奇的嘴巴微张，亦是愣看着魅奴，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而烈寂的眸色最是复杂——这个女人，聪明过头了！

　　魅奴不理会众人表情接着道：“皇上，岐州是肃亲王的，那是不可更改的，可肃亲王在哪儿，就是灵活多变的了。皇上既然不放心肃亲王一人在外，担心其受苦，为何不将肃亲王就留在身边呢，留在宫中也不妥，依臣妾看哪，不如就在皇宫旁建座宫殿，像肃亲王、简夫人这些皇族贵戚，都住进去，皇上想他们了，便可以去看他们，相互间的走动也方便得很，臣妾也正觉得宫内无趣，正好可以串串门儿，多像寻常百姓家呀！想必肃亲王亦是用表非常之荣、少寄天伦之戚，这么做，岂不是更好？还免得千人护卫奔波。”

　　玄帝眸中喜色顿显，此计说白了其实就是软禁，将肃亲王留在身边，而封地依旧在外，他的所有部下以及军力都远离了他，安排指挥明显就慢了很多，玄帝亦可随时监控肃亲王的情况！玄帝薄唇轻颤，不禁高呼一声：“皇后说得正是，朕怎么就没想得到！”玄帝心知魅奴此举更主要的是为了留燕羡在身边，但这毕竟是一个比远派军队好了百倍的计策，玄帝轻拍膝头笑看着脸色已然暗沉的烈寂：“皇兄，朕少时与你所住旧邸兴庆坊如今还空着，朕这便名人改修为兴庆宫，你秋狩后便不用走了，就地住下吧，岐州的所有事务，朕都会派人好生传送与你，亦不是很远，皇兄的家眷物什朕今日便派人去接来，就这么定了！日后朕自可随时随地去兴庆宫探望与你，另外，简夫人也一同前去，姨娘小时候最喜你了，姨娘定会很是高兴的！”

　　马允奇恢复了常态，老脸上却难掩几丝喜色，而冯衡昆等一帮肃派大臣却一时词穷找不到话来反驳，玄帝的理由再人情味不过，烈寂铁拳紧捏，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一剑刺向玄帝，他没有办法反驳，根本没有办法，可若是离开岐州，岐州便会群龙无首，自己要是想兵变，那难度大了很多倍，原本计划在春节兵变，可此刻情况陡转直下，一切都必须重新部署！而被留在玄帝身边的他，如何才能摆脱玄帝，便又成了个大问题！

　　冯衡昆冷汗涔涔，不可置信地看着玄帝身边他轻视了很久的那个女人，原来一直以为只是一粒别国无用的棋子，可没想到，南齐竟给玄帝送来了这样一个女人！冯衡昆嗫嚅半晌道：“皇上，封地的领主离开封地长期在外，这……似乎并不符我朝的规矩。”

　　马允奇心里头乐呵了，歪着嘴角回了一句：“冯相，可老夫却是从未发觉那条王法定过说不允许的呀。皇上此举虽是会给肃亲王带来些不便，但却的确是情谊之行，皇上必定是会对肃亲王照顾周到的，想历朝历代，天家父子兄弟多少能如此和睦融融的，这实乃我北烈之幸啊！”马允奇一番花落，所有清流官员都带头跪地贺祝：“皇上此举实乃北烈之福，吾皇圣明！”

　　情势已无法挽回，烈寂忍下心头的不甘垂头：“臣，谢皇上圣恩。”

　　玄帝朗然笑着点头：“燕羡还是派在你身边护卫你，就为你的侍卫统领吧。”魅奴轻轻抿唇，看向一脸肃然谢恩的燕羡缓缓吐出一口气，虽然仍旧是离她远了，可总比远去岐州来得好……转眸再看向烈冰，烈冰眼中的湿润已经悄然消失，半垂着眼帘立着，看不清表情。围场内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唯一的变化不过是大臣的座位上消失了一个人，可暗地里的却波涛汹涌，众人的心里，再也不平静……烈寂身后的侍卫紧咬着牙关皱眉，魅奴看在眼里，收进了心里……

　　冯衡昆恢复常态高声宣布着驯马赛的开始，所有待训的马儿都是猎场自由养起的烈马，从未被人骑过，一共百十来匹静静地群聚于不远处的围场，这比赛很简单，只要有勇气者便可自由参加，各人所驯服的马儿便归各人所有，最终比拼的便是看谁跨下的马儿最好了，此举与其说是比赛，不如说是“赏马”，很多武将都会在每年的此时选一匹心爱的坐骑，皇家围场野养的骏马，那是哪里都比不上的。

　　下头很多人都没有之前那么有兴致了，只是把眼儿瞅着各自聊着天、喝着茶，百十来个人齐齐飞身进了马群各自挑选着马儿，要是同时看上了哪一匹，那边比武取胜，一时间马群里闹闹嚷嚷，看得人眼花缭乱，魅奴轻揉太阳穴闭目养神，玄帝偏过头轻声道：“是不是只有在很有压力的时候，你才会足智多谋？若不是燕羡，你便不会想到这样的计策，是么？”

　　“臣妾不知道。”魅奴只觉头痛欲裂，紧张过后，空留惶惶然：“皇上难道不满意这样的结局么……”

　　“朕，甚是满意。”玄帝轻勾嘴角，竟抬手抚上了魅奴的额头：“怎么，头疼？”魅奴只觉额际一种特别的触感袭来，厚茧摩挲，竟觉得格外舒适，甚至有一种安全感……玄帝轻轻一叹收回手：“朕并不可怕……朕，只是一个正常的帝王。”魅奴心下一颤，抬眸看向玄帝幽深的黑眸，那双眸子里此刻闪着的，竟是温柔么？

　　玄帝暗笑魅奴的讶异，唇角的弧度又提上了不少：“你看看喜欢什么马儿，朕去驯来，赠与你。”

　　魅奴心下好笑：“这，算是皇上的赏赐么？”

　　“可以算。”玄帝起身收紧袖口，拉过魅奴上前：“尽管挑选，可别小瞧了朕。”魅奴只见玄帝一向肃然的脸上此刻神采飞扬，秋风吹着他的发丝潇洒轻扬，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玄帝，那么明媚炫朗，魅奴不禁看愣了……

　　玄帝轻拍魅奴肩头让她回过神：“朕看那匹狮子骢不错，你觉得呢？”

　　众人见玄帝拉着皇后近了马群，不禁都提起了兴致，玄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安忆和小若都提起了精神有些紧张地瞅着，玄帝轻笑：“你们这都是紧张得什么，朕若是连匹马都驯不了，何谈为一个帝王。”这话说得气势磅礴，魅奴昂首回：“皇上，臣妾想自己驯服那匹狮子骢，若是臣妾连一匹马都驯服不了，又何谈为一国之后，哪里有什么资格站在皇上身边？”

　　玄帝眸色一亮：“皇后真要亲自驯它？”

　　魅奴淡笑：“臣妾身手虽不咋样，但驯马还是学过的，若是臣妾驯服不了它，皇上再帮忙也不迟。”

　　玄帝心情大好，竟也开起了玩笑：“呵，夫妻搭配，干活不累，朕信你。”

　　魅奴爽然转身，并没有看见面上笑着的玄帝黑眸中不自觉流露的担忧，近了那匹狮子骢，魅奴看见燕羡也在不远处，正骑跨在一匹枣红色的河曲马上，亦是满面担忧地看着她，硬是憋出一句：“皇上，此马甚烈，燕羡刚刚也不曾驯服，恐怕留给皇上，有些不妥。”玄帝并没有回答燕羡，魅奴莞尔一笑，投给燕羡一个放心的眼神，而另一边同样看着这边的烈冰面色肃然，魅奴心下暗想，烈冰今日与平常很是不一样；离烈冰不远的烈寂亦是跨坐在自己驯服的马上瞅着魅奴，面色一派平静。

　　魅奴并没有直接坐上狮子骢，而是问燕羡借来了跨下已被驯服的河曲马和烈冰腰间的金鞭，飒爽一个蹬步踏上，魅奴猛地一甩金鞭向那狮子骢，狮子骢臀部立马被抽出一道血印，狮子骢长啸一声便踏步往远处奔去，魅奴踢马紧跟其后，看得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奔出五十米处，魅奴赶上了狮子骢，在侧边猛得一甩鞭，狮子骢又是一声长啸，换转方向狂奔，魅奴继续追赶，银色的身影远远看去似欲飞翔一般，被燕羡驯服的河曲马速度一点不亚于狮子骢，与狮子骢并列齐驱着，狮子骢不断折转方向狂奔了数百米挨了数鞭，看得众人都由为魅奴捏把汗转为为狮子骢捏把汗了，终于，狮子骢明显是有些吃不消了，速度慢了下来，魅奴见势移上了河曲马的马背，轻轻一跃向那喘着粗气的狮子骢背上跳了过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