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万里》三井洁

1、处女座，摩羯座与双鱼座 ？？？果然

　　001
　　“你有多久，没联系你的老同学了？”
　　没多久吧，就现在。
　　趁红灯之际，我打开微信置顶，往一名为“臭不要脸还单身”的五人群发去一条微信：“美女们，什么时候到？@所有人”

　　嘉兴石原：“刻意跟人换的班次，下午一点落地，三点左右到。”
　　台州Krystal：“中午到。。”
　　慈溪唐嫣：“我晚饭时间一定到。”

　　我那时正对着手机傻笑。
　　“绿灯了……”
　　“哦。”立即猛踩一脚油门。
　　“能不能给我专心开车？你都这么大人了，能不能让我省点心？”小男孩嘟嘟小嘴，继续摇头说着，“要是你出点事，你让我怎么办，让爸爸怎么办？”
　　没想到一向不体贴的儿子居然说出这种话，我不争气地鼻一酸，竟有些感动……
　　“欢迎来到8877音悦台，我是主持人桑尼。”
　　我一手关掉电台。
　　“羊羊，妈妈会小心开车的。对不起啊，妈妈让你担心了。”
　　紧接着。
　　“我不担心你，我担心我自己……”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张小羊……毒舌能力丝毫不亚于某人。
　　“我可不想跟着他一人一琴，四海为家。除了长得好看，会唱点歌，还会干什么……”
　　虽然我此刻默默地点了点头，身为家长的我，总不能表现出什么，只是假装愤恨地说了句：“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爸爸呢！他……他还会……”
　　关于这个问题，我居然想了很久，慢慢吐出“做饭给我们吃”。
　　“嗯……最后还是点了外卖。”

　　羊羊说的是那次，Z君不知从哪求来的独家菜谱，一时心血来潮，想为我们下厨，菜品还是极为困难的黄焖鸡米饭。见他自信满满，不需要我在一旁帮衬，我想着，也是时候让他知道我平时做菜有多不容易，然后多夸奖我几句。结果等了将近两小时，他差点把厨房给点了……
　　“你丫是不是傻，锅起火了，就用锅盖盖住啊！这点常识都没有？”
　　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身后的Z君只是微笑看着我，刻意抿出他那一左一右，及其深邃的酒窝，一言不发。我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要是一个处理不好，那人就会开启漫长的冷暴力，直到我先低头认错。
　　羊羊看了我俩一眼，留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给我，就匆匆跑开了。
　　要说Z君这个人，平时很傲娇，特好面子。初见他时，只以为他是个冷漠的人，除了他最爱的音乐，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与他慢慢成为朋友之后，我才深刻了解到，除了冷漠之外，他更是“人狠话不多”的典范。而对于这种人，我也有我独特的“整治”方法。
　　“啊？锅盖大哥，你不知道你吓着我亲爱的最帅的老公大人了吗？你都已经这么大了，要学会自己盖锅盖你知不知道！我对你实在是太失望了！”随后，我以一种及其怜爱的眼神望向Z君，“怎么样，没吓着吧？”
　　他收起笑意，只说了句：“太刻意了……”
　　“是嘛？”我麻利地滚到他背后，为他捏肩擦汗：“老公你辛苦啦~”
　　羊羊站在门前，不可思议地望着我，像是在说“你也太没骨气了吧”，而我用眼神告诉他“惹恼你爹我俩都没好果子吃”，我俩顿时达成了统一战线。羊羊三俩下爬到椅子上，假意闻了闻那锅失败的黄焖鸡，昧着良心称赞道：“爸爸，你第一次就做成这样，已经很棒了……”
　　Z君听完，终于忍不住笑了：“是嘛？再试一次，我一定可以。”
　　我俩相视一眼，几乎同时说出：“点外卖吧！”
　　因为我们都知道，只要那个男人想做成一件事情，他就会一直投入，直到……
　　那晚我睡得迷迷糊糊，见到厨房的灯还微微亮着，而Z君围着粉红围裙，还在认真研究菜谱，时间：03:11.
　　怎么说呢，这个男人，偏执的，很可爱。

　　我又想了会：“爸爸还会赚钱给我们呀，给羊羊买很多很多的玩具。”
　　“嗯……爸爸每次回家都会带玩具，我都玩腻了，他还在玩，所以我觉得他更喜欢玩具……”
　　我着实想笑，强忍笑意说：“怎么会呢……他只是……有点孩子气……”
　　“妈妈。”他忽然用及其严肃的口吻与我说，“你告诉爸爸，让他不要那么忙，多回家看看。”
　　“怎么了，你想爸爸啦？”
　　他撇过头去，望向窗外：“大孩子也需要我们的照顾。”
　　也不知道这逞强的样子是随了谁。

　　002
　　将羊羊安全送到幼儿园后，我开车经过一大学。
　　远远见操场边，一些学生正在户外篮球场打球。技痒的我，愣是进了这间学校。
　　熟悉的球场，熟悉的位置，我一眼就注意到最角落一个有些瘦小的男同学。只见他运球、三步，将球滚进篮框。那笨拙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我。
　　不知不觉，篮球滚到我脚边，我双手捧起它，连拍几下，在罚球线稳稳命中，我看得出来他有些诧异，又一次将球传给我。就这样，我命中一次又一次。直到他问起：“学姐，你是校队的吗？”
　　我摇摇头：“毕业好多年了。我也不是校队的。”
　　“你投篮好准啊。”
　　“要不怎么人送外号三井洁呢？”
　　“三井寿？”
　　“的妹妹……”
　　“没听过……”
　　“正常，都毕业了。不过……”我平常一定不会跟陌生人说这么多，只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今天都回来了。十年了，整整十年。”我像是在自言自语。
　　见他半天没出声，我瞧了他一眼，见他摇头晃脑的，肯定没懂这个大姐到底在说些什么。
　　是啊，他又怎么会知道，十年对我，对当时的我们意味着什么。那是我们那一代人的青春，是我们的热爱啊。我们笑过，我们哭过，一切只源于同一样东西，梦想。而那些为梦想坚持到底的人，在我看来，最酷了。

　　003
　　还没怀上羊羊之前，Z君还没现在那么火，也就微博几万粉丝吧。
　　刚有了羊羊，他就常常把“要不我解约回家陪你们吧”挂在嘴边。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忽然回到家，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也不开灯，就这么静静坐着。我半夜醒来上厕所，才见他居然一人坐那擦泪，见我来了，强忍“我很好”的样子更让我心疼。
　　他抱着我半天没有说话。在我再三追问下，他终于说出想要离开现在的唱片公司。他只是勉强一笑，除此之外什么都没说。认识他那么多年了，他一直是这样，独来独往，有事总喜欢自己扛，最恨在人前显露自己的脆弱，他说这样显得很“弱鸡”。
　　我懂他的顾虑，我和羊羊的存在，是他的铠甲，也是他的软肋。他可以为了我们，做公司的提线木偶，束手束脚无法获得真正的快乐。而这些“世故”，让本该纯净的梦想变了味儿，也让他变得不幸福了。
　　“解约吧，违约金我们赔。”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笑着说：“大不了我偷电瓶车养你啊！”
　　说完他哭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在我面前哭，抽泣起来就像个孩子一样。那晚以后，我们约定：
　　一、彼此不再逞强，轮流做对方的天；
　　二、不再对对方隐藏心事，学会理解对方；（而其实我们都懂对方，就算一句不说）
　　三、吵架第二天必须忘掉，不翻旧账。
　　谁知自此竟一发不可收拾，某人动不动就流眼泪，写首情歌也掉泪，看电影也掉泪，喂人家也很想哭的好不好伐啦，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我有时候真怀疑我们俩换错了性别，他这么爱哭，又长得那么好看，应该是个女孩子才对吧。而我，才应该是男人！

　　梦想道路上，会有很多人想要将他们的利益，凌驾于你的初心之上，让你一次又一次怀疑，自己当初对于梦想的那份坚持是不是必要的。他们告诉你，你应该这样，你应该那样，当“应该”违背了自己的初心，你又该怎么做呢？他答：“还是做自己比较开心。”好巧，我也是这么觉得。

　　004
　　Z君沉寂了整整两年。那两年，他写了不少新歌，也有了多重身份，可我看得出来，泡在音乐水里的那个他，才是真正的他。
　　有一年，一档选秀节目横空出世，我只用“蒙面才更看实力”就激将他重回舞台。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大家要是见着面具背后的他，一定会为他癫狂。毕竟，我当年就是对唱歌的他一见钟情了。
　　果然，节目结束以后，凭借他更为出众的外貌，他意外走红，微博粉丝暴涨好几百万，不久便签约一家大公司，而对方也承诺，在给予他原创支持的基础上开展经纪服务。
　　我没想到这竟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之一。而我也一直不敢告诉他，当初我的目的，只是想去现场看评委老师周杰伦是不是胖了而已。

　　005
　　有一天，我没有提前告知Z君，就偷偷跟去了他新专辑的签售会，美其名曰“追星”，实则“视奸”。我从没去过他通告现场，想象中一定是女粉遍地，而我没料到的是，偶尔竟有一俩个大老爷们，大喊“Z君，我爱你”。
　　嘶~我无法准确描述我那时的心情，有些震惊，有些欣慰，有些想笑，又有些吃醋？？？
　　看他的反应，先是震惊，再是连连道谢，露出呆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签售台上，我排着长长的队伍，想着一会儿该如何如何调戏他，就像她们一样。谁知见着我时，他竟没有一丝震惊的样子，只是不慌不忙打开专辑的第一页，给我签名，动作娴熟，一气呵成。
　　“大哥，你说你这签名专辑，卖出去能给多少啊？”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声。
　　“不多不少，”他在专辑上留下一唇印，答，“520吧。”
　　周围尖叫连连，现在的他可真会，跟以前那直男模样判若俩人。
　　下台后无数妹子询问我出不出专辑，我正想从520开始坐地起价，却被一工作人员强行拉走，来到一休息室。
　　一小时后，他开门进来了。
　　我模仿那男粉的嗓音喊着：“Z君，我爱你！”随即打趣道，“那份爱，石破天惊，惊天动地。Z君，你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别闹，你不会连男人的醋都吃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很高兴他有那么多女粉（强行微笑脸）。
　　我问：“不可以吗？”
　　“可以。”他忽然走到我面前，摸了摸我的头发：“不过你记住了，我是你的。”
　　居然还露出那该死的宠溺的眼神，你怎么知道我好这口！我刚想说话，就被他的唇霸道吻住，他笑着说，“以后可以多来。”
　　这个男人真的太会了。

　　006
　　其实结婚前，我很没有安全感，对这份感情也经常没有信心。怀着要被分手的心情，终于问出口：“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他答：“没有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那么多优秀的女人你不选，为什么偏偏是平凡的我？”
　　他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自认为，有点差劲，脾气差劲，性格扭捏，我从不是你的最好选择。”
　　微信的那头，半天没有正在输入中的回应。一小时，两小时过去了，我想着我一定是凉了。谁知三小时后，他竟然来到了我家门口。我知道他正在上海赶通告，而我在宁波，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的确，分手这事儿应该见面谈，体面点。
　　他一见我表情就懂了：“你是不是要和我分手？”
　　“我不知道。你呢，想分手吗？”
　　他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不要。你要想让我变回那个冷漠、自私的我，你可以尽管放开我的手。”
　　“我只是……”
　　“不知道我又没有跟你说过，我很爱你。”他的一句话就让我缴械了，“要是我让你没有安全感，让你对我没有信心了，再信我一次，好不好……”我看到他眼中正在打转的泪水，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他比想象中更在意我。那时的我也不懂什么叫爱情，我只知道，那个人，懂我，就算我一句话不说。
　　人这一生，能有几个十年，又能有几个，能真正懂你，陪伴你，能与你共同奋斗的人。也许是碰着那个对的人了吧。
　　“我也很爱你，我知道你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