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之子于归 我嫁给七皇 ...

  •   我嫁给七皇子的第一天,新婚之夜,他让我独坐空房。
      即便他不承认我,我却打心眼里全都是喜悦,我从未想过自己会嫁到这么阔绰的地方,本想的,会嫁到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地方,只要不被人所束缚,欢欢喜喜,我便很满足。
      我的洞房非常阔气,喜袍也阔气,百花裥裙,凤冠霞帔,蟒袍凤冠,花树垂绦,金灿灿的花树下蒙着个红色盖头。
      我端坐在红色双喜凳上,良侍女司告知我,夫君不来,不能掀开这个盖头,让我端端的坐在这里,给我夫君一个端方淑仪的好形象。
      我坐的很直,可以说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端坐这么久,因为我担心的是,我稍稍一松懈他过来了,看到我的形象不好,要退婚了。
      我从未见过当朝七皇子赵元祁,更莫提有没有感情,甚至都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一道圣旨从天而降,如雨滂沱,我被钦定嫁给七皇子,圣旨刚到,我娘亲与三哥便到处打探七皇子的消息,人们的意思却是:七皇子若是个当朝受宠,风度翩翩,至尊公子,能轮的到我这样的女子嫁与他为妇?
      大婚当日,宫里的女司来到雕栏玉砌的水天元府,将我带到我名义上的大丞相爹爹的大夫人那里,而那平素常对我冷嘲热讽的大夫人竟专给我倒出一间空屋,我唤她嫡母,她竟笑着点头回应。
      几个女司围着我,将我脱的□□,拖进我从未用过的大澡盆里,洗了一番,而她们称此为接风洗尘,我又被她们更上红衣,盘上长发,戴上花树,点上妆容,我朝菱花镜里一看,我想到的第一个人,是我所谓的嫡母的三儿子,便是我三哥,在这个门楣光彩,圣上御赐的水天元府里,三哥是待我最好的人。
      三哥常说,幺妹啊,像你这么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女孩,谁会娶你
      而我此时此刻最想对三哥说的是,你那个幺妹还是挺好看的嘛。
      我甚想在三哥和娘亲面前嘚瑟一圈,看我多好看,看我多好看,可良侍女司们面若冷霜,为我披上了红色的盖头,上面还有胭脂水粉的香味,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她们把我拉进花轿,一个个的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我不许掀开红盖头,在家人的面前也不能,否则什么的,非常迷信。
      我的迷信也不差她们上下,便安分守己的坐在花轿里,一个声音稍稍苍老的女声口若悬河的给我讲起了礼节。
      我简要归纳,就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女司们摆布,也任由我素未谋面的夫君摆布。
      这一路上锣鼓喧天,我心里暗暗的幻想着,花轿外面是个什么样子的景色,我喜欢掺和热闹,我也不似其他金枝玉叶大小姐三门不出四户,谁家娶了新娘子,我与三哥必要出去看看,沾沾喜气。
      我暗喜窃喜,因为我的成婚那天,无论是车马,还是喜袍,都是满城最阔绰的。
      等的久了,房外的喧闹也渐渐散去,我轻轻的掀开自己的盖头,张望一番。
      我所见的,放眼望去,一片红色,门上一左一右的双喜字大宫灯,上面的纹路金灿灿的,直让我眼花缭乱。
      洞房门口站着一个小小的红衣宫女,弓着腰肢,怯生生的看着那东张西望的我,盖头半掀,十二花树上细腻如脂的珠子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我的脸上,有些轻痒,摇摇晃晃的。
      我知道我在外的名声,有些事情,明明你非常的在意,却也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在意,我就是御赐水天丞相府里的庶出女,旁人口里,侧室之女,相貌凡凡,刁狡饶舌,起初我是没有名字的,我娘亲目不识丁,这时我小小的三哥听说我诞下,匆匆而来,抱着我嘴里还唤我幺妹,从那以后,我娘亲她们,以及丞相爹和大夫人也都这么叫我,他们不一定只叫我幺妹,我哥说过,幺妹这名,只有他能叫,旁人唤我时,必带着幺字,比如,幺儿,小幺,还有一个脑子缺陷叫我大幺调侃我的,我便一脚踢了上去,亦或是直呼全名,我愿听的,陈幺。
      虽是如此,我还是她我皇妃,是当今的圣上亲自指婚的七皇妃,小宫女怯怯的向我撇来窥视的眼光。
      我一把掀开脸上门帘似得花树九珠,花树九珠发出脆生生的声响,叮叮当当,我扬起头,迎上小宫女眼里怯怯的光。
      “你是谁啊?叫什么名字?七皇子怎么还不来?”我问。
      我声音凡凡,而相貌,旁人说我也是凡凡,但是旁人说的刁狡饶舌,粗俗鄙陋,我确是丝毫八竿子都打不到的。
      小宫女一愣,低着眉眼,乖巧温顺,试探似得问,“方才娘娘,是在与奴婢说话吗,还是旁人?”
      我道,“你看这屋子里有旁人吗?”我这个名声不太好的七皇妃忍之又忍,忍住自己喷薄欲出的心情,我当时是真想说一句,难不成这洞房里有鬼,鬼在跟你讲话啊!想罢,又垂落下来的花树九珠后的黑眼睛翻了一个大大的鱼肚白。
      宫女摇了摇头,嘴拙的很,想说什么硬是说不出口,只一双大眼巴巴的望着我。
      “你叫什么?”我拿起双喜桌上一只分为两半却系着红绳的瓠瓜,深处手指敲了敲,发出脆生生的声音,这个东西,三哥曾与我说过,以一瓠分为二瓢谓之卺,壻之与妇各执一片以酳,云合卺而酳。
      合卺而酳,合卺而酳,所以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夫妻同心,同甘共苦,永结同好………”
      这晴天霹雳一般的圣旨让我措手不及猝不及防,让从未相见的人永结同心,我想着,无限凉意。
      若他是个百拙千丑,鸢肩豺目,臼头深目,妻妾成群,当着我的面逼良为娼,在对我拳打脚踢,逼着我为他生一堆的猪娃娃,我实在是不敢再想下去。
      我思忖着,门口黄莺啼啭般的声音怯生生的应了句,“……………朱………鸳…………”
      我轻轻放下了合卺,明亮的红纱宫灯映着我面庞温暖,“阿鸳,我想问你,七皇子长得什么样?”
      阿鸳先面颊一红,微微直起弓起的腰肢,认认真真道,“娘娘莫要听外人的流言蜚语,七皇子陛下他身长九尺,容貌甚好!”
      我听她这么一说,心里倒是欢喜多了,脸儿一烫荡起羞涩的笑意
      “性情如何?”我又问道。
      阿鸳道,“待人谦和,少言寡语。”
      我闻此又好生放下红盖头与花树九珠,伸展了几下发酸的手臂,撑着下巴,静静等候,这一夜,七皇子不曾来过,我,仿若心中积满渊水,强撑起一帘又一帘的瞌睡,最后枕在自己的臂弯,我低着眉眼,沉沉睡去,我不知我做的什么梦,只知道梦里的我的唇边,满是笑意。

      我嫁给七皇子的第二天,他不但吩咐宫女们不要让我去与他见面请安,而且,更令人愤懑的他还从外面带来了一个漂亮的姑娘,做他的侧妃。
      要他娶她是圣上的旨意,而他明目张胆的,将别的女子娶进皇宫,大摇大摆,很是招摇。
      从那以后,我就预见我的未来,我和他不会是举案齐眉,只有仇怨和辛酸。
      我醒来时,臂弯已经麻木了,我身上的凤冠霞帔依旧完璧,头上的花树九珠已经从发髻上脱落了一半,我一抬头,花树九珠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声音极响,上面贴的琉璃摔得极碎。
      熏着香粉的红盖头从我面前安然飘过,飘入她鼻孔,我又实实在在的打了一个喷嚏,阿鸳进屋,端着一碗汤,道,“娘娘,七皇子陛下吩咐小的来告诉您,您不必来向他请安,这是宫里新娘子新婚都要喝的汤,娘娘请。”
      我虽是个未经人事的新娘子,但看着白瓷碗里的褐色液体,我心里是知道的,便失声骂道,“喝个屁,你告诉让他自己喝去吧!”
      语落,白瓷盏,避子汤,一并落地,洒在落在地上的红盖头上。
      我脱下霞帔,露出一件贴身的红衣。
      那个小妾,在我嫁给七皇子的第二日,她就穿着一身红,还披着个用金丝线绣着鸳鸯花纹的红盖头,被几个红衣的宫女扶将着,小妾行走时做纤纤细步,袅袅婷婷,弱柳扶风。
      我倚在枣树下的柱子边,我本来好奇为什么要在门口栽枣树,难不成七皇子喜欢吃枣子,一个个小心计油然而生,我在想方设法的讨他欢心,可我可看着那个小妾,心里却空落落的,一阵无法释怀的空荡荡。
       我本想出去邂逅七皇子,却未见到七皇子的影儿,只见得,七皇子的承乾宫,是个萧索凄凉的地方,即便是红喜字和大宫灯眼花缭乱。
      阿鸳望着那女子的背影,面无波澜的望着我,我出嫁的那一日,说是风水师掐指的黄道吉日,承乾宫里,远远眺去,霜叶赤红,天色微凉,绿池落尽,红蕖谢却,她进屋拿来一件薄裘,轻轻披在我的身上。
      旁人云云,水天府庸脂俗粉云集,竞相以丰腴为美,谁愈丰腴,便是集富贵恩宠一身,而眼前人,秀骨纤弱,单薄的微微驼背,昨日的蟒袍凤冠掩住了我的单薄,而我此时一袭贴身红衣,身姿一定也半点不比那个小妾差吧。
      而那件薄裘刚刚覆上我的背,我愣住了,我全然忘记了阿鸳进去给我拿衣裳,便伸手抓紧薄裘的领子,而我小心翼翼的开口,有点颤抖。
      “是,王爷吗?”
      阿鸳道,“娘娘,不是王爷,是阿鸳!”
      “是阿鸳!”阿鸳刚说,我已带着浓浓的哭腔,后背也微微的颤抖,“王爷昨夜一夜没来,他还告诉阿鸳,不让我去给他请安,他不要我,他……………!”
      “娘娘!”我把脸蹭在阿鸳颈间,伏在上面,乖乖巧巧,一动不动。
      “阿鸳……………他一定是听别人对我的诋毁,不肯见我,不肯我做他的王妃。”

       我看着那个新嫁娘,我嫁给七皇子时,可比那个女子体面的多。
      他们的婚礼没有锣鼓喧天凤冠霞帔,也没有问名、纳吉、纳征、告期、亲迎等繁琐的礼节,更没有圣上赐恩和宫邻的祝福。
      虽是如此,但是七皇子不管圣旨下是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他娶她,他们相识,相知,又相恋,他爱她,像寻常男子爱一个女子,似良侍女司杏眼低垂,抿着方唇,口里道“夫妻同心,同甘共苦,永结同好………”
      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一直都是很微妙的,长幼也好,夫妻也好,有的人总会倾盖如故,而有的人却始终白头如新。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世事往往都是这样的,我原本的欢喜也微微掺和着不甘。
      他们的红双喜是我的,他们的百子被是从我房中拿来的,那盏双喜字大宫灯,几个黄门上去给揭了下去。

      阿鸳看着静坐在一旁的我,我早已把一身红衣换掉,换上一层山明水秀的浅绿色,毕竟人家才是真心想厮守,我穿红衣,怕是败了他们的雅兴,总之不太合适就是了,颇煞风景。
      听宫人们说,甚至他们大红门上粘金沥粉的双喜字,也是他与她新婚当夜亲手写上去的。
      这一日,我又未见我夫君。
      这一夜,我四仰八叉的躺在阿鸳的床上,阿鸳扫完了院子,才回屋子。
      我惺惺松松的在睡梦里翻了个身,嘴里还吧吧唧唧的说着梦话,自己明明听的清清楚楚却又记不清楚,说着说着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微微睁眼,便看见床边坐了个人,斜倚着床框。

      我被吓了一大跳,伸出一脚实实在在的踢在了阿鸳屁股上,阿鸳似乎刚刚才睡着,就被我一脚踢开,踢在地上,阿鸳“啊”的一声,我这才发现方才斜床框的不是别人,是阿鸳,我占了阿鸳的床,阿鸳不舍得弄醒我,坐着睡了。
      我下床去扶阿鸳,“阿鸳,对不起,刚刚我不是故意踢你的,你没事吧!”
      我上前揉着阿鸳的腰,将她扶起来,阿鸳睡眼惺忪笑道,“没事的,娘娘怎么不回房睡让您睡奴婢的床啊,娘娘可纡尊降贵了!”
      “可是我想和阿鸳一起睡啊!”我是真的想和她一起睡得,而我的床上虽铺一层红,却空空荡荡,看着心里面发空,我抱着她的腰不放,“好阿鸳,你睡里面,我睡外面,这样我就不会一脚把你踢下去啦!”
      阿鸳颔首,这一夜,我和阿鸳睡在一张床上,与阿鸳盖着的一条被子,一夜酣睡。

      女子许嫁,笄而醴之,称字,时年,我二八年华未至,刚刚及簪,大庆十年,我嫁给七皇子的那一年,仅十五岁。
      君子始冠,必祝成礼,加其冠以厉其心,而七皇子,年二十,过些时日,皇上会亲自在宗庙主持他的加冠之礼。
      之后的几天里我都未见七皇子,我也尝试四处走动想邂逅一下我的夫君,无奈,无果,在第九日,我却实在是忍无可忍,不能再忍。

      因七皇子陛下还未加冠,宫中王爷,未加冠之前,都是住在东宫里的,陛下还未钦赐给他府邸,就让他把我娶进东宫。
      七皇子常年居住在其生母已薨贵妃王氏的承乾宫,而昔日贵妃王氏素喜好花花草草,为此还亲自与宫人们砌了一道墙,墙高八尺,长十尺,因孩提情结,在其后栽植一棵槐树,其大数十围。
      可是此举不为人所看好,宫中人多信鬼神之事,因“槐”字左边有一“鬼”字,也因此,槐树一直是宫中的禁树,而贵妃也不知道从哪里搬来这么大一棵树,后来贵妃自缢而死,宫人们都说承乾宫闹鬼,请道士来做法事驱鬼时便砍掉了这棵树
      听阿鸳说,皇帝有心将七皇子带到它地居住,可七皇子偏偏就想住在承乾宫,加上众妃你一言我一句的,冷嘲热讽,七嘴八舌,七皇子便也一直住在这里。

      我自嫁与七皇子,也从未见过他的影儿,我心里好奇,便与阿鸳随意走走,心想邂逅七皇子,入宫之前,早就听过贵妃的事,王氏贵妃,听旁人说,是因承乾宫闹鬼,缠住了贵妃,贵妃自缢,我绕到院后,便驻足在那棵槐树之前看

      而那棵槐树只剩下一个根,突兀在洁净平整的大理石地面上,斑驳不堪
      槐树根边,是一簇开的艳艳的小花,花瓣圆钝,边缘具稀疏的钝锯齿,我识得这紫色的小花,此花名为三色堇,我原先听丞相府上的下人说,这花寄的是男女思慕想念的心情,若是男女一方有一方恋慕另一人,羞涩而又难以启口,那送对方一株三色堇便可。
      宫中人从不会种这种野花杂花,这种花,能在皇宫里看见的,也算稀奇,我弯下腰伸手揽摘。

      我摘下一朵三色堇在手里把玩,我若是一般世俗女子,兴许还可以把这花送给自己的意中人,而如今,我那素未谋面的夫君,还违抗旨意又娶了一个女人。
      我想着那小妾弱不禁风的走态,想着想着,心想事成,一方蓝色的衣角在我眼前晃晃悠悠,我抬起头,那是张婉风流转的俏脸,一身蓝色的素衣,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这是哪里来的这么阔气的小妹妹,穿的这么好,却在光明正大的偷别人的东西?”
      我看看我一身打扮,的的确确是穿的不错,这也是水天元府给我的嫁妆,这一身山明水秀的绿色罗衣,绿的盈盈,说是用蜀绫而制成,如云裁衣,而我穿着这件衣服,却丝毫感受不到它的独到之处。
      我一愣,心里一颤,便向她赔不是道,“我不知道这是你的东西,对不起,我看你的花很好看,是三色堇吧!我以前还不知道宫里可以有这个花呢!”
      “宫里不能有这个花!”她扬起头,我也站起身,我发现她个子很高,人纤细的很,“你是谁啊,穿这么好,这里也是你能随随便便出出入入的”

      她话说的有些过分,我强忍住喷薄而出的怒意,要换做往日的我,怕是一脚上去了吧。
      我心平气和的对她说:“我平时穿的也就一般般,这件蜀绫罗衣是我的嫁妆,我前几日嫁给七皇子,这回你知道了吧!”
      她道,“小妹妹,我还真以为是谁,这么阔气,这么厉害,伶牙俐齿,原来是丞相的小女!话说回来,看你相貌还不错,我本以为那种地方能出个什么样子的女子,这么细瘦,是不是在丞相家他们对你都不好啊!”
      我摇了摇头不做声,她伸出一截手指拉了拉我的一角,小声道:“衣裳不错嘛,想知道本宫是谁嘛,实不相瞒,本宫与元祁哥哥新婚燕尔,本宫是他的王妃啊!”
      我点点头,嘟嘟嚷嚷的对她说,“王妃好。”
      她听罢笑的妖娆,也不理睬我,转身而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