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陶夭之璟（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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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了一盆大大的仙人球。
它被养在一个大约幼儿肩膀那么宽的墨绿色花盆中，圆滚滚的身子胖胖的，轻轻地半趴在土中，有一种别样的憨态。
好似一个赖赖地躺在树上的小朋友。
喜欢大自然的小朋友从来都是一个人，咬着根草就能在树上躺上一天。可他们都有一双盛满晴空的眼睛。脸上慵懒的满足使他们自成世界，至多不过是在树上轻轻略过你一眼。他们的眼中是晴空，是土地，是阳光，是绿色，是清新的空气……已经拥挤得没有人类的位置——除非等到那个他生命中的伙伴。
我尝试着抚摸它的刺。你呢？你也是孤傲又满足的吗？我，会不会是你一直在等待的伙伴呢？
它只是慵懒地看着天空，并不回答我。
我微微沮丧，又有些欣喜——它并没有刺我。
我发现它长着长长的、坚硬的刺，这让我很开心。我讨厌那些长着短短绒毛的家伙们——我无法看清它们的武器，轻抚它们时，手指总是被弄得很痛。我喜欢那些根刺分明、又坚硬的植物，它们像一个个孤傲、倔强的小朋友，总是喜欢把唇角抿成坚硬的颜色，却有着最清澈、温柔的双眸。它们，给我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刺，微笑。
它有一种让人想莞尔的力量呢。
我开始学着每天照顾它。询问它需要的水量、喜欢的土质和松软程度，询问它的心情，或是否贪恋阳光。
最初它并不理我，后来就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我——用它的身体。
它告诉我它贪恋阳光，或者有时不满地对我抱怨——水浇多了弄得它有些不开心。
有天，我询问它的名字。它摇摇头，它说它没有名字。我忽然敏感地感受到它的悲伤，委屈地撇着小嘴角的小动作让我心疼。
于是我尝试给它取名字。本来想叫它“悻”的，因为我以为刺类植物都是倔强、固执的。可我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
我的它很慵懒，慵懒得十分美丽。我总是看着它，看着看着就开始发愣，脑里闪过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锨兮，赫兮喧兮。”于是我给它取名为“璟”——玉的光彩。
有匪君子，如玉如竹。
终不可谖兮。
我感到它蓦然波动的巨大喜悦——在我第一次唤它“璟”的时候。它对我笑，明亮的喜悦使我震撼。忽然间，想到“驯养”。
我是否驯养了它？
我们渐渐互相了解。
它渐渐开始依恋我，对我讲述它的心事。在我抚摸它的时候，会不禁微笑，却又马上垂下倔强的眼角，羞涩地脸红。或者又会小心地抬起头悄悄偷看我。
调皮的小样子使我不能控制我上翘的嘴角。
我也开始每天每天对它讲述我的心事，对它说学校中发生的事。对它抱怨功课的压力，或者偷偷和它谈论学校中漂亮的小姑娘——不过每次这时它都会有些不高兴，撇着嘴并不回答。我则像只沾了腥的小狐狸一样偷笑：我喜欢璟吃醋的样子。这让我有种归属感。我也是个占有欲强大的人，它的小别扭使我窃喜。
我告诉它我的快乐、悲伤和寂寞，也倾听它的。
然后我们就一起微笑。
像它喜欢的阳光那样。
它住在我的落地窗边，每天我们一起等待落日，又迎来初阳。璟和我一样，讨厌流星，又贪恋光明。我在心中对着太阳许愿：让我们
一起，走下去。
我相信它们都听到了——我的璟和璟喜欢的太阳——因为每当这个时候，璟就会对我笑，像太阳一样耀眼。
我想——它也许是被太阳附身了。
我开始每天黄昏带着它去散步，努力给它画出笨拙的自由。让它感受外面的世界，倾听它每一个悸动——不管是否关于我的。
因为我听懂了它心底的渴望：它渴望能亲眼看到春风是怎样吹开百花，渴望能亲耳听到夏雨是怎样亲吻大地，渴望能亲眼见到秋风是怎样抚慰落叶，渴望能亲眼看到冬雪是怎样葬送枝芽……我相信它不愿总是被关在那个房间里。
小王子告诉我他的狐狸曾对他说：“只有用心灵才能看清事情的本质，真正重要的东西是肉眼无法看见的……”
我牢牢记得他们的话，所以我听懂了我的璟的渴望。
它渴望能亲眼看到我看过的一切！
然后，和我一起，永远走下去。
我想，我驯养了它。
它也驯养了我。
……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我醒了。
然后揉揉眼睛发现，这一切都还未来及开始过。
它只是我某个下午的一场熟睡。
我的璟的生命中，并没有出现过一个我。
柔和的夕阳洒在坐在窗边的我的脸上。突然就觉得刺眼万分。我抬起手盖在脸上，怔怔地发愣。
不知为何，心里只是突兀地在重复着：
原来那时，太阳并没有听见，我的渴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陶夭之璟（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