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待从头拨断琴弦 醒来已是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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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待从头拨断琴弦
醒来已是黄昏，不知睡了多久，也不知泪流了多少。
“娘娘，娘娘，您醒了啊，您已经睡了五天了！您终于醒了，奴婢这就去禀告大王去！
”
这是？是啊。我是妲己。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
望着窗外，已是初春，晴光来戏蝶。可是那春风中犹带一丝寒意，朝歌的百姓们只能枕
着骸骨，望着自己的亲人冻死、饿死或被污秽缠上，病死。这就是我要保护的商啊。
“我迷失的小猫咪，你终于醒了？”
谁天真地扬起了眉，握起我和他的初遇。那时我并不知道他是王，他却觉得我似曾相似
。
“王……”我不敢直视他犀利的目光。
“苏晓，什么都不用说。”子辛一把将我搂入他坚实的胸膛中。春风寒，残江飞散，吹
不散相依的暖。
“对不起，我……”我轻轻推开了子辛，“一切都是我的错。虽然如此，我依然想要保
护大家，保护我所生活的朝歌，保护着我所遇到的一切一切的人……王，再一次请求您
！”
“不要再说了，你自己好好一个人静一静吧，孤王给你找个侍女，让她给你弹弹乐曲，
安调安调心情。”
最初的子辛，早已不见了么？一任破碎的斗篷，抖落残缺的回忆。子辛他就这样走了，
头也不回的走了，像是梦中的谁？
风卷起洁白的纱窗，窗外有一朵破冰而出的花，深红，清癯，傲骨铮铮。
“一曲离殇吟，含咽无语诉 。寒星明灭，青灯碎孤心……”
帘外的琵琶声和着凄凉的声音。
就这样安静的聆听……帘外的她，在为旋律铸就灵魂。这感觉那样的熟悉。看不清帘外
的她，她的眼神，她的目光，都看不清。
梧桐叶惊落，帘卷西风残。
濯濯玉樽空，岁岁断愁肠。
谁将情丝寄西凉，空惹心事梦成殇。
从此长夜影凭栏，惟有琵琶声声弹。
大漠孤烟冷，风吹沙无痕。
黄沙漫漫，驼铃阵阵遥古道。
剑歌沙场笑，烽火战鼓嚎。
多少将士恨，多少英雄魂，已成无数枯骨破东风。
多少红颜悴，多少相思碎，惟有血染墨香哭乱冢。
一曲终了，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什么时候这么多愁善感了？不行，可不能这样，未
来……还有更艰辛的路等着我。
“奴婢献丑了……”
“你叫什么名字？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
“奴婢名叫霜儿，刚才弹的是《琵琶吟离殇》。这是奴婢小时候娘教奴婢的第一首曲子
，可是，如今……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你娘……她怎么了？”
“她……被恶人害死了……所以奴婢才被卖入宫中做侍女。”
这么的熟悉，这感觉是葵么？葵，他现在怎么样了？她还好么？
“霜儿，你进来吧，帘子挡着你我看不见你，你能进来再弹一曲么？”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弹琴的侍女，没有这等荣耀一睹娘娘的芳容。”
“没关系的，我让你进来的，快进来吧！”
“是，娘娘。”
一头秀丽的紫发，水灵灵的眼睛，犹抱琵琶半遮面。
“葵……？”
“娘娘，奴婢是霜儿。”
“啊，不好意思，你实在太像我的一个朋友了，他的名字叫葵，你们都有一头紫发，不
知道他现在如何，我……很想念他。”
“娘娘的思念一定能传达给他的。”
“谢谢你……霜儿！”
终于看清了那琵琶，头部是玉雕的三色堇，面板上映着曼陀罗华。霜儿修长的手指拂过
琴弦，右手弹、挑、夹弹、滚、双弹、双挑、分、勾、抹，摭、扣、拂、扫，轮、半轮
；左手揉、吟、带起、捺打、虚按、绞弦、泛音、推、挽、绰、注。音乐清丽婉约略带
哀伤，真不像是一位看上去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弹出来的。
思绪不知怎么飞回了初到朝歌的情形……那里有申公豹，有飞廉，有辛，有葵，有比干
大人，有闻太师，有纳兰老师。
——还有谁……？
——他是谁？只是经常在梦中见到，看不清楚的脸……还有微弱的声音……
——到底是谁？头好疼……心里好难受。
是什么在阻止我么？还是……自己不愿想起那黑暗？明明看到有一丝火红，却就是怎么
也抓不到……
“苏妲己！今天你的死期到了！我要为我娘报仇……！！！！！”
混沌中紫发少女从袖中拿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向我刺来……
刺吧……就让我从黑暗中解放吧，我已经不想再看到这一切了……焚火燃烧着脑袋，看
不见暗红的鲜血。
哼，苏妲己……你已经坏到没有血肉了么……还是你生下来就是没有血肉的怪物？
一切都是因为你……朝歌才会变成这样。
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失去所有。
一切都是因为你……朝歌恨我。而我却爱着它。
“你想抛弃一切么？你要背叛我么……？”黑暗中传来龙吟般的怒吼。没有恐惧，没有
害怕。我还有什么怕的么。
“不是我抛弃了一切……是我毁了一切。”
“那么就让我来包容你吧！”
隐约中匕首掉落的声音，琵琶弦蹦断的声音……以及少女嘶吼的声音。
不敢睁开眼。怕看见那痛恶的眼睛。那双琥珀色似水晶琵琶的眸子。
“我的神子……你要怎么处置这丫头？”
“苏妲己！即使你把我杀了……朝歌的百姓一样会像我一样来杀你！你的罪孽一辈子也
洗不清！你这个妖孽！不但毁了我们！也毁了你自己！！哈哈哈……哈哈哈……！！！
”少女爽朗的笑声刺进我的心脏……不留一点余地。比匕首更狠。
“把她放了……”
“……”
“我让你把她放了……”
“你……你这个不识好歹的丫头。”
“蛇蝎心的女人，把我杀了吧！不要在我面前装的那么善良了！虚伪过头了……我娘和
我爹被你手下用炮烙之时……你怎么不行行好！！！听到他们惨叫声你居然笑的如此放
纵……你还是人么？”
“不是我……不是我！！”我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听到任何惨绝人寰的事情。“那是妲
己做的！不是我！”
“哈！报应么……你也有这么一天！”
霜儿的笑声越来越模糊……是被黑龙带走了么。
——这个就是恨啊。
沉沦与黑暗。不分日月。
热烈。狂野。冷清。阴霾。如花似梦。
我冲出房间。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悲凉的雨，我赤着脚走在尖尖的、凹凸不平
的石子路上。没有痛。很舒服。
雨淅沥沥的下着。在为朝歌哭泣么？还是在为我呢？
一个作恶多端的女人？
瞥一眼路边的池塘，几天小小的金鱼跟着两条大一点的金鱼后面嬉戏。雨水给他们温暖
，给他们温情。
——原来就是我杀了那两条大的金鱼啊。
——所以，小金鱼要来报仇了。
——这……不是应该的么？
雨。鱼。还有谁？纳兰老师？毓？
想到最后纳兰老师的表情，那无言的表情。还有那一句晓晓……
晓晓…
晓晓……
晓晓…………
多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苏晓。已经死了。
“原来你在这啊……害的我好找！”
顺着声音望去，一头柔顺的黑发飘落在肩上。雨水顺着凌乱的发丝滴到石子路上，流进
凹处汇成小小的河流。像是我止也止不住的泪水。
“是和商纣吵架了？小夫妻吵架？！哼……过的还蛮滋润的么？！没有我的事了吧！我
走了！”依然是揶揄的语气。
“……”
已经转身的背影突然转过身来，然后……将我拥入怀中。不同与子辛的温柔。而是粗暴
的。狠狠的。仿佛不是爱怜。而是……痛恨。
“你是我的……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那因痛苦挣扎而流下的泪，也只是属于我的。
懂么？没有其他人可以折磨你。”
没有回应。只有无尽的沉默。
用尽哭！苏晓！今天一下哭够！以后……请你再也不要难过了。自己也好，别人也好。
遗忘，永恒的休憩。
黑龙愈抱愈紧。他的体温，他的呼吸，他心脏的跳动，都传到了我身上。闻到了雨水的
味道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是什么味道，像是黑色郁金香的味道……又像是迷迭香。错
觉吧。
“难过么？痛苦么？可是这是你永远也逃不掉的命运……苏晓。所有的事情只能靠自己
。”
“都是你！都是你……”我用尽力量捶打着黑龙的背，然而却越来越没有力气。“都是
你带我来的……”
“如果我不带你来……你会开心么？你真的会开心么？你是我的，我不带你？带谁呢？
”妖红色的眸子中闪出一丝鬼魅。
眼前浮现过去的种种。像是梦一般的。有痛苦。可是也有欢乐。
——坐着九幽和谁翱翔在蓝天下。
——和纳兰老师一起放着绚烂的烟花。
——骑着鳐和葵在蔚蓝的海世界漫游。
——一起抚摸迷路小猫的辛和我。
——坐在飞廉的肩上挂起中国结。
——白鹤洞里一脚把赵公明踢到水里的太师。
——映着曼珠沙华对我说要快乐的比干大人。
还有……
——在雨里温柔喊我傻丫头的……你。
为什么。
你会是黑龙……那个逼我毁灭世界的人……
紧闭上双眼，任灼热的液体滚落满颊。
“唉……真是个傻姑娘。”
熟悉的语调和温度。
为什么。我每次都会融化进他有意铸造起来的温柔里……那样的迷失流连，挣扎盘旋。
却还是无法逃离他给我定做好的囚笼。
我，想离开他么。
还是，我，想留在他身边。
还是决定。
离开……么？
黑龙仿佛知道了我决定，扯紧了我的手腕。
“想要逃离我……？我劝你还是放弃吧。你是我的神子，能逃到哪去？”
“放开我！我要走了……”
“走？你一个人能走到哪？走到你的商纣那里？还是你家纳兰那里？又或是那个让你朝
思暮想的小弟弟？”
“不用你管……放手！”
如何挣扎也没有用，就像在梦中一样。
“放开苏姑娘！”蓝发男子冲出来帮我摆脱了黑龙的束缚。
黑龙微微抿了纯，冷笑。细长的眼线弯了起来，又是这双眼睛，不冷不热地望着眼前的
蓝发男子。
“呵……我没空陪小孩子玩。臭丫头，记得，你永远也逃不了……”
雄厚的声线回荡在这静谧的路上，翠绿树上的叶子竟然会随着这声线微微震动起来。池
塘中水的波纹清晰可见，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苏姑娘，没事吧？”飞廉收起了那凛冽尖锐的剑，雨依然感伤的下着，微风拂过，两
鬓的碎发被风鼓得欲轻轻飞扬，却又因雨水的沾湿飞不起来。
“谢谢你……飞廉。我……没事，你怎么在这？你……不……恨我么？”终于还是说出
来了么。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
“恨……？不敢。臣奉大王之命保护苏妃娘娘……”蓝发男子单膝跪下，头像铅块一般
深深低垂。
“是嘛……这样啊……”难过么？还是？眼睛里流露出难以诉说的心痛。奉辛的命令么
？原来还是没有原谅啊。
“当然……”飞廉抬起他俊美的脸，“我还是苏姑娘的八叶……”
“飞廉！……”多么想告诉他，心中的喜悦。“谢谢你……”我扬起了久违的笑容，那
一刻才知道痛苦一转身就是……快乐。
“苏姑娘受到什么伤害没有……？”飞廉的脸上有些迟疑，转而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
“苏姑娘不知道？刚才大王叫我来就是来救苏姑娘的，大王得到消息刚才来弹琴的侍女
是来……”
“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这一切都结束了……”
“是。”飞廉再没多问什么。“苏姑娘，快回房间。这外面雨下的寒，怕是什么不详之
雨。”飞廉指着那池塘中的几条金鱼，已经全然翻起来那雪白到刺眼的肚皮。
“你们也逃不掉这命运么……”我喃喃语道。
“苏姑娘……”飞廉望着懵然的我，“我去宫外一探究竟，苏姑娘切记回房！”
“飞廉，等等，我也一起去！”
“这恐怕……不好。”一丝忧愁拂过飞廉的脸上，“若苏姑娘遇到什么不测，叫飞廉如
何是好……？”
“你是我的八叶，定当保护好我。而且……我也拥有神子之力。没事的，等我去换衣服
啊……”
“苏姑……”
飞廉，对不起。原谅我的任性……但是，我必须，必须为我所做的一切赎罪。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待从头拨断琴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