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梦魇重闻断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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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他的伤严重吗？”碧翠园的厢房内，一脸焦急的盛风槿未待大夫诊完就出声询问。
“嗯！再让老夫看看……”一头花白头发的老大夫放下轩辕子宸受伤的左臂，轻轻翻开他紧闭的眼皮，仔细察看着，“看情形，这位公子是被利器所伤，所幸利器上没有沾毒，不然恐怕性命不保啊！虽是皮外伤，但因伤口较深，加之一路颠簸劳顿，导致目前出现了暂时的昏迷……”
“说重点！”焦急不已的盛风槿毫无耐性地打断大夫的话。
“啊？”大夫抬起满是褶皱的脸看着盛风槿，明显不习惯他的强势态度。好歹也是扬州城名声最响的大夫，哪个不是敬着巴结着，还从未有人这么跟他说过话。
“我不想知道过程，只要结果就够了！”轻扯头发，盛风槿不耐烦地说道。“要是叶眠在，哪还用得着我这样费神！”
“叶眠？你说的可是江湖人称‘白衣圣手’的叶眠？”一听到“叶眠”的名字，年逾古稀的大夫圆睁双目，似是打了强心剂一般，如若仔细瞧，还能瞧到他眼里流露出的不符合他年岁的崇拜与痴迷。
“是啊！”无所谓地耸耸肩，不明白这老头儿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听说她医治的人，不管伤得多重，哪怕是死人，都会起死回生！……”
“嗯！如若医不好，岂不是丢尽了药王谷的脸吗？到时候，他师傅定是会将她踹出师门……”想到叶眠被踹，盛风槿的心情倏然好转。
“但可惜的是，世人见过她真面目的少之又少。听说她一年只医十个人，而且还要看时辰跟心情……”老大夫惋惜地说着。
“她确实是怪人一个！”想到叶眠的种种奇怪行径，盛风槿无耐地翻了个白眼。“好了！别在这儿闲扯了！救人要紧！他到底要不要紧？怎么现在还未醒过来？”转身看向床上紧闭双眸的轩辕子宸，一抹担忧袭上他的脸。
“鄂……”还想再探究点关于“白衣圣手”叶眠的隐私，但对上盛风槿陡然转沉的眼睛，老大夫赶紧转回正题：“这位公子只是伤寒所致高烧，只要烧退了，就没事了。待会儿我给他开些金创药和退烧药，再开些益气补血的药，保证不日可愈。”
“那好！莫言，你与大夫去抓药，再让厨房煎好端过来。这里我多派几个丫鬟侍候着，晚些时辰他应该就会醒过来了。现在让他好好休息吧！”盛风槿轻声说道，关切的眼神落在轩辕子宸身上。
“是！奴才这就去！多谢槿少爷！”抬起头，看着盛风槿，莫言诚恳地说道。
“客气话就不用说了！我和子宸的关系，还说这些劳什子话作什么。我们先出去吧，让他好好睡一觉。”帮轩辕子宸掖好被角，盛风槿与莫言关门离开。
暮色四合。碧翠园厢房的窗外，月光婉转，安静地穿过树梢，洒在屋内仍昏睡不醒的轩辕子宸脸上。
此时的他，白玉般的皮肤，双眉入鬓，虽然还处于昏迷状态，但眼角却透着说不出的俊朗。
“母后……母后……，不要离开宸儿啊……”昏迷中的轩辕子宸突然痉挛一般浑身打颤，断断续续地呓语着，苍白的脸上渗出了密密的汗。
“母后……，不要啊……”梦中的他恍惚回到了八岁那一年。
皇宫玄武殿上，一片寂静，让人不安的静。
身着龙袍的轩辕寒烈端坐于王座之上，目光沉痛地望着殿下跪着的柔妃。
“锁柔，你知罪吗？”沙哑的声音自座上的帝王口中发出。
“臣妾不知！”敛首下跪的姜锁柔一字一顿地说道。
“啪！”重重地一拍桌案，轩辕寒烈将一个写了血字的小人扔到姜锁柔面前。“还敢说不知道？那这个是什么？你可知，在宫内严禁巫盅之术！”
伸手拿起被抛于面前的小人，姜锁柔缓缓抬起头，一双含幽带怨的眸子直直看向轩辕寒烈，
“如果，我说不是我，你会信吗？”
轩辕寒烈眼神颤动地看着她，“你叫朕如何信你？你手上拿的那个污秽东西是在你寝宫中搜出的，还有人亲口指正你在宫中请了术士作法要除掉如妃肚子里的孩子……”轩辕寒烈缓步走来，俯下身看着她，眉宇紧蹙。“锁柔，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我没有……”极低地呢喃了一声，姜锁柔仰起了头，毫不闪避地迎上轩辕寒烈沉重的目光，“就算让我说一万遍，也是‘我没有’！”
轩辕寒烈豁然扬起手，一巴掌打在姜锁柔的脸上，不重，却让她跌倒在冰冷的地上，萧瑟不已。“姜锁柔，朕从不知你是如此蛇蝎的一个女人！是我看错了你，还独独于后宫专宠于你。可你的所作所为太令我失望了！”他沉了声音，第一次没有称朕，只是以男子的身份诉说着此刻无与伦比的心痛。
她扬起唇角，笑容稀薄得维持，“寒烈，在你心里我真是这样的人吗？”盈盈泪眼中，姜锁柔向心爱之人求证着。难道，多年的相依相伴、多年的相知相惜，就换来今天这一句“错看了你”吗？这叫她情何以堪？这叫她的心何处安放？
“朕一直那么信任你，锁柔。但你的所作所为却让这一切都没了……朕的信任、朕的爱恋……”轩辕寒烈背过身子，狠狠地合上眼睛。
地上的姜锁柔忽地失去了全部力气，瞳孔里透出空彻的光。还能解释什么呢？就算解释了，还有谁会听，还有谁在意？
“锁柔，在后宫擅行巫盅之术，按律当诛。如若你现在认罪，朕可以自此将你打入冷宫，免你不死！”轩辕寒烈缓慢而沉重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在分外静谧的大殿里踉跄掷地，瓷器碎裂般地清晰刺耳，瞬间洞穿了她的身体，直抵心肺，姜锁柔觉得她的血液瞬间凝固成了一片残碎的冰柱，再无回暖的可能。
极缓地扬起眉目看着轩辕寒烈，眼前这个伟岸的帝王，曾经她以为他们必定会携手白头不相离，曾经她以为他们必定会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却原来，这一切只是她做的一个美丽的梦，如今，这个梦荒凉成冢。
既是如此，她活在这个世上还有何意义？既使今日不死，她的后半生要靠什么活下去？靠回忆吗？回忆里的些微甜蜜已然被这一刻撕心裂肺的痛楚所替代！但，除了回忆，她还有什么呢？对了，他还有宸儿啊！他是她和他的骨血。今后，一定会有他的俊容、她的眉眼。但是，日后看到一张与他相似的面容，她会更加痛不欲生吧？与其这样活在痛苦里，不如就此消失，在另一个世界里记着他以往的音容笑貌、他曾经的倾心相恋吧！
忽然间，她笑了，笑得哀艳而绝望，瞬间美丽成冢。然后，她柔细的嗓音漫自幽荡开去，吐字清且轻，她说，“一切都不重要了！我是否要除掉上官婉如的孩子不重要了，你爱不爱我也不重要了……，这一刻，你只要记得姜锁柔爱轩辕寒烈，很爱很爱，这就够了。”
这句话之后，大殿上所有人都看见温柔纯美的柔妃迅速将头撞向皇宫玄武殿的墙壁上。她是执意求死，以至于撞得那么用力，那么绝决。
她的气息一点一点的在他面前微弱下去。
直到她漂亮的容颜终于与地面一样冰凉。
大殿上传来阵阵唏嘘声，谁也未曾注意殿门旁卷帘后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一脸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捂紧嘴巴，无声地泪水一滴滴滑落，落在玄武殿冰冷的地上，瞬间结成无法释怀的冰晶。
……
午夜，玄武殿死一般的沉寂。
在一片萧寂中，伴着断断继继的呜咽，自大殿角落传来阵阵呼唤。
“母后……母后……”哭累了的男孩，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喊着，悲切的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宫墙，却再无人能温柔地应他一声。
良久，瘫坐在地的男孩儿擦干脸上的泪，眼睛已不复刚刚的纯澈，似蒙上一层黑纱般迷离扑朔。“母后！您安心地去吧！宸儿发誓，有朝一日，定当为您平冤，我要让他们把欠我们母子的加倍还回来！……”
那一夜，他像是拔节的竹子突然飞速成长，那一夜，他遗失了童年的美好、遗失了温良的性情、遗失了天性的纯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梦魇重闻断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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