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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荷叶田田,媛女凌波风解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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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倾城一舞云霄动,人生须臾应及时享乐的情绪瞬然感染了整个歌舞坊,坊里的热火气氛一下被推到极致。
客人们纷纷打开节目单和食单,都惊异的发现食单上罗列的食物点心竟是自己闻所未闻的,这不禁大大刺激了他们的好奇心,几乎每一样都要了,也不管自己吃不吃得完。
当分区管理的姑娘们穿着式样统一的衣裙,柳摆春风似的端着一盘盘他们从未见过的点心走到他们跟前时,他们因吃惊而张大的嘴巴几乎可以放进个鹅蛋,我心中暗自得意,这可是用我描了两周图纸加上能工巧匠的妙手折腾出来的烤箱制作的点心,你们当然没见过,更别提吃过了。
这些来自现代的泡芙、蛋黄派、奶油蛋糕、蝴蝶酥个个精致乖巧、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玲珑的呆在质地细白的小磁碟里,点缀着水果花朵,娇嫩欲滴,看得人口水直流却又不舍得动筷子。
而酒更是与他们平日所饮不同,我特地叫李钰招了一位西域酿酒师来,用上好的葡萄制成不同口味的葡萄酒,并且还自主研发试验香槟酒和鸡尾酒,当酒香浓郁的紫红色葡萄酒装在晶莹剔透的琥珀碗端上来时,这些金陵城里有名的贵公子眼睛都直了,我看了心下十分满意,从此这些人将不仅是倾国倾城忠诚的顾客群,他们也将是倾国倾城最好的广告招牌。
少女舞罢一曲又一曲,歌舞升平,衣袂风飘,青丝三千,独惹公子如痴如醉,只恨韶光太短。何曾闻天上仙乐,如今人间共舞兰堂,只觉身在蓬莱妙阁,但将此刻享。
夜烧红烛,花影深深,节目单已然翻到尾页,台上表演的正是节目单上最后一支舞,台下的观众都是清音妙舞看不足的神情,这让我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我的双眸凝视着舞台中心,等下还有个你们都不晓得的惊喜呢。
曲终,秀美似黄莺的洳萱上台深谢一躬,继续道:
“各位嘉宾看了一晚姑娘们的表演,不知各位觉得我们的歌舞可好不好?”
人海齐吼了一声:“好...!”
洳萱复又继续浅笑问道:“各位可看够了吗?”
人潮仿佛被她投进了一颗小石子,砰然泛起千倾浪花,七嘴八舌的声音仿佛烧滚了一锅沸水,“不够”、“再来一个”、“只要再接着演,爷花多少钱都行”、“姑娘再跳一曲”等等声音瞬间充斥了舞台上空,洳萱不慌不忙还是那样微笑着,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全场寂静。
“今天是我们倾国倾城开张大吉的好日子,承蒙各位如此抬爱,今日节目已全部演完,为感谢诸位盛情,特地加演一舞,希望各位喜欢。”一语完了,刚刚静下去的人潮又随之沸腾起来,人们目不转睛的盯着舞台的出场口,用期待的眼神猜测着接下来会是谁来跳这压轴之舞。
灯光又一次黯淡下去,人们屏住呼吸等待着,却迟迟未见有人出来,正欲一问究竟,忽然有眼尖的人大声喊道:
“看舞台中央,中央有动静。”
他的话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舞台中心,只见舞台的中央在朦胧的雾光中缓缓升起了一个东西,好似台子一样的东西,这时如开场时,灯光随着这台子的缓慢升起,一点一点的加亮,人们的视野也随着渐渐开始清晰,“看,那台上有人!”
忽然又一个人打破了这宁静,薄如晓雾的纱幔拉开了,里面露出的竟是一个汉白玉雕刻而成的巨大莲花台座,雕工精细唯美,荷叶枝蔓都栩栩如生,宛如真物,一个妙龄少女身着洁白的纱衣侧卧在这朵莲花之上,仿佛清晨的霜露轻染着她的发鬓,仿佛初夏的微风抚慰着她的娇躯,她本身就是一朵美到极致、不染凡尘的睡莲,但凡看到她的人心都醉了。
一滴圣水吻上她的额头,池中媛女苏醒了,她微展手臂,感知着万物的精华,想要汲取天地间最美最秀的灵气,为长成钟灵毓秀、如冰似玉的女子,修炼着自己的美丽,沉淀着自己的气韵,凝华着自己的优雅,只为在这花样的年华绽放出无与伦比的容华,她努力着,抗争着,坚持着,在空气中释放着所有的力量,她在舞着,可却让人仿佛感觉不到她是在跳舞,让人意识不到她柔软的腰肢手臂究竟做了怎么样美的舞蹈动作,人们只晓得她是此刻天地间至灵至性至美至善的存在。她是洛水的一片波心影,她是巫山的一缕云中烟。她是恣意水间的凌波仙子,她是徜徉云中的织雯天女。人间为她陶醉,天上亦为她倾倒。她时而灵动活泼,时而窈窕妩媚,时而温婉可人,时而烂漫天真,此刻整个倾国倾城都在为她痴狂。
“窅娘”
“窅娘”
“窅娘”
“窅娘”
“窅娘”
此时的倾国倾城全都沸腾在呼唤窅娘的海洋里,男人的眼光都是亮晶晶的,充满着渴望和希冀,女人的眼光则复杂些,欣赏中不免还夹杂着难掩的妒忌,不管如何,我心下清楚,今夜的窅娘是成功的,今夜的倾国倾城是成功的,我的心中涌满了巨大的幸福感,忽然想找个人分享,李钰,我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他,却意外的发现他竟然也在用异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在这个所有人都因窅娘的美为之疯狂的时候,他竟然在看着我,这不能不叫我有一丝的感动,更多了几许的慌乱:
“这么美的舞蹈,你怎么不看?”
“娥皇,我在想,你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子,我从未见过象你这般特别的女子。”
“特别?”我被他弄得丈二和尚摸不到头脑。
“是的”他无比肯定的点了点头,表情一脸的坚定,看的我更糊涂了:“我哪里让你觉得特别啊,梁兄,你好奇怪。”
“呵呵,只要我知道你特别就好了,你自己就没必要知道了。”他露出很满意的表情跟我打哈哈。
“切,不说算了,真莫名其妙呢”。我心里暗嘀咕,“不过他这样倒真有些不像他了,更像从前的他。”“哎呀,又乱想。”我打了打自己不听话的脑袋,还是好好看完我规划的杰作吧。
记得初和窅娘商量我们这个秘密计划时,她不知道有多激动,拉着我的手也一直在抖。排练的时候,她专心致志,一丝不苟,认真琢磨,每个动作都力求做到最好,跳到汗流浃背也不肯停下歇一下。
我想她必是爱舞到极致的人,是那种真正的爱,纯粹的爱,不然不会如此执着。想来从前她这个挚爱之事也定未曾很好的被满足过,希望我的倾国倾城能给这个爱舞成痴的女子一方自己的天地,人说,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她的心她的舞应该是全世界,假若我能为此出上一点微薄力量,我从心底感到荣幸,因为一个人若有一件可以让她为之付出全部的事来执着,这其实是一件何其幸福的事,而我的幸福,我的执着,其实就是李钰啊。
每每闭上眼,呼吸间,透凉的气息轻轻缓缓的吐出,这双手无论是摸在雕刻精美的梨花木家具上,还是摸在苍凉阴冷的青石城墙上,茫茫然间淡淡的烟掠过脑海,都感受得到千年的沧桑岁月就在指尖猝然划过,不是不曾畏惧,不是不曾担忧,不是不曾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这一切因为有他在,都在减轻,也因为有他在,又都在加重,因为有他,我就不是孤身一人。也因为有他,我是这么的恐惧失去。
“娥皇,你怎么哭了。”他着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原来不知觉泪已滑落脸庞。
“哦,没事,只是觉得我们的歌舞坊太成功了,心里激动而已。”我低下头编着谎话,忽然间只觉肩头一紧。
抬头一看,是李钰两手握着我的肩膀,眼中写满心疼与不忍:
“你别骗我,我知道不是,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黯然落泪,是不是有什么烦心苦恼,你告诉我,让我为你分担。”一双清水般澄澈的眸子深含着坚定和关切。
“总是?”我暗想,还什么时候他见过我落泪吗,忙推脱道:“没有,你多心了,我真是因为歌舞坊太成功才喜极而泣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说罢给了他一个灿若春花的笑容,他这才放心下来,松开了握着我肩膀的手,“娥皇,弄疼你了吗。”
“没有。”可不是没有呢,看他平时不舞蹈弄剑的,想不到手上力气还真大,我一面偷偷埋怨,一面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我真应该得个什么最佳演员奖,回到古代,别的没学会,装傻的本事倒是明显见长。
我们俩这边说着,那边台上已经结束了演出,狂热的人群涌向舞台,围着窅娘继续喊着她的名字,用现代点的话说,这就是巨星大腕的魅力啊。这时非得有个公关过硬的上来才行,不然这场面控制不好就得乱,果不其然,不出我这个未卜先知的小赛半仙所料,总管齐因上台说了几句客气的场面话,虽然简单,却很有力度,显然是大家看到齐因就会想起这里的后台是很硬的,惹事是万万不要的,都恋恋不舍的往出走了,有几个还在打听明晚的开演时间,我和李钰也一起起身准备往出走。
路过二道复门前的那棵形似牡丹的汉白玉大白菜,我满意的笑了,这也是我的灵感之一,记得从前看古装电视剧,无论是歌舞坊还是其他寻欢作乐的场所,总是要有打赏的,而这打赏也常常把人分出个三六九等,姑娘们整日拌嘴掐架,弄的乌烟瘴气的,说到底人还是利益的奴隶,一旦贫富不均了,各种麻烦事也就滋生了,虽然教科书上说短期内达到共产主义是不可能实现的,但要想在小小的倾国倾城实现这个平均主义还是有可能的,其他姑娘暂时好说,目前唯一有独领风骚趋势的只有窅娘一人,以我对她的判断,应该工作比较好做。
我开门见山的找到她,对她说希望在歌舞坊里让众姐妹平等待遇,这样才会有一个纯粹的舞蹈环境,假若她都能接受,那么其他人就不会不服气了,她听了咯咯笑道:
“以你对我的了解,我会对你说不吗。”
“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你不用太认真。”我同样戏谑的回答她。
“哦,这样啊,那早知道我说不同意吓唬你一下好了。”
就这样做过窅娘的工作之后我就和李钰商量叫客人们把打赏的钱全扔进门口的大白菜下的大瓮里,将百分之三十收为己用,百分之三十给歌舞坊的姑娘们和其他工作人员平分,百分之二十用于歌舞坊每日的开销,百分之二十用作对灾民的周济基金,除此之外,歌舞坊的姑娘们和其他人员每月还另有固定的薪水可拿,这样一来,至少她们不会整天把时间花在计较金钱得失上面,可以多研习研习舞蹈技艺。
同出了倾国倾城,莫愁湖上凉风习习,冷月波心荡,一湖清辉,恍如仙境。我见了此情此景,竟有些情不自禁,忘情喃喃自语道:
“古人都说对月邀知己,人生在世若真能得一知己,但凭什么羁绊俗事都只向流光抛,只求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泛舟湖上,与君暮暮朝朝。倾城倾国,倾国倾城,江山锦绣,锦绣江山。又有什么真的比得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笑傲江湖的逍遥。”
我枉自感叹,却一时忘了身旁的李钰,“娥皇”,
忽听他唤我,回头四目相对,猛然心下竟十分惊乱,但见他眼中盛满了水波一样的认真与深情,蓦然间叫我手足无措,惶惶不安,不知如何平静的面对他,慌乱的想拿手掩住脸颊,却被他温柔的把两只手都捉了去,“娥皇”他又一次语带真情的唤我,叫我不能不抬起头凝视他水般清亮的眼:
“娥皇,琴瑟在御,莫不静好,泛舟湖上,暮暮朝朝,这可是你想要的日子,若我能给你,你可愿让我做你的知己?”他一脸的认真与专注。
我听错了吧,我没听错吗,他说了什么,我真的没有听错吗,是真的吗,我不住的问着自己,忽然间好像无数个锣啊鼓啊在我耳边聒噪的吵闹起来,我感觉头也昏昏,手也不听使唤,心里又慌又乱,脸烧得火山一样,脑子里直骂自己没出息,你个傻丫头,你盼了这么久想了这么久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怎么现在倒蔫了,平常的厉害劲儿都哪去了,快答应他啊,傻子都看得出他是在向你表白心意啊,你不是已经对这个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宜室宜家的好男子垂涎已久了吗,现在肉都送嘴边了,怎么还扭扭捏捏装起样子来。
“娥皇,你愿意吗?”除了认真与专注,他似乎比刚才还多了一分急切,好像很怕自己会被拒绝似的,可我,可我真的不是在拿架子啊,我现在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害怕,又是甜蜜,又是慌乱,喜的是我终于等到了他的心意,那样的思念那样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怕的是眼前不过是一场梦,梦醒了一切又回归原点。甜的是他说他愿作我的知己,与我泛舟湖上暮暮又朝朝。慌的是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突然得我不知如何反应。看着他急切盼望的眼神,我越发的迷糊,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不假思索,脱缰了一般从口里蹦出来:“我不知道”。
“啊?”听了这句傻话的李钰一脸困惑加无奈加无辜的表情,看的我都忍不住乐了,他看我笑了,才恍然这虽不算一个正面回答,但肯定也算不上一个否定回答,他顿时多了几分放心似的宠溺般握紧了我的手:
“娥皇,我知道我这样太仓促了,甚至连信物也没有准备,可我刚才就是觉得再也忍不住了,想马上告诉你我的心意,我知道这很突然,你可能不会立刻给我答复,我可以等,我可以等你完全想好了再确确实实的给我答复,在你答复前我会一直一直在这等着你的。”这个傻瓜,我心里一阵感怀,傻瓜,什么信物不信物的,你可知道,我的心已经在你那里好久好久了。
他看我低眉半响不语,以为我不快,便温柔的低声一直叫我:
“娥皇,娥皇,娥皇,你不高兴么。”弄的我不好意思不抬头,谁料一抬头被他看到我满面羞红的样子,他立刻得意的开心起来:
“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害羞直接说愿意,所以才默不作声的,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吧。”
别的还可,听了这话还能饶他,挥起手推了他一下:
“堂堂皇子,怎么可以这么无赖呢?”我半恼半嗔的道。
他却一点都不恼,反而一副心情极好的模样,大言不惭着:
“我本来就这么无赖啊,你今日才知么?”说完自顾自的在那傻乐。
我看了又叹又伤又怜又喜,李钰,你现在变的越来越象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