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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秋光日 “清秋,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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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秋,给我捎两个包子,一根老冰棍儿。”慵懒的女音响起,回应她的是一声软糯的“好”。
“你就逮着清秋使唤吧你,懒狗。”中气十足的女声从阳台传来,“宝贝儿,也给我带个灌饼再整五个炸串呗。”
屋外的沈清秋开门把头探了进来,“佳哥你把舌头伸出来我看看。”曹佳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后颈,谄笑着看着沈清秋。
沈清秋摇了摇头,掩上门走了。曹佳猛地一拍腿,几个跨步上了娜仁高娃的床,一阵摇晃,“猛子妹,猛子妹,快别睡了,清秋今天不太对哈。”
娜仁高娃不耐烦地挠了挠大腿,用膝盖顶了顶曹佳侧坐着的小腿,“干哈,有事说事别勾勾搭搭的,姑奶奶还没嫁人呢。”
曹佳捏了捏娜仁高娃的小肚子,讥笑道,“你可拉倒吧,这清秋收到的情书都快够我们四年使的演算草稿了,我也没见到个男的给你传个一封半张的。”
娜仁高娃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回道,“怎地儿,合着咱们曹二刚这是昨个儿一个夜不归寝,遇到个豆眼王八,终于把你这发霉绿豆给吞了呗,就算当了真女人那也犯不着今个儿就神纠纠气昂昂地挤兑我这苦命少女哎。”
曹佳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抬脚踹了下娜仁高娃的小腿,“胡咧咧个什么劲儿,别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就没发现今天的清秋不絮叨了么,这不太对阿。”
娜仁高娃翻了个身,从枕头底下抽了本小书翻了起来,“女神的心思是你这颗绿豆能猜着的么,兴许就是人家觉得你无可救药了,懒得搭理你了呗。”
曹佳向娜仁高娃的身子扑去,手不老实地搭上娜仁高娃的痒痒肉,“说谁不可救药,说谁不可救药呢。嗯?”两女互相逗弄,闹成一团。
娜仁高娃和曹佳都是丹东姑娘,高中就相识,不过不是同一个班。知道都被这海滨城市的理工大学录取后,携手提前来了学校。因着学校里的管事有曹佳的亲戚,两人被分到同一个寝室。娜仁高娃是蒙族,爷爷和祖父都是援朝的老兵,祖父不幸就义,爷爷失踪。娜仁高娃的爷爷早些年被判做逃兵,后来得以平反,但也仅仅送了衣物回来,人或尸首都未找到。父母带着娜仁高娃到了丹东定居,为的就是靠得近些,指不定哪天就有娜仁高娃爷爷的消息了,做子女的,好歹得让父母最后能够回到祖国,入土为安。
娜仁高娃的名字蕴着其父母希望她如太阳般美丽的美好寓意,可偏巧娜仁高娃是个不爱红妆爱武装的。许是隔代遗传,小妮子从小就喜欢和男孩子闹做一团,初中之前一直剪着一个短寸头。大学开学的第一次班聚,娜仁高娃一人便将班里男生给沈清秋敬的酒一一挡下。最后喝开了,直接拽着一个个男生称兄道弟,并警告他们不许打清秋的主意,否则就是不给她脸子。
班里的男生自然不乐意,来了个工科院校又是个和尚专业,全班就四个女生,还有一个没来报道。剩下的三个女生两个是东北姑娘,虽然性子豪爽让人极易亲近,但是相貌却是一般般,甚至这娜仁高娃的胳膊都快赶上一些男生的小腿粗了。
其实相貌一般也没什么,不巧的是这第三个姑娘实在是水灵的紧。班里大多数男生都是东北三省的,对云南的印象就是个未开化的地儿,估摸着那里的人又黑又小,长相也就介于猴子和人类之间。整天就在群山里蹦跶,采采蘑菇,扒拉扒拉虫儿什么的。
所以当沈清秋自我介绍是云南人的时候,不少男生满脸的不可置信,还有人直接脱口而出,“老妹儿,你别是江南那旮旯过来的,寻哥哥们开心吧。”
沈清秋噗嗤地笑出声,随后清了清嗓子用苗语给他们来了段家乡小调,台州来的一个男生听完后一脸正经地向其他同学保证,这小曲儿的确不是江浙一带的。随后从衣袋中掏出了小口琴,向沈清秋示意,班里的男生顿时起哄,口哨吹得一声比一声响。
曹佳看沈清秋不知所措,忙着上去打圆场把沈清秋拉了下来。娜仁高娃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狐媚妖子。其实也怪不得娜仁高娃,当时第一次班会不过是开学的第二天,沈清秋因为天气和身体原因晚到了一周,收拾完东西就来参加了班会,也没有时间提前和自己舍的室友联络联络感情。娜仁高娃虽然性子大大咧咧,但是也最是不喜整天勾搭男人的骚货。
沈清秋虽然跟着父亲落得是一个汉族,但是沈母是苗家女,故乡又是个壮苗白瑶彝混居的自治州,所以沈清秋小时候是苗话混着普通话学,时不时的还学几首五族的山歌小调。少民多出能歌善舞之辈,这几个民族又有特定时节对山歌的习俗,故这沈清秋的普通话尾音会不自觉上扬,语音偏软糯,在郑州转车的时候检票员还道这小丫头说话跟唱歌似的。其实这听在本地人耳里,实属正常,甚至家乡的一些老阿妈还责备沈清秋的语速太快,会给人觉着是个悍妇。但听在别的地区人的耳里,说她狐媚妖子也确实可以理解。
转机出现在军训的时候,班里有男生惹了教官一个不高兴,全班被罚军姿一个钟。娜仁高娃的一身膘让她比别人更不抗晒,苍白着脸就晕了过去。待她醒来时,看到在身边照顾着自己的沈清秋,那一双眼眸里的担心触动了她。80年代能考上重点大学的人都是极其聪明的,什么人是底子善的,处了一段时间还是能辨别一二的。
当晚熄灯之后,娜仁高娃主动开启了第一次宿舍夜谈的头,单刀直入地问沈清秋为何平时说话捏着嗓子,太过温柔,让人听着觉得娇弱的不行。沈清秋听完声音里透着一股藏不住喜意,“你说的是真的?我在家里还常常被老人指责说话不够温柔,怕我以后嫁不出去。”
至此,娜仁高娃也算明白,这的确是地域问题,怪不得沈清秋。再说沈清秋本身就是个好模样还是个有眼力见的,声音也是婉转动人,放下成见,和她说话的确也是极为舒坦的。这时间一长,三人的感情越来越好,第一次班聚为沈清秋的挡酒,娜仁高娃也是做的极其自然,仿若这便是她的义务般。不过也是那一次的战斗,让娜仁高娃多了一个江湖诨号:猛子妹。
曹佳则是丹东土著,祖上往回查到底儿,就没有一个外地的。曹佳个儿特高,三人当中娜仁高娃虽然看起来是最壮实的,但是论起身高却没有捡着父亲一半山东基因的沈清秋高。而曹佳虽然细胳膊细腿,但却是实打实的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故曹佳从小就是女生里的头头,别人惯称一声佳姐。但曹佳自己不喜,便让人叫自己佳哥。
而被两人谈论的沈清秋,正思量着该给曹佳带什么吃的。曹佳最近有些上火,炸串自然是不能给她带的,若带些清淡的又怕她实在吃不下。纠结当头,一个篮球砸在身前两米远处,跟随而来的男生向沈清秋致歉,“同学没伤到吧,你是沈清秋对吧,军训的时候你们班在主席台下方操练,你站在最左列第二位……”
沈清秋看着对方全然不管身后的篮球,心下了然,打断了男生的搭话,“以后可别这样了,很容易失手伤到人的。”
被点破的男生尴尬的伸手覆上了后颈,傻愣着冲着沈清秋憨笑。
沈清秋知道这人,与自己同届不同系。东北男生个儿高沈清秋是知道的,但是这男生却是高个里的高个,军训的时候特抢眼。加之长相端正,星眉朗目的,沈清秋自然也免不了俗稍稍打听了一下男生。得知其从小便被取名为张光日,着实让沈清秋好一顿羡慕,往前推算,那个时期若叫这个名字,还真怕被有心小人借着由头给整治了去。
男生家里的长辈不惧这些,实在是令人不由得浮想联翩。要知道就算是曹佳的家庭,在那个时期给家里小子丫头取名也是尽量低调的。曹佳有个堂哥叫曹刚,曹佳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曹母特喜欢吃酸,所以曹家人便以为这是个小子,由着堂哥的名字便打算给这腹中子取名曹二刚,简单明了又不会落人把柄。
而自己当初也是因着时代的原因被取了个自己不喜的名字,费了一番周折才改了成了现在的沈清秋。借鉴的,便是当年遗留未读完小说中女主人公的名字。
因着三分好奇和三分羡慕还有四分对于外貌的喜爱,沈清秋还去看了张光日他们系和别的系的篮球赛。当时赛场观众虽多,但是凭着一副好相貌沈清秋还是站到了最靠前的位置。张光日一开始生猛无比,沈清秋由着现场气氛的引导也跟着摇旗呐喊起来。
许是心有所感,张光日与沈清秋的视线撞得正着,沈清秋一时心跳加速,挪动着唇想要继续呼喊加油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可张光日竟蹙眉扭头,拍打篮球的力道比之前更重了。沈清秋以为张光日是觉着自己的声音语调过于造作,让其听之烦躁,顿时觉得胸口闷得慌便离了场。那天晚上,沈清秋一脸凝重地询问两个室友要如何改正自己的发音习惯,却被告知保持自己便好,不必为了他人做这样不必要的改变。沈清秋稍作思量,觉得有理便也作罢。只是心中的一点小涟漪,却始终没有消散。
本以为与其没有什么缘分,今日男生之举却是让沈清秋明白,自己并不是单相思。可父母从小的教导让沈清秋不可做孟浪之事,思虑再三终于缓缓道:“下月三号,我们系有班级风采秀,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张光日还不等沈清秋把话说完便急不可耐道:“有的,有的,我老早儿就打听好了,到时候我就带着弟兄们去给你助威,保证把其他班的后援团都给干下去咯。”
沈清秋抿唇轻笑,“我们是诗朗诵,要是台下声音太大,会盖住的。”
张光日听罢愣住,随后又憨笑道:“那行,我们保证安安静静的,就你们表演结束我们给你鼓掌,你看成不。”
沈清秋点了点头,随后绕过张光日向前方行去。旁边围观的队友便是口哨声响起,一声声吆喝打趣着张光日。沈清秋顿了顿脚步,声音轻微,“那我等你,你可……别忘了。”
“忘不了,忘不了,下刀子我也要去。”男生声音高亢,又不失诚恳地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