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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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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白翎轩顺着赶到时就是这幅图景,和衍抱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眼波无光,丝绣踏青履上沾满泥渍,指甲里淤泥遍布,狼狈至极。哪还是平时那个巧笑倩兮,烟视媚行的女子,白翎轩看不见这些外在的东西,但是他能感觉到和衍的心情,那是两人同出极渊所打下的烙印,白翎轩走到和衍跟前,抛开了那柄四十八骨白玉紫竹伞。俯下身,拥住和衍,在它耳边,轻轻的说:“来吧!我们回家。”女孩仿佛提线木偶般,因为这句话而活过来。看着白翎轩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的水珠,疏朗俊逸的容貌少有地露出担忧的表情,和衍没有由来的猛一阵心跳。低头所见是他清瘦的锁骨,所听是他淡雅轻呼,所闻是他身上特有的苦艾香味,因为雨水的冲洗,身上的衣物紧贴在身上,倒让白翎轩平素的禁欲色彩淡了些,更像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了。和衍反射性地吻上了他的唇,凉的,软的,有她最喜欢的甜味。也不知怎么就开始吮吸起来,完全不顾及对方欲躲的动作,撬开贝齿就更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了。原先紧闭的皓齿禁不住攻势终于让她找到机会,把舌头伸了进去,白翎轩再想压下唇齿,却担心伤了和衍,终于任她予与予求,让她娇小的舌头在他口腔里翻天覆地。交缠间,白翎轩似是动了真情,也给予回应。两人耳畔只留下对方的呼吸声,漫天的大雨也斩不断两人间的羁绊。
不知是谁先推开对方,白翎轩微微有些叹气道:“小衍,你可知方才行为是何意义?”
“不知。想便这么做了”和衍倒也干脆,心里又平静下来,没有什么再叫嚣着报复。
白翎轩以手加额,低低叹道:“不知我为何也会糊涂至此,由着你的性子任你胡闹。”
和衍捧起白翎轩的脸庞,凑在微红的脸颊上又亲了一口。“可是我知道,我喜欢阿白了!就是这么简单。”
白翎轩听完,又露出一个寂寞又悲哀的表情。“可这世间情爱痴缠却……算了,小衍,你……唯独你,我不能让你背负这样的诅咒。”
和衍执起对面男子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听着,白翎轩,我不管这是否是你的真名,但是我,和衍,以吾之真名‘何谶魇’起誓,若苍天弃吾,吾宁成魔,焚天灭地,至死方休。但倘若你弃我,我必自毁于你面前,定然元神俱灭,不复再现。我是生是死,仅凭你一句。”苍天负她,心有不甘,情愿玉石俱焚,与天道抗衡,但若那个在心里的人不需要她,她定不苟活于世,甚至连不甘都没有,这是何等的信任,何等的依恋。“但你若是遇到……你喜欢的人,便与和衍说一声,是送往极渊还是其他地方但凭君差遣,不需要觉得愧疚,因为……”
“够了!”白翎轩鲜少大声说话,总是语速缓慢,措辞温温润润。连发火和衍都很少看到,此时疾声厉色得和衍有些错愕。“你可想过生你育你的父母作何想,你怎能如此自私,因自己喜好轻贱自己性命。死亡是懦夫的行径,我若不要你你便自毁于我面前,和衍,你的尊严也就仅此而已吗?”
白翎轩句句带刺,声声扎进和衍的心里,女孩鼻子发酸,不知道是不是大雨才让和衍的眼前模糊不清。“是我太宠你,才让你竟堕落至此,是非因果,不加判断,依附他人。凡为妖者,修妖道,千百年乃成,天纵英才让你在极渊数年化作人形,你怎可因我而自断生趣,勿动情,情为修道大忌,混淆视听,分神无用,你……怎就不知。”
“那么……你让我做什么?我母亲一边哭着一边杀了我父亲,但是她却为了我活着,因躲避屠村的人宁愿带我远走大漠,最后客死异乡。烈阳暴晒之下,尸骨无存,我……最后还是被那些人推下了极渊,他们想让我永不超生,那么,你是让我找那些人玩复仇游戏么?我若轻视生命,自是可以在极渊不留一念,神魂湮灭。可是因为母亲想让我活着,所以,我活了下来。你若弃我,以我之想象,只怕难逃魔障,我非清明圆融之辈,做不到诸法空相,那时,我若不自毁,这就是天地负我,成魔之时了。虽这世间对我无所留念,反生厌恶,但因你,我愿放下执念,留这花花世界,弱水三千。你虽奉行观世之说,但你……其实还是爱着这个世界的,不管是因为无聊还是其他什么在入极渊以前的种种原因。这不够吗?我的尊严,我的骨气,我的道行,我的一切……向来是以你为最先考量。”
一番大胆直白的阐述,白翎轩却难得的不知该做些什么了,自己是容不得和衍轻视自己生命的,可是却不知道和衍何时情根深种,再难祓除,但不否认自己听到她这么说心中竟会产生一丝欢喜。说到底还是难脱肉胎凡体,七情俱全,虽然一再除念,无欲无求,可却还是跳不出三界五行,世事果真无常,本以为那番波折后自己是不会再开心墙接受外人了,可却生生蹦出个和衍,会扰乱自己的心境,敏感又犀利,狡黠得可爱。“你……可是忆起什么才会如此反常。”白翎轩定定心神,问道。
“算是。”默默拿起紫竹伞,撑起,阿白体质不好,畏风寒,不能让他生病了,否则,患者未治,医者先倒下去了,这可不像话。
纤长洁白的手指按上和衍执伞的皓腕,“我来。”和衍身材尚小,不及白翎轩高挑,这为人撑伞倘若仅己一人倒还轻松但顾及身旁之人则力有不及了。
“哦!阿白认为和衍此等小事都做不成么?”和衍黛眉微挑,玩心顿起,明眸善睐,眼波点点碎光似有无边水色。苍白不掩笑靥,樱口皓齿,自有一番风韵。
“小衍若是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一点诚意也没有!阿白最坏,最会捉弄人了。和衍顺势收了伞,扶着白翎轩,纵步掠身,扶摇直上。其实,这八步赶蝉的功夫和衍练得实在不怎么样,身法是好的,可是总是有些随心随性,平衡什么的全凭心情,便是倒着腾挪也是家常便饭,况且当初练这功夫也仅为逃命所用,追求极致的速度与操纵感,自己一个人混账便罢了,此时加上一人重量,即便阿白一向清瘦,可对和衍来说保持平顺仍是不小的挑战,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幕。两人衣衫俱湿,衣袂袖口之处还滴滴答答地在水磨石砖上留下暗色印记,鞋履倒还不甚湿透,但这绣工精湛的流云菡萏暗纹锦鞋遭遇泥浆雨击应是不能再穿了,可惜了一绣坊的名头与那娇俏美人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