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说百物语》和衍

14、预见 “预见”给

　　“白施主，这夜雨风急的，出去作甚？方丈吩咐，您双目不便，有事差遣我们便可。”
　　“麻烦师傅，准备热水。你看，我们两个都淋成这副模样。”小衍心情显然不错，眼角眉梢俱是笑意，避重就轻地应付了，还不忘提起裙摆转了圈，以证明外面的暴风骤雨，两人身心皆乏，不宜多言。
　　“那两位早些休息吧！热水我会尽快送来。”
　　待那僧人走远，小衍便嚷嚷要白翎轩将湿衣褪下，说他身体不好，若一直不换，夜间风凉，是要得风寒的。白翎轩也就随他，径自褪了外衣。
　　这寺内客房大多给一些留宿的善男信女使用，倒也干净，器物俱全，装饰雅致，雕工刻花也下了番功夫。和衍用山水写意屏风隔断了外屋，试了水温，将新换的素色长衫搭在屏风上退出去，回到隔壁的客房里，她的衣服倒早就被内力蒸干，除了些许地方的褶皱与泥浆，已然看不出曾淋过雨。
　　白翎轩让温水慢慢浸过身子，蒸腾的雾气让他有些无所适从，思绪纷乱间又想起和衍的一吻，很凉的唇，丁香小舌一遍遍地刷过自己的齿背，柔软又新鲜的触感。他苦笑着摇头，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情绪尽付一声浅浅的叹息中，了无踪迹。

　　这是一间香火鼎盛的寺庙，红柱描金，斗拱穿檐，藻井布顶，竟做得比那官府豪宅更气派上几分。前来烧香礼佛的善男信女几欲将门槛踩坏，佛前的蒲团更换得频繁。庙前的青石板路被来回踩踏出一条浅浅的凹痕，庙内小径原本铺满了卵石，可每日点数都会缺了不少，僧人便在树丛幽僻处找寻，回头和着糯米汁，顺应土法粘回去。繁盛之景让人叹为观止，就连那见多识广的富商巨贾，云游散人也不得不叹服于此庙僧众之多，朝拜者之盛。
　　朱漆额匾上“须弥寺”三字金光熠熠，让人不敢直视。可这拜佛之人却多面露苦涩，似有未言之隐情，而且多是居于周边的妇人，时有总角童龀相伴而来。每每来此留恋不肯返，哭闹者亦不在少数。
　　可是画面离的过远，白翎轩听不真切，只见一妇人哭着撕扯僧人衣袍，每劝不下，纵然被拉僧人平心静气好言相抚亦无用。围观香客皆以同情目光注视，更有甚者，泪花闪动，与其子女抱作一团相拥而泣，似通晓其情。然不明者亦有，远远望去，窃窃私语，眉目间不见悲戚反而徒生惊讶复又了然之色。
　　寺内单独开辟一间屋室名为“古钟阁”，内里供奉一铜钟，外人非达官显贵者不得见，上有蒲牢为纽，下有檀木作架，钟身通体乌黑，七尺有余，寺内僧人小心供奉，勤拂拭，光泽可鉴。
　　场景突变，好景不常在，胜景易逝，凋零顿生。原先的金碧辉煌荡然无存，只余一场大火后的断壁残垣，梁架崩毁，苫板焦折。侥幸逃的一劫的僧人大多也还俗于世，重拾这滚滚红尘三千烦恼丝。
　　白翎轩起身坐在床边，已经觉得了光感，天应是明了吧！那“预见”照例来造访了。自己记忆里没那寺中诸人的印象，只能说那里与这次事情有些关联，只是切入点还不好断言。
　　“阿白，昨夜睡得可好？”和衍一身金丝海棠镶边蓝锦短衫，立于门廊，巧笑倩兮，白翎轩倒有些意外了。摸索着走近女子，照例吻在额头，抚顺被凉风吹散的乱发。
　　“阿白，今天我们是找那女人还是找那僧人？”
　　男子摇了摇头，“今天，我想让小衍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你要来的地方是这里啊！”和衍的嘴巴已经翘得可以挂油瓶了，再艰难地咬牙切齿的蹦出这几个字来着实不易。也难怪她这幅表情，两人中不仅插进去了那个无所事事的公子哥宵明，还去了她最最最讨厌的“藏书苑”。那是紫宸宫的附属设施，阵形术法，药学医理，天文占星，风土人情，总之包罗万象，无愧其“博物总志”之名。当然内里设有权限，并非无知鲰生，外化顽民皆可入的世俗场。白翎轩与紫宸宫宫主颇有交情故能进入，谁知道宵明又哪里来的门道竟也混了进去，让和衍不禁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宫主“梁梓萧”怨念起来。真是的，紫宸宫也堕落到狐狸画画人皮就可以进来的程度了吗？

作者有话说

　　怎搞啊！怎搞，开学了……《古钟鸣》本来以为可以写完的，我把精力放在另一篇文上了，我错了。翎轩表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