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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故城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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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哥,你确定要跟着我们去C城吗?”
小李大早上还在蹲坑,就接到了叶骞的夺命连环call,愣是在5分钟之内解决完屎尿问题提着裤子开了门。
“嘘,小声点”,叶骞捂住小李的嘴,“别让知鹤听见了,到时候给我发定位,OK?”
小李觉得很不对劲。
虽然说夏知鹤是来A城出席广告活动的,但他以前向来是只呆在酒店,也没见他找过哪个朋友。
也许上次夏知鹤照顾晕倒的叶骞这事儿,就已经有点超出“夏知鹤行为规范了”,这次又和叶骞特意在外面玩了一天,回来后两个人还住在一间房里。
夏知鹤喜欢男人这事,他不是不知道。
难道……?
A城和C城离得很近,坐动车只要2小时车程,叶骞临时买了张票。在高铁站下车后,周围人的说话几乎都很一致地带有某种独特的卷舌风格,他以前也和C城的人共事过,因此对这里的方言并不陌生。然而他从来没有听夏知鹤讲过,那人的普通话实在是太过于标准,甚至连个有特色的口头禅都没有。
“3号出口”,手机上弹出小李发来的信息。
叶骞四处张望,找到了路标后,压低了鸭舌帽帽檐,用食指抬了抬架在鼻梁上的平光镜,顺着人潮向前走去,在接近出口的地方远远望见夏知鹤的身影后,开启了尾随夏知鹤的旅程。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牌号是XXXX的车……”叶骞坐上出租车后座,对司机大哥说道。
“啊?小伙子,什么情况?”司机转头看了一眼叶骞,熟练地挂了档,车缓缓地动了起来。
“那俩人欠我钱,一直躲着不还,我好不容易逮到他们俩,这可是我奶奶的救命钱啊!司机大哥,拜托你了!”
“行,交给我,相信我多年的技术!”总之司机大哥看上去斗志十分昂扬。
车窗外的街景向后退去,叶骞趴在玻璃上朝外望了望,“原来这里就是夏知鹤生长的地方啊”,他想,忍不住想要把周围的一切记忆地更加仔细些。
中途车停了一趟。小李代替夏知鹤下车,到花店里买了一束雏菊。
司机大哥也跟着停下。等待的过程中,司机大哥打开窗,拿出一根烟闻了闻味道,又放了兜里。他操着当地特色的普通话问道,“小伙子,你确定那人欠你钱,不是欠你什么别的?”
靠在前座靠背上的叶骞探头往前看,有点不明白司机的意思,“当然啦,怎么了?”
“啊,没什么。看你样子,感觉不像在追钱债,倒像是在追情债,哈哈。”
“师傅,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他们走了,快跟上!”
“好嘞,坐稳了!”
车一下冲了出去,叶骞被安全带一拉扯,摔回了后座。
司机大哥继续说道,“我可没开玩笑,以前确实碰到过这样的事,可不要小瞧我们出租车司机,我们每天要和很多人打交道,什么人都见过。”
“大哥,您真想多了。”叶骞滴着冷汗苦笑道,内心却在咆哮,啊大哥,为什么你懂那么多的样子。“话说,您知道他们这个方向是打算去哪儿吗?”
“看那个人买了花,这个方向的话,应该是去公墓区吧。”
30分钟后,他们果然抵达了公墓区。不是清明和中元节之类特别的日子,所以这一片格外冷清,只有三两个人进出。踏上这片土地,叶骞甚至还感觉到这里有种寺庙般的森严和宁静。
“谢了,师傅。”叶骞关上了车门。
“不客气”,司机大哥调了个头,又突然停下,从车窗探出头来对叶骞喊道,“小伙子,不管追什么债,都不要冲动,解决不了的事情交给警察解决!”
“好,师傅您慢走。”叶骞对他挥了挥手,目送着车远去。该说这位司机大哥热心好呢,还是想象力过于丰富了呢,哎。这样的司机大叔也算是当地的特色吗。叶骞转身,朝正门走去,小李站在那里,手上还拎着两把伞。
“小李,这里是……?”
“夏知鹤父母的墓地,他每年生日都会来这里扫墓。”
“你怎么没和他一块进去?”
“他不让我跟着嘛,每年都这样。”
怪不得,昨天半夜起来看到夏知鹤有点消沉的样子,之前提到他的父母,也闭口不谈。原来他的父母都去世了……
“他的父母是怎么去世的呢?”
“不太清楚”,小李朝墓园里看了一眼,“听说是车祸。具体的,他也没和我说过。”
“这样啊……”
“他一般会在里面待一两个小时,你要进去吗?”
“不了,这种情况不太合适。”夏知鹤对他只字未提,他也不好擅自前去打扰。
看见眼前的情形,小李对自己的判断更加坚信不疑了。
墓园内,夏知鹤弯腰将那两束雏菊放在了墓碑前,“爸,妈,我回来了。”
“我今年也一切都还挺顺利的。外公身体也还硬朗,你们不用担心。”
“我今天来,是给你们赔罪的。我……有喜欢的人了。是个男人。挺傻一人。”
“这是我唯一一次自己决定的人生大事。我也想,试着和他走下去。”
“到时候我过去那边,你们训我几句,揍我一顿,给你们消气。”
“但我,不会后悔。”
夏知鹤摘下手套塞进大衣的口袋里,将墓碑清扫了一番,然后将果篮和糕点相继摆了上去。他倚着墓碑坐下,闭上眼,“试着相信别人一次,应该没问题吧。”
两个小时后,墓园外,叶骞站在一个石块上,双手插兜,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一条腿。小李拿着的两把伞已经被抛弃在了一边,挂在了旁边的花坛围栏上,小李本人蹲在地上玩着消消乐,一局又一局,乐此不疲。
下车的时候明明还有一点阳光,现在整个天空都被乌云挡得密不透风,风势还渐渐大了起来。
“这都过了那么久了,知鹤怎么还没出来”
叶骞感觉鼻尖一凉,他伸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蹲在地上的小李突然跳了起来,“什么东西,掉我脖子上,冷死了。”
“该不会是下雪了吧”,叶骞伸手到半空中,果然有冰晶状的颗粒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带我进去看一下”,叶骞说,拿起了两把伞,将其中一把抛给了小李。
叶骞原本只是远远跟在小李后面,结果小李找到夏知鹤的时候发现夏知鹤靠在墓碑上睡着了,便把叶骞叫了过去。
“这两天累了吧,怎么什么地方都能睡过去。”
叶骞半蹲在夏知鹤身边,撑起伞,握了握他冰凉的手。“小李,你那还有衣服吗?”
“有,知鹤外出的时候都会带一件外套。”小李说着,从包里将外套取出。
叶骞接过,看到后愣了一下,把外套披在了夏知鹤身上。
然后他越过夏知鹤的肩,看到了墓碑上贴着的黑白照片。男人眉眼间都写满了严肃正经,视线盯着某个地方,锐利而具有穿透力,站在他面前就好像在被他审视。女人则是微笑着的,温柔的眼神可以融化冰川白雪。
这就是夏知鹤的父母啊。
叶骞的目光在沉睡的夏知鹤脸上和墓碑的照片上来回移动,夏知鹤的脸型以及入鬓的眉和高挺的鼻梁像了父亲,眼睛和嘴唇则像了母亲。
父母都去世了,夏知鹤,应该很孤单吧。叶骞想。
“小李,帮知鹤撑一下伞吧,我先回去了。”
“好”,小李走了过来,“等会知鹤还要去他外公家,你不和我们一起吗?”
“不了”,叶骞站了起来,凝视了一会夏知鹤的睡颜,“之后等知鹤愿意了,我再和他一起去吧。对了,千万别告诉他我来了喔。”
“好嘞,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叶骞拍了拍落在肩上的雪,走出了墓园。
“知鹤,醒醒”
夏知鹤感觉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他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是小李。
“知鹤,下雪了,咱们走吧?”
“我居然睡着了……”夏知鹤撑地起身,身上的衣服落了下来,他连忙接住。“谢谢了。”
“没事,咱俩谁跟谁”,小李心虚地笑着。
“走吧”,夏知鹤将外套搭在手臂上,撑开了另一把伞,行走在冰冷的石碑间,呼吸间却隐隐嗅到熟悉的薄荷的味道。
大概是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