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有谪仙》糖泫

2、02 薰烟袅袅病少年

　　进入春园楼后，然荻大咧咧地跟掌柜夫妇打了声招呼，就朝着楼上走去。
　　夫妇两人看来也是习惯了，对着她微笑之后便继续忙活，也没多说什么。
　　穿过缕空的木製屏风，扑鼻而来的是孰悉的檀香味。
　　然荻在闻宇棋的房间门前停下脚步，正要敲门，就听得门内传来温润的声音。
　　「直接进来就好。」
　　然荻毫不犹豫地打开门来，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了？」
　　少年放下手中的书卷，朝着她微笑道，「妳忘了我在这看得到门口的情况？」
　　然荻看着眼前阳光温润包围着的人影，有些愣神。
　　室内薰香满盈，袅袅烟雾当中，温和的少年手持书卷轻靠于椅背。
　　少年长髮如墨，一双灿如星空的丹凤眼、以及那如剑般锐利却不失温度的眉，因为足不出户而显得白皙的肌肤衬托而显得更为耀眼。
　　明明是个病弱的少年，却偏偏丝毫英气不减。长相俊美却不阴柔，并不像常人所言是个「病美人」。
　　若不是然荻亲眼看着少年咳到吐血，说闻宇棋是个病人她是压根儿不信的。
　　「阿荻，妳又流口水了。」
　　宇棋的一句话将然荻拉回现实。她这才回过神来，脸不红气不喘地挂着笑脸走上前。「没办法，□□啊。今天好点没？」
　　宇棋似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似乎也习惯了然荻的反应，而后回答，「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然荻嘿嘿笑道，「我今天可是带了好玩的东西来给你。」
　　「是什么？」宇棋好奇地问道。
　　然荻才刚要开口，后方便传来脚步声。
　　回头望去，只见子英正疾步而来。
　　她立刻对宇棋道，「等子英回去了我再过来找你一趟。」
　　虽然宇棋对于然荻想隐瞒子英这件事感到奇怪，但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当下只得点头。
　　子英眼见然荻微笑着向她打招呼，气不打一处来，快步朝着然荻走去，嘟着嘴皱着眉道，「阿荻！妳都欺负人！又不是不知道我走得慢，妳好过分！」
　　原先就是故意将子英抛再后方的然荻毫不心虚地用手指搓了搓鼻尖，咧嘴笑道，「反正妳还是过来了啊。」
　　「阿荻！」子英气呼呼地还想在说什么，却见然荻只是笑，总觉得自己的拳头通通打在棉花上，那股气最终只能自行消化。
　　宇棋好笑地看着两人，而后开口替两人转移话题。「爹说我最近身子调养得不错，可以外出。」
　　两人一听，果然注意力即刻转移。
　　子英兴奋地脸都红了，「所以说，今天能带着你出去了？」
　　宇棋点头，而后出声提醒，「不过只有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也够了！」然荻笑道，「今天本姑娘就充当导游，带你们俩出门玩！」
　　宇棋一顿，问道，「什么是导游？」
　　然荻挠了挠后脑，这才意识到自己又用了现代语彙，乾乾地笑着挖开自己那贫乏的脑袋，努力找着字词来解释。「就是……嚮导？」
　　宇棋瞭然点头，然荻才终于鬆了口气。
　　子英倒是对于这些毫无反应，满脑子都想着出门玩了。「阿荻，妳要带我们去哪啊？」
　　然荻这次却朝着宇棋问道，「你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她想着，宇棋难得能出门一趟，再怎么说也该让他去去想逛的地方玩，这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宇棋也不客气，笑着拍了拍自己手上的卷子，「我没办法同你们玩需要耗费体力的游戏，不如去书坊一趟如何？」
　　这下子英恹了，瘪着嘴苦着一张脸，「书坊有什么好玩的啊……」
　　然荻闻言哈哈大笑，「既然妳没兴趣，我可要带着阿棋丢下妳啦！」
　　子英一听然荻想丢下自己，跺了跺脚，「不能！我也要去！」
　　然荻不用想也知道子英对于书坊毫无兴趣，但她也没打算真的把子英留下来。
　　两人搀扶着宇棋起身，让宇棋于室内缓步来回走了几遭，确认过身子并无大碍后，然荻才先一步下楼通知了闻家夫妇一声，带着宇棋出门。
　　已经许久未曾踏出房间的宇棋，对于周遭的一切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不论是卖菜的摊子、或是贩售着珍奇玩意儿的小舖，就连路过的孩童手中拿着的画糖都能让他兴致盎然地盯着瞧。
　　这让去到书坊的十分钟路程，硬是拖成了三倍时间。
　　但子英与然荻对于宇棋的反应却没多言，他们也是知道这一切的景色对他来说是多么难能可贵——这次出门之后，还会不会有下一趟都是个问题。
　　就这么走走停停、中途还弯去几个小舖子逛了逛地，三人也终于来到书坊。
　　只见一位约莫二十岁初的斯文男性正坐在木製大方桌前，边缓缓摇动着椅子，边翻阅着手中的卷子，很是闲情。
　　这间书坊十分特别，格局并不算大，但因着店掌柜爱书成痴的性子，许多人便喜欢到他的书坊来买书，顺道与掌柜探讨诗词古文，因此也算是小有名气。
　　不只如此，最特别的地方在于，这书坊并没有名称。在他的后方牆上，有着宣纸大大地写着「半亩方塘一鉴开」七个字，因此众人便自行称其为「半亩书坊」，倒也算是合情合义。
　　掌柜名为常渊，便是三人眼前这位正抱着书卷的男子。
　　常渊只是瞄了眼他们三个，在宇棋朝着他微微一笑之后，便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子英小声地靠在然荻的耳边道，「这常掌柜也是个奇人。」
　　然荻挑起眉，「怎么说？」
　　「通常不是都会招呼客人的吗，常掌柜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听了子英的想法，然荻有些好笑，但想着她应该是无法理解自己的意思，索性也不反驳了。
　　在然荻看来，常掌柜并不算是太过古怪。要说的话，也只能算是「较为少言」而已。
　　毕竟他还是个会与人讨论诗词的。
　　子英漫不经心地瞄着一旁的书，显得不大有兴趣。转头还想找然荻说话解解闷，却见然荻已经跑去宇棋那儿，两人正拿着一卷书笔划着。
　　这下子英是真的无聊了，只得在书坊内来回走着，等待两人。
　　常渊看着眼前娇小身影不断地来回晃着，几乎要被晃得晕，最终略显无奈地开口道，「小娘子，对书籍没兴趣吗？」
　　子英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便撇了撇嘴，「书有什么好玩的？」
　　「这话就不对了。」常渊显然是被子英激起传授书的广博深远之精神了，缓缓起了身子朝子英走来。
　　子英仰头看着常渊，不服气道，「怎么不对了！」
　　常渊好脾气地笑着，随手选了本《赵太祖千里送京娘》的书卷递给子英。
　　子英才正想拒绝，却听常渊先一步开口。「在宋太祖惩制□□后，为避祸而乔装离开长安。而这赵京娘，是个被强盗囚禁的苦命女子……」
　　「啊？被强盗囚禁？」子英诧异地惊呼，却又迫不及待地问道，「后来呢？」
　　但却见常渊微微一笑，手指比向书卷。「自己看。」
　　子英气恼地想让常渊说说后续给自己听，但常渊却又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看书去了。
　　原先还想着让然荻给自己说故事的子英抬头却见两人还在那儿讨论着什么，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被硬塞入的书卷，只得咬牙打开来。
　　约莫十分钟后，常渊似是不经意地抬起头，就看到子英沉溺于故事中的神情，不禁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