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戏》杜鹃雪

9、大雪

　　四下寂静。
　　你说为什么，她现在看看这相似的场景，竟觉得有点讽刺。
　　可笑至极，也可悲至极。
　　这两个词是在说谁呢？
　　她心里百感交集，殿上之人可是激动万分，这变异灵根自然可以自行择师，不过……
　　谁当了师父，就不得不承受流言飞语了，因为五百年前的那位魔修，也是变异风灵根。而且这孩子是个未开蒙的凡人，有没有修仙择师的常识还不知道。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直到一人开了口：
　　“我收你为徒。”
　　这个熟悉的声音，成功让夜影僵住了。
　　她回头，想一口回绝。
　　却看到离沣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就像踏在她的心弦上。他逼得很近，近到她微乱的发丝已经刮到他的衣领，近到她已经呼吸困难。
　　“我收你为徒。”他重复一遍。
　　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开玩笑。
　　不是。
　　你就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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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历83985年 大雪
　　穷阴山
　　寒风凛冽，像锐利刺骨的刀，像是堕入了无间地狱，无数冤魂哀嚎，一棵枯树剧烈摇晃着，将身上的雪疯狂抖落。
　　悬崖边上，鲜血砸在雪地上，已经冻结成血冰，女人身上布满狰狞的伤口，血大滴大滴流下，衣料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染成绛红。
　　夜影却好像感觉不到痛，瞪大眼睛看着一袭出尘白衣的离沣，神情竟像是找到新奇玩具的孩子。
　　她问：“你要杀我？”
　　离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又一次沉默了。
　　像极了小时候，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的样子。
　　明明面对着她，却不看她。
　　只可惜，离沣小朋友再也不会耳朵红透了，这哪是一回儿事。
　　她可真是可笑。
　　可笑至极，可悲至极。
　　她哈哈大笑，笑得她身上的魔气带动雪花狂飞，笑得整个山谷都回荡着她的声音，笑得她身上伤口一寸一寸裂开，让她本人更像从地狱挣扎而出的厉鬼！
　　“咳咳！”她终于支撑不住身体，跌坐在雪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咳出的内脏碎片。
　　原来施在她脸上的法术失了效，白色花瓣重新爬上她的肩膀，脖子以及半张脸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突然道：
　　“一千六百七十一。”
　　“嗯？”
　　“你手上的人命。”
　　“是吗？”夜影掰了掰鲜血淋漓的手指，天真烂漫地回：“一千八百五十三，你们统计错了。”
　　不等离沣回话，她又笑了：“这就是你杀我的理由？”
　　她又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她是美的，即使身上伤痕累累，衣服脏污不堪，脸上还有诡异的白色花瓣，仍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残缺美。
　　她的神情一下子变冷，厉声道：“离将陌！”
　　他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
　　这是几年前他行冠礼时起的字，这是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
　　许是没了力气，她的声音渐渐细不可闻：“有趣，有趣，这就是命啊……”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神情
　　淡漠。
　　他举起檀和，剑锋离她越来越近。
　　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出一个字：
　　“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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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影刚想拒绝，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底浮现出一个繁复的红色图腾。
　　一切发生的很安静，除了近在咫尺的离沣，谁也注意不到。
　　‘夜影’勾唇：“多谢师父～”
　　“走吧。”离沣垂下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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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外，‘夜影’在离沣面前站定，离沣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给她戴上。”
　　“夜影”把玩着一根头发，笑容意味深长：“不告诉她？”
　　离沣闭上眼，又缓缓睁开，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道：“反正万事都有前辈，不是吗？”
　　他转身离去。
　　声音回荡在空中：“我自己选的路，后悔不得。”
　　‘夜影’的声音极浅，极轻，还带着些许戏谑，虽被风吹散了大半，却仍旧准确无误地传到了离沣耳中：“后悔了吗？”
　　离沣脚步未有丝毫停滞，身上的道袍更显飘逸，衬得他更像神仙中人。
　　眼底的波澜，却怎么也按耐不住。
　　“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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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他在崖边站了许久。
　　雪花飘落，粘在他的衣襟，头发，睫毛上，渐渐的，崖边只剩下一个雪人。
　　太阳落下，穷阴山只有刺骨的冷。
　　冷死了。
　　他不想动，不敢动。
　　他怕一动，就再也撑不住了，心里好不容易铸成的堡垒，会溃不成军。
　　可这只是自欺欺人。
　　他的颤抖越来越明显，终于倒在地上。
　　“对不起……”
　　这么细微的声音，肯定会被山风吞没。
　　不断飘落的雪，早已将血迹掩盖。
　　杜鹃啼下的血，从来只会被雪掩盖。
　　一点爱恨，足以让人淹没，但对于整个人间来说，只是一点不起眼的火花，一点别人口中的笑料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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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倒在崖底的夜影突然‘诈尸’，口吐芬芳：“离沣这小子也太他妈能超额完成任务了！”
　　‘她’挣扎起来，看看全身已经冻结的伤口：“说这么狠的话，你他妈是想逼死丫头！嘶……”
　　“靠靠靠！疼死了！看丫头回来还能不能原谅你！”‘她’想跳脚，还是怕牵动伤口，“傻小子死脑筋，偏要走这条路。”
　　‘她’拖着沉重的身体走着：“你小子演得还不错。”
　　风雪依旧，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