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victim》芦喵

2、被迫加入群聊 一

　　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夹在富人区与贫民区之间。一间不高不矮的二层小木屋，夹在法术屏障与污水臭气之间。
　　安费舍尔是个不称职的情人，他对他稀烂的法术有着别样的爱意。西西里是个不称职的金主，对他的唯一评价就是在法术上进步空间巨大。
　　西西里进他的门从不敲门，在她进门时，安费舍尔却需要殷勤地为她拿下帽子。他们是上下关系，是主奴关系，敲不敲门只区别于上等人是否愿意粉饰门面。
　　很明显，西西里习惯于他人的臣服与顺从。她喜欢花，就会带上一束漂亮的鲜切花，安费舍尔房间里森森郁郁的绿植也来自她不容拒绝地赠送，虽然安费舍尔从未声明喜欢。
　　这一次也一样。
　　西西里递过漂亮鲜活的花，白色与红色与黑色，诡异而鲜艳的颜色碰撞，鲜明地彰显购买人的喜好。
　　安费舍尔沉默地接过，如同他这一个星期做的那样。他会在中午或晚上，在西西里离开后将价值不菲的花束转卖给买不起花的平民情侣，那不能给他带来收益，但能让他心情变好。
　　被贵族小姐青睐的漂亮平民不少，安费舍尔并不为此欣喜，他甚至为此暗暗焦虑。他用来研究法术的时间会大大减少。
　　西西里用手捏了捏安费舍尔的脸，看着手上浅浅的一层白粉，这是粉底一类的妆品。西西里高兴于他的退步，顺着心意扶着他的肩咬他的唇，果不其然咬到了花香味的口红。她满意道:“真听话，不过不是在这种时候上妆，而是在宴会上，当时候必须戳印。”
　　她从腰间挂着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魔力牵引水汽，手帕很快濡湿起来。西西里将木头一样的美人按到他的凳子上。
　　“西西里，你来找我聊天？”
　　湿淋淋的帕子轻轻覆盖在同样湿淋淋的眼上，普普通通的举动让安费舍尔感受到了难以忍受的控制欲。但他没有动作，只有湿漉漉的双眼彰示他的不快。
　　“安费先生，我可不只是为了睡你才会来。”西西里眨眨左眼，手上动作不停，她的外形可爱无比，说出的话刻薄程度却与可爱程度成正比，“我是来大发好心教授你魔法的，为了拯救你那点可怜的天赋。”
　　安费舍尔知道她在扯淡嘲讽，气得用鼻子深呼吸。
　　粉脂被一点点细致地去除，温柔到让人产生被爱的错觉。
　　安费舍尔的皮肤很细腻，毛孔微小，脸上有一些痘印和坑洼，可爱的少量雀斑点缀眼下与鼻梁。他的脸接近不见光的苍白，唇也是缺色的淡薄粉色，最艳丽的是他那双如燃烧夕阳的橙金色双眼。
　　他的美貌由他的双眼与眼角的一颗黑痣提升到顶点。
　　西西里抚摸他的眼眶，嘴里难得吐出了人话:“你的眼睛比我的任何一只瞳兽都要多彩。那些简直只能叫孩子胡乱的涂鸦。”
　　瞳兽是什么的问题在安费舍尔心里只打了个小转就被放下，服侍好娇滴滴的，阴晴不定的大小姐才是他的当头大事。
　　“承蒙您的赞赏。”安费舍尔向地面看去，长长的睫毛状似无意地扫过西西里的指尖，带出星星点点的暧昧，仿若被催生出美妙爱情，轻盈地想要笼络住一颗心，“如果这双眼睛能让您感到愉快，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西西里抽开手，把手帕随手一扔，让它在空中被火焰灼烧殆尽。西西里拍拍安费舍尔滑滑的小脸，大发慈悲道：“我的确感到愉快——如果让我愉快的对象不是一个蠢货就更好了。毕竟接下来，我得教一个蠢货怎样玩法术。”
　　安费舍尔在自己喜欢的领域被人歧视，难免再次恼怒，但他还没有气到不要命地忘记尊称的地步：“尊敬的西西里小姐，我已经重申过很多遍，我的水平在塔林联邦学院，甚至在人类中，都是一流的。”
　　“是是，一流。”西西里扶着裙子，在安费舍尔旁的椅子上坐下，“不过渴望的是做最高的那位。不是吗，小野心家。”
　　“我也说过，”西西里拉过他的领带。她有一双黑色的眼，如夜晚的沼泽，让不小心陷入的安费舍尔心慌意乱，“安费，你向我祈求，代价就是你自己。”

　　一个星期之前的夜晚，荒凉的夜晚。
　　政治家与商人们的宴会上，总会有许多困顿潦倒的法师，为得到资本的力量购买足量的材料，游走在一个个老奸巨猾的吸血鬼之间，签下一个个苛刻过头的条约。
　　这样的特殊宴会，被私底下称作“三角”。政治家提供对法师的宣传，吸引更多人成为法师，商人提供资金回报，法师被商人与政治家压榨，极个别法师能在和平环境下跻身上游。
　　一套流程下来，每年约莫能出现几百名勉强可以算作战力的法师，无数名炮灰法师，也算是各国心知肚明地打着擦边球培养武装力量。
　　和平年代不需要危险的武器，哪怕是一点点刺激性的东西，都会触动政治家们敏感的脑神经，并牵动一场巨大的联邦内部的权利博弈。
　　不过彼时西西里才刚刚死了又活，猛然发觉一个重新组织自己的邪.教的小路径，便心急如焚地通过赛维尔进了场“三角”，试图培养一个能用的人。
　　……不过进去了才知道“三角”有多么糜乱。
　　不管法师能力如何，都会被耻辱地套上项圈与编码，面临无休止的揩油与油腻的调笑——区别只在于容貌好的法师能攀附更高的山，并且拥有一定的选择权。
　　西西里戴着面具，甚至有回到自己从前生活的轻松感。
　　亲爱的地狱啊，她有多久没乱来过了？就为了那个黄赌毒全不沾的狗屁勇者！她好歹是个天生恶魔，不每天诱惑世人，将人拖往地狱，反而要跟着遵从十二真言，哪个大恶魔不在心底偷偷嘲笑她这个假魔王真智障。
　　被勇者美色迷昏了头，紧急智商下线的西西里再次在心中咏叹地狱。
　　西西里承认自己是个莫得下限的颜狗，就为一张脸鞠躬尽瘁拼死拼活，到最后啥都没搞到，想她曾经收集的一个个位高权重性格糟的美人，都成了推动她死亡的刽子手。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会因此放弃收集美人。在场所有法师被她用挑剔的买菜眼神刷了一遍，经过一番高强度全方位多层次的计算，西西里走向综合评分最高，被揩油次数也最多的美人。
　　她琢磨着，在心里把这个法师的脸头发衣服捣腾捣腾，一边仔细思考他能不能和勇者的颜打打，一边把自己出的价由仪器展示出来，好吓跑一些竞不起价的。
　　高额的资本力量果然效果群拔，一堆围着的人顿时散开，留下一男一女与她竞拍。几人沉默地开始加价，西西里斟酌着价格，反手来个了超级加倍。
　　男性首先沉不住气：“两位小姐，我还有至少八十万可以当做筹码，但是出到这个价，不就已经完全不值当了么？”
　　另一位女性娇滴滴地捂着嘴笑，羽毛扇上的水晶光芒闪烁：“先生，您知道的，我需要的不一定是得力手下，并不在意多花些钱——只要我喜欢，那就是值得的，他很值得。不过我们也要尊重安费舍尔先生的意愿，对吧，安费先生？”
　　女性抛了个媚眼，被如同一个商品竞拍的美丽法师连表情都没做半个。不过大部分时候，有挑战性的猎物更能让猎人兴奋。女性兴趣不减，跟着加价，恰好八十万斯坦达克。
　　西西里不直接加入那边的争夺战，男性没钱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她终于听到了法师的名称，舍弃客套直接和安费舍尔对话：“安费舍尔先生，我需要您的能力，我也能为您提供良好的法术资源。我想您更需要的是无穷无尽的知识与力量，对么？”
　　说着，她手上又点了出价加倍，平静温和地蛊惑：“安费舍尔先生，我愿意与您签署平等协议，拍下……不，签下您的钱，会一分不少的属于您。”
　　“出到这个价，你应该不是来买情人的？”另一名女性看了西西里几眼，干脆利落地放弃竞拍，“一只寻找翅膀的鸟，这样再继续和你竞争可就是人品问题。要认识一下么？说不定之后会用到我哦，我是艾丽卡。”
　　西西里友好的与她对触指节，这是一种类似于握手的礼节。
　　“……啊！”艾丽卡小小的惊呼一下，手指极速缩回，她像是被烫伤一样小幅度挥舞着手，摇着亮晶晶的扇子，在暗中对西西里做了一个古怪的手势，尊敬道，“您会在这里……”
　　觐见魔王的特殊手势之一，也代表臣服。
　　那么这位就是大恶魔先觉卿艾丽卡，司掌贸易与预言。她怎么跑地上来了？
　　西西里看见手势，心里有了数，随手扭曲在场所有人的听觉，追问：“你有什么想说的，或者有什么想告诉我的？”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艾丽卡用扇子挡住一部分表情，“我知道您有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我想给您一点小提示，那位越来越苛刻，我只能说这么些。”
　　艾丽卡神神秘秘的用手往下一指：“那个地方已经完全崩塌了，大部分已经成功逃往夹层，不过实力受到压制，您可以从这方面下手。”
　　地狱崩塌，大恶魔逃跑，那地面不该世界末日了？女神有这么丧心病狂，她就不会一天到晚愁信仰了。西西里打算换个方向问：“那辛德拉交易呢？”
　　艾丽卡摇头：“断了，和上面的联系全部消失。即使知道您是用假躯前往夹层，也有您已经前往深渊的小道消息。”
　　西西里了然：“你以为我死了，以为一个言而无信的家伙会死在那种情况？”
　　艾丽卡惊得想跳：“您没有遵守辛德拉交易的条约？”
　　“踩在边界上找到了生路。”西西里摆手，“我的魔力没有被消减，那位全知全能也不过是依靠信仰，我又不信仰她——不如说信仰她的恶魔才是脑子有坑。”
　　西西里理所当然道：“恶魔不该信仰我么？”
　　艾丽卡苦笑：“是，您说得对。”
　　“那么，你是我忠实的信徒吗，亲爱的先觉卿？”
　　大恶魔的承诺都有规则效力，西西里在逼她效忠。艾丽卡在心里叫苦连天，和她一起待在塔林首都博基克的还有四个，个个都被魔王打过烙印，前一段时间烙印都快消失了，谁能觉得魔王还活着？
　　魔王的贪生怕死简直魔界之楷模，将苟精神发挥到极致。女神一句话立马巴巴送人头，几位大恶魔一聚餐就开始以此为话题大力抨击魔王。
　　现在报应就到头上来了。
　　只不过没有真的报应到头，因为旁听全程的安费舍尔疑惑地注视她们很久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仿佛刚刚被迫加入了别人的家庭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