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雪山》FlameStrom

11、Episode.11 Episo

　　Episode.11
　　自从2016年12月的那场大雪后，撒哈拉沙漠每年都会有降雪。Leslie站在院落里，雪粒落在他的鼻子上，很快融化成了水珠，只留下一片渗骨的寒意。小镇已经不再是黄色和灰色的地带，早已是银装素裹，望过去全是有点令人头晕的白，只有一些较高的建筑屋顶会刺破白雪的覆盖，露出原本的棕色或灰色的房顶。
　　小镇这一周被寒潮所包围，到处都是湿冷的空气，外出必须得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然会有冻伤的风险。Leslie自然是保暖工作做的最好的一位，不然他也不敢在这种天气里跑到院子里面来。
　　他望着脚下已经堆积得很厚的雪层，本来说是想出来堆个雪人什么的，却偏偏又没了兴致，不光是堆雪人，Leslie感觉自己对一切都丧失了应有的兴致，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来。
　　当然还是因为Daffy这家伙。Leslie愤恨地踹了一脚雪层，扬起一阵灰白相间的雪尘。
　　Daffy还是对他不冷不热的。
　　他撇撇嘴，百般无赖地溜进茶馆。
　　最近大家都很闲，由于突然降临的大雪，本来这周要来的旅行团往后推迟了行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还是飞到某个温暖的国度去度假。总之，茶馆没什么客人，大家也就每天闲着，干自己想干的事情。
　　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Garfield今天没有和Aline坐在一起讨论中世纪老掉牙的甚至还不洗澡的欧洲人，而是自己抓了本杂质半躺在沙发上神清悠闲地看，Leslie一眼就瞥见了Aline坐在柜台后面，旁边还坐着Daffy，正在熟练地用德语交谈。
　　Leslie在Garfield旁边坐下，假装不经意的竖起耳朵想听听他们俩在说什么，听倒是听得清，Aline说话声音不算小，只可惜Leslie对于德语只是触及了一点皮毛，根本听不懂。
　　Garfield发现了Leslie的动作，扑哧一声笑出来，“你听不懂？”
　　“嗯。”Leslie点点头。
　　“你肯定不会想知道的。”Garfield似笑非笑地合上杂志看着那两个人。
　　我不想知道？Leslie内心顿时警铃大作，他的脑子在两秒钟之内想出了无数种可能性，其中一种极大的占据了他的脑子：Daffy和Aline有可能准备交往！！
　　一阵巨大的情绪将Leslie迅速包围，他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很想冲过去把Daffy拽到冰天雪地里狂揍一顿，逼问他为什么这段时间对自己不冷不热。他感到说不清的负面情绪在内心熊熊燃烧，让他在愤怒之余又是万分的难过。
　　“Leslie？”Garfield看到他一脸不知道是什么的五味杂陈的表情有点惊异，以为是他不高兴自己没有告诉他那两个人的谈话内容，于是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说给你听咯，反正都是浪费时间。”
　　Leslie竖起耳朵，竭力想表现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Garfield清了清嗓子。
　　“灌溉的无际旷野，
　　或是翻越险峻的阿尔卑斯山，
　　目睹凯撒在那里建立的标记，
　　高卢的莱茵河风光，
　　不列颠的令人惊怖的海洋，
　　命运注定我忍受的一切，
　　你们都愿与我一起承担，
　　请转告她几句临别赠言，
　　恕我用语不太友善：
　　让她和那些浪子厮混吧，
　　伸开双臂一次拥抱数百人，
　　她对他们全无情意，却要惹他们魂消魄散。
　　但愿她忘却我对她的旧情，
　　她使我象一朵落在荒原的野花，
　　犁铧经过，早巳被碰撞得
　　枝折叶残损。”
　　Leslie听得晕晕乎乎：“这…什么东西？”
　　Garfield笑了：“我不知都说了你不会想听的吗？这是一首古罗马的诗歌。是卡图卢斯写的。”
　　“哦，我确实不感兴趣。”Leslie老老实实地承认，“不过，你可以再把诗歌的内容告诉我一下吗？”
　　Garfield又重复了一遍。
　　“但愿她忘却我对她的旧情，她使我象一朵落在荒原的野花”，Leslie嘟囔道，“这是什么意思？”
　　Garfield想了想，“我不太研究古罗马的历史，但是这首诗的背景好像是卡图卢斯在罗马生活的时候迷恋上了一位美丽而风流的贵妇人，年纪比他大。诗里面不说说了吗，‘让她和那些浪子厮混吧，伸开双臂一次拥抱数百人，她对他们情意全无，却要惹他们魂消魄散。’肯定是可怜的卡图卢斯被带了绿帽啦，他也不想想，这种贵妇人怎么可能一辈子呆在他身边。所以他才写了这玩意。”他说完耸了耸肩，“我就只知道这么多，抱歉。”
　　Leslie一字不漏地听着，“那如果对一个人念这首诗，是想代表些什么呢？”他死活都想知道现在Daffy和Aline之间是什么关系。
　　Garfield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首诗很普通啊，不是吗？他们俩个都是诗歌爱好者，所以就索性一起欣赏古罗马的诗歌啦。还好他们都会说德语，不然这两个同好者还真的是没办法交流呢。”
　　Leslie陷入沉默。Garfield看他不说话，也就继续翻看他的杂志了，Leslie目光阴沉地看着Daffy和Aline，一种酸涩的感觉从心底里冒出来，想制止都没有办法。
　　他怎么不知道Daffy还会德语？他怎么不知道Daffy还对诗歌感兴趣？自己到底有多了解他？Leslie感到沮丧。看来Aline都比自己了解他，这不，他们可以用自己听不懂的语言交谈，可以一起讨论双方都喜欢的诗歌，而且两个人在相貌上都这么般配，他们难道不是合适的情侣吗？
　　他全然忘记了前一天还在八卦Garfield和Aline的关系，满脑子只有Daffy和Aline的关系，他试图说服自己，他们两个很般配，在一起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他往日从来没认认真真想过Daffy有一天也会结婚生孩子的事情，仿佛他潜意识里都这么认为，Daffy会一直做他的哥哥，一直开着茶馆，直到看不见的将来。
　　可是Daffy现在也对他好冷漠。Leslie难过。
　　自己为什么会对Daffy很有可能会和Aline交往这件事情反应那么大？他无法再不正视自己奇怪的情感了，如果说他前几天都是在做缩头乌龟在逃避认认真真思考自己的情感，那么他觉得现在无论如何都得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哎，Leslie，这里有个很好玩的测试。你要来看看吗？”
　　还没等Leslie开始想Garfield就对着他挥了挥手中的杂志，打断他的思路。他并不恼怒，甚至有点庆幸，庆幸自己不用思考那些烦人的玩意儿了，同时他又有点愧疚，但是对测试的兴趣压倒了愧疚，他眨眨眼：“好的，你问吧。”
　　“好的，第一题——谁的夸奖会让你最开心？”
　　噢，当然是Daffy。Leslie不假思索地想着，会想起Daffy之前夸自己画画画得好的时候，自己虽然面上满不在乎还催他过来吃饭，其实转过身就抑制不住地开始傻笑了。
　　但他开口的时候还是随口：“妈妈啊。”
　　诚然，他小时候和母亲并不亲近，母亲也很少关心他的成长，对于他的事情也不过问，自然很少夸奖他，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自己也是很渴望母亲的认可与夸奖的。当然，更渴望Daffy的，Leslie却没有说出他的名字，出于某种自己说不清楚的原因。
　　Garfield看上去没有料到是这么个回答，有些惊讶但也没说什么，“好吧好吧，那下一题，见到谁会让你最开心？”
　　哦，那肯定是Daffy啊，这还用问吗。自己每次看到Daffy，内心都会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升腾而起。但Leslie继续改口：“从外国来的旅客，因为我知道茶馆有可以赚钱了。”
　　“…我貌似没有办法反驳。算了，再来，如果你有了特别高兴的事情，你会最想第一时间和谁分享？？”
　　是Daffy。Leslie开始觉得无聊了，随口敷衍了几个名字，Garfield看上去很是无奈，整个测试的题目都是换汤不换药，Leslie的答案全都是Daffy，但是他说出口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喂喂！专心点，最后一道题了！”Garfield晃了晃Leslie的肩膀，Leslie抬起头，只见Garfield浅棕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一杯热腾腾的巧克力，Leslie却莫名开始觉得他的眼神比平常锐利了很多。
　　“其实这份卷子是测试你喜欢的人的，”Garfield慢吞吞地说着，仔细观察着Leslie的眼睛，“那么请你告诉我，你听到这份卷子是测试你的喜欢的人的时候，你脑海里第一个名字是什么？”
　　Leslie呆呆地看着Garfield，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几秒钟后他迅速站起身，动作粗暴地拉开椅子站了起来，“我觉得你这个测试很无聊，或许我刚才不应该坐到你旁边来。”他无视了Garfield变化莫测的笑容，冲向茶馆的院子，几乎是落荒而逃。
　　Leslie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
　　他至始至终，这张问卷的答案都只有一个，甚至是最后一个问题。
　　他阖上眼。
　　脑海里是Daffy站在茶馆的院子里，周身被温暖的阳光所包围，朝他笑着，嘴角的笑容温暖而干净，温柔的黑色眼睛只注视着他一个人。
　　他走投无路时的无条件的收留，他独自的装修良好的房间，他口干时买回来的水，他不吃饭时问他要不要换一种饭，他想睡别的房间时无条件的帮他把床搬过来，他生病时温暖的怀抱，开车给他买药而彻夜未归甚至还追了尾，守候在他的床边，旁边还放着尚未冷却的热水。
　　他渴望他温暖的怀抱，渴望他温柔的黑眼睛和笑容，喜欢他喊自己阿仔，喜欢他揉自己的头发，喜欢他无可奈何却向自己妥协的样子。
　　看到他的笑容自己会安心，他有时候随口调戏他的话会让他脸红心跳，甚至不敢再看他英俊的面容一眼，他关心自己的时候自己会控制不住的傻笑，仿佛只要看到他，一切都是美好的。
　　光和影在他身后斑驳，而他是太阳本身。
　　难道很难承认吗，Leslie。
　　你早就喜欢上Daffy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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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eslie直到傍晚才从外面回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已经准备开始吃饭了，Alex已经在卫生间和Clair大呼小叫地抢洗手位了，他们出来后对着Leslie笑了笑，Leslie也对着他们点点头，洗完手就出来了，走到餐桌旁边，两周来第一次坐到了Daffy身边。
　　他感觉到Daffy的目光停留在他身上，他头一次抬起头，毫不回避地和他视线相交，还对着他露出了最无辜的笑容。
　　Daffy显然没有料到Leslie是这么个反应，目光迅速躲闪开了，埋下头专心吃自己的饭。
　　Leslie也低下头吃了几口饭，心里思考Daffy的反应是怎么个意思，几根青菜突然落到了他的碗里，他抬起头，看见Daffy像没事一样的继续吃他的饭。
　　“多吃点菜，别光吃饭。”半晌他的话才传来。声音听上去很别扭。
　　Leslie笑了，他把平日不爱吃的青菜塞进嘴里，哇，真甜。
　　“谢谢哥哥。”他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