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说百物语》和衍

10、心魔

　　“如不劳烦，可否让翎轩见一见那老妇人。”白翎轩的语调一如其表情没有变化。
　　“不劳烦，那我们这就去吧。”方丈说罢起身。等到那个老妇人暂住的院子，却听到一个小沙弥说，她已经睡下了。见天色已晚，就安排一下几人住所，便回去主持寺内大小事物去了。女孩家在寺中多有不便，白翎轩本为照顾和衍是决定住客栈的，可和衍本就非一般女孩家，且不说那半妖的血统，本身刁钻古怪，傲气倔强，断然不肯因为自己而麻烦白翎轩，所以熟知她性格的白翎轩也就不故作姿态的劝说了，两人便在这寺中住下了。只是寺中菜色和衍是万万接受不了的，不是说她多么嗜荤爱腥，而是她每顿无糖不欢，出家人清修的地方又哪来这般孩子气的食物呢。白翎轩不提，和衍自然也不说。所以等两人坐在桌前，白翎轩拿出徐记粘糕和其他糕点时，就算自己眼不能视也知道和衍那金青色的眸子里绽放了怎样的光泽，女孩跟小狐狸似的拱进白翎轩怀里口齿不清地撒娇，白翎轩摸摸和衍的额头觉得自己拜托小沙弥买甜点的事情很有效，小衍又回到了平常的状态。
　　“那位老妇的事，小衍有什么看法。”白翎轩好不容易才把粘在身上的女孩放下,粗粗整理一下衣裳。
　　“唔，我觉得这事情好生蹊跷，虽然老秃驴让我们治那老妇的疯症，小衍觉得那并不是切入点。反而那个明字辈的僧人值得注意。”和衍吞下一块粘糕，顺顺气说道。
　　“按照方丈的说法，那老妇虽举止怪异但从脉象来看并无疯症。那么，假设她的心思智明，那些话又是要传达些什么。而且，如果本人不开口，倒是没好办法逼迫她。”其实术法是完全可以做到，只是如果受术者抵抗，会造成双方极大的伤害，不是什么可以推崇常用的方法。
　　“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回来……滚，你给我滚……我要杀了你，你的命是我的！……嘿嘿……那个人是这么说的吧。从情感上可以分成两个部分。第一，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回来。第二，给我滚，我要杀了你。”小衍乐呵呵地说，小呷一口茶，完全不介意把老妇人的粗口再重复一遍。
　　“小衍为什么把‘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不回来’放在一起呢？”白翎轩摸索着将小衍面前的凉茶添些热水。
　　“只是假设而已，假如那个僧人是她的丈夫，而她们因为误会分开，那老妇这么说也是在情在理。”
　　“倘若因为误会，我倒认为这么简单的一句不足以澄清。”
　　“但是这只是阿白的设想，要拿出事实佐证恐怕不易。略去这个不提，那么这么多的感情又以这么没有关联的方式说出来，即使用思想跳跃也不怎么好解释啊！”女孩子捻了一小口核桃糕，小心地舔舔，然后露出一个极其幸福的笑容。
　　“但是”，白翎轩幽幽开口：“假设她是在跟不同人说话的条件下就完全可以成立了。”
　　“这倒是个大胆的猜测。”和衍稍微放下手中的糕点，“完全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推断，很不符合阿白你的风格哦！”女孩站起伸展长时间僵直的腰背。“你在着急什么……”步伐轻巧地踱到白翎轩身后，自顾自地回答道：“你……就那么关心天祭？或者说主持天祭的圣女……”最后三个字发出的气息湿润，轻轻地拂过白翎轩形状优美的耳垂“舒兰榭。”和衍觉得她甚至可以看到白翎轩细腻的皮肤下缓缓流动的血液。
　　说完，小衍却被自己惊着了，径自退了几步，摇摇头，幽幽地道：“我……去了，等这事完了，我……我在寺门候着便是。要是有什么吩咐，就用符灵，找我……找我的方法你知道的……”语气飘忽，似水上无根浮萍，迷茫得连她自己也不明白了。凌空点窗，飞身出室，室外静谧依然，室内光亮如昔，只余糕点在烛光摇曳下越发寂寞的阴影。饶是白翎轩向来自负淡定，却也不知该怎么去想和衍此番动作。龙泉寺为名寺久矣，诸多禅师都曾来此修行过，寺内也设有阵法以防妖物乱闯作恶，诸法空相阵，离乱惑心阵等，但阵法止于遏制恶意，若说有直接伤害却是没有。诚然，阵法对妖物的压迫非一般，可小衍修行也非一般可比，自是不会被此阵迷惑心智，只是自从来了云罗城小衍就很不寻常。对此，白翎轩是有些挂念的，平素疏冷平淡，可是和衍毕竟是在极渊里存在的唯一，在那样大地寂灭，执念流烟，是非无念的世界里，她是唯一未被磨灭的生灵，所以，和衍之于白翎轩是特殊的，不可被替代的存在。
　　和衍，几乎是没有停顿直接飞出来的，完全没有用隐身咒之类的藏匿踪迹，所幸傍晚外面下起了小雨，留宿寺中的香客和本寺修行的僧人都在院内，外出者寥寥。和衍身法了得，被肉眼所见的概率也是极低。说是漫无目的地逃开，怯懦一点也不为过，和衍自己也不不知为何会逃开，即便提了那女人的名字又如何，不过是陈年旧事，明知不会怎样，可自己似乎还在后悔。到底怎么了，自从离开极渊倒是感情越发丰富起来了，可是明明没有资本纵容这种软弱的东西肆虐啊!前车之鉴不够的话还有自己那无论如何也不愿翻开的记忆禁忌一角。

作者有话说

　　开始有点爱情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