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记忆是朵苍凉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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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如水，寂寞流淌。风槿园里，沉下夜的厢房里未点蜡，只有一缕清冷的月色从未掩紧的窗扉缝隙间朦胧地倾进来。
昏暗的室内，盛风槿手执酒壶，一杯接一杯地为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本就微熏的他醉意更甚。
“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但见宵从海上来，宁知晓向云间没？……白兔捣药秋复春，嫦娥孤栖与谁邻？”黑暗中，他举起空了的酒杯，向着窗外明月吟咏起来。他清朗的声线变得有些暗哑，一首诗生生念出了忧伤弥漫的味道。
蓦地，门外传来轩辕子宸低沉的声音：“槿，睡了么？”
“我要说睡下了，你就会离开么？”一抹自嘲的笑挂上嘴角，他的霸道他知之甚详，即便他说睡了他也一样会踹门而入。
“废话！还不快开门？！”沉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怎么？一个人在喝酒？”看着手执酒壶来为自己开门的盛风槿，轩辕子宸一愣。“何时我们盛庄主成了嗜酒之徒了？”
“你没听过‘举杯消愁’么？现下我就是如此……”幽深的眸子斜睥向他，盛风槿一脸不置可否。
“我也知，‘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轩辕子宸不动声色地推开他，走进屋里。
“瞧你，喝成什么样子了……”看着醉眼朦胧的盛风槿，轩辕子宸一把抢下他手里的酒壶，厉声训斥。
“哈哈……大丈夫，不拘小节……”伸手抢过轩辕子宸手里的酒壶，“要不来……你也来一杯？……”醉熏熏地说着，他脚步一个不稳，踉跄地向后栽去。
轩辕子宸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稳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闹够了没有？”将他按在凳子上，他声色俱厉。
“闹？……谁在闹？……呃……”打了个酒嗝，他倚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脑袋，一脸纯真，微红的俊脸渡上一层柔美的月光，俊美得一蹋糊涂。
“槿，你到底要怎样？自从见到茉儿，你就与之前大相径庭……你到底怎么了？”终于，轩辕子宸问出心中疑问。其实，他心里已然有了答案，但，他想听他亲口说。
“怎么样？聪明如你，难道会不知道？”眯起细长的眼睛，他定定地望着他。
“你……”看着一脸挑衅的盛风槿，他居然有些难以启齿，“你是不是，喜欢上茉儿？”吞吐间，他终是问出口。
“曾经，看着爹常对着娘的画像长吁短叹、呢喃自语，我以为，这辈子我不会像那般傻，痴痴爱上一个女子，然后万劫不复……”没有回答轩辕子宸的问话，他轻抚额头，娓娓诉说。
“槿……”如此哀凄的盛风槿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想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
“我以为，我的一生会波澜不惊地度过，守着槿凌山庄，守着爹的家业……在适当的年纪，娶一个不算漂亮但一定要温柔贤惠的妻，为盛家开枝散叶……”细长的双眸充满迷离，“然而，那一日，画坊里遇见了茉茉，她抢走了我的画，对着我嫣然一笑，那一瞬间，我脑海里一片空明，心底深处那根情弦被深深的触动。就是这嫣然一笑，让我坠入深渊，无法自拔......”
“槿……”
“听我说完！”微哑的声音阻止他继续说话，“我也不知道，我到底喜欢她什么，但，她就像那一地的琉璃碎，散发着耀眼而扎手的光芒，让我忍不住扑过去，想要就此留住这满眼的光芒。我明知，不该靠近她，但还是忍不住一再靠近，我明知，不该招惹她，但我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以往的二十年，我从未如此失控过，这次，我是情非得已……”盛风槿轻皱了好看的眉，声音里流淌着坚硬彻骨的哀伤。
“槿……别这样……”轩辕子宸的双眸流露着疼痛和心疼，将他拉起来与自己平行，他使劲地抓着他的肩膀，“我一早就知道，这些年你心里一定承受着委屈与悲伤，但……”
“别说！我没觉得委屈，真的！”轻轻拉开肩膀上的双手，他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直视着一脸愧意的轩辕子宸，“当年，你我都小，我不知为何选择了留下来，也许，这就是我们各自的命……”
“槿，娘一直没有忘记你……小时候，她常常抱着我泪流满面，她总说是她负了爹，负了你……”轩辕子宸想起过往的一幕幕，眼眶微微泛红。
“我不怪她，也不怪任何人。这些年，爹待我极好，别人有的我都有，别人没有的爹也倾尽全力给我……他常说，是他亏欠了我，其实，他又亏欠我什么呢？他给了我亦父亦母的双倍的爱，这之于他，是何等不易啊？”提到盛槿凌，他的思念满溢，“爹去世时，拉着我的手，泪水纵横，他说是他的自私害得我不能与娘亲相见，不能享受到应有的母爱……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我只想呆在他身边，他就慢慢闭上了眼，静静离我而去了……”一滴泪滑落，砸在地上，月光照进来，圈成一团淡淡的光晕。
“槿……”紧紧抱住他精壮的身躯，此时轩辕子宸只想拥抱这世上他最亲的人。
“那时的我，哭得肝肠寸断，我恨，恨娘亲为何狠下抛下我与爹，恨那个叫做皇宫的地方为何锁住爹和我与娘与你见面的机会，恨那个叫做皇帝的男人为何没有好好待娘而让她含恨而终，也令爹痛苦地撒手人寰，恨老天为何偏偏那般不公，不让我们一家圆满……”回忆里充满不可遏止的痛，他趴在轩辕子宸身上，沉痛的往事让他喘不过气。
轩辕子宸感到后背一片湿润，“槿……”此刻他无法言语，只能紧紧握住他的肩，分些温暖给微微颤抖的他。
“后来，我终是明白了，命运习惯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来都不会许给世间公平这回事。”轻轻挣脱轩辕子宸的拥抱，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平缓，“自那时起，我就想通了，我想办到的事，不论用何种方法，即使不择手段我也要达成，因为我不相信世间还有公平可言。但，遇见茉茉，我突然特别想相信，这世间仍有公平……”深深看着一脸凄色的轩辕子宸，他的声音里带着恳切与希骥。“哥……”
“槿……你方才……叫我什么？”震惊地看着一脸哀伤的盛风槿，轩辕子宸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哥……”声音里含着兄弟情深、血浓于水。
“哎……”一声哥，让他心里的坚冰消融，温暖如春，原来，这世上，有一个人，流着跟他相同的血，他们同父同母，他们同根而生。这世上，除却爹娘，恐怕，只有眼前这个倔强的小子与他最亲！从前，他怎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今日他的一声“哥”，彻底唤醒了他，原来，他不是他以为的什么都失去了，他只是一直忽略了世上还有一个同根兄弟……
“哥……，如若，我对你说，我想与你公平竞争茉茉的爱，你会答应么？”暗哑的声音穿透轩辕子宸的耳膜，如炸雷般在他耳畔响起。
“槿……”虽然早已料到如此，他的心底仍是忽的一阵酸痛。他刚刚明了了对茉儿的感情，还来不及抓住她，却面临着今日的境遇。他早就应该想到，茉儿的美、茉儿的真、茉儿的脱俗与特别，不单只有他懂得，怕是世间慧眼男子皆识得，只是无缘遇见罢了。而今，槿便遇上了，也深陷了。私心里，他不想让除他以外的任何男子有接近茉儿的机会，但，眼前的是他同胞的兄弟，也是他亏欠了的兄弟，他除了答应，还能做什么呢？他迟疑了片刻，抬起头，温和地笑，“好……我答应……”
感激地看着轩辕子宸，盛风槿突然朗声而笑，如冰风过竹，“哥，多谢……”
轩辕子宸犹豫了一下，终是什么也没说，无力地挥挥手，推门而出。
他又该如何告诉他，对待爱情他也有同他一样的困惑，经年如斯，他带着困惑在宫阙里汲汲生存，他带着困惑一路走过来，停停走走，去去留留，一路上的红颜无数，却惟独没有他要的那一缕。直到遇见茉儿，他才觉得自己的心有了温度……然而，造化真是弄人，即使他终于明了自己的心，却不得不面临接下来的兄弟相争，只不知茉儿最终的选择会是谁？如若，那选择不是他，他又当如何？彼时的他能否释怀，能否毫无眷恋地拱手将她让人呢？他想不通，也不敢想……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记忆是朵苍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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