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陶夭之初始 ...
-
小时候的自己，曾经无数次幻想过未来的生活。
我以为，会是在那个有着“冰糖葫芦——”的叫喊声的小城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拥着烧得很旺的炉子，喝着滚烫的桂花乌龙，在键盘上静静地绽放属于我的文字。
那样，告别人世的喧嚣。
那时的我，总是相信会有一天，我会走入那种不被打扰的宁静。身边没有或咒怨或期盼所编织的束缚。没有纷乱的心情，一切安定而平和。
那样，美好而自由。
我行走于那温存而大气的城市，在人间烟火中继续我羸弱的蛊惑。
我寻找，寻找。
冬天的北京城，很漂亮。在这北方特有的凛冽中，却奇迹般地被大雪溶进了宁静的温柔。
犹如裸露着包容胸怀的母亲，准备温暖着她每一个从远方归来的孩儿。
我寻找，寻找。
我始终相信，在这些冷漠而又温存的人群中，肯定隐藏着些许和我一样孤寂而又非哀伤的灵魂。
冬天的天空很白，不带一丝蓝色。却不是乳白。好似洗旧了的帆布，又好似久卧病榻的张张惨白的脸。抬起头，望着打着旋，缓缓飘落的雪花，在高空中仿佛躲进了天空同样的颜色中。却是到了半空，才被人间灯火映衬出了本有的孤傲。
我仰头微笑，原来冬雪属于人间。
我枕着双臂，恍惚中迷失在了雪花旋起的漩涡中，陷入了回忆。
我叫陶夭。
母亲说，当她漾着女人分娩后特有的汗香，感受着初为人母的喜悦，第一次颤抖着将我抱起的时候。我睁开眼，对她粲然一笑。
后来她对我说，我当初那一笑，称得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于是，在母亲惊讶于我笑容的那一刻，我拥有了伴随一世的姓名。
母亲说：她，叫陶夭。
我的性格，却与名字的用意背道而驰。
我冷漠却不孤傲；我执著于倔强，却排斥古板；我贪婪于安宁所带来的平和，却厌恶一成不变的平静；我尽力给予亲人足够的安全感，却深深惧怕束缚；我希望能带给家人安定的生活，却渴望属于远方的自由；我喜欢淡淡的温暖，却拒绝繁盛而宏大的爱恋。
记忆里的母亲总是深深叹着气：“陶夭，陶夭，你是我所见过的最乖戾的人。”
年幼的我，总是睁着懵懂的瞳，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暖，听她一遍一遍诉说着对我的爱恋，享受着那吴侬软语所带来的安宁。然后在心中轻轻争辩：怎会？我明明是很乖巧的……
我以为我满足于这样的平静。我以为我可以忽视家人期盼的目光所带来的不适。我以为我可以忍受那些与同伴相差无几的课业。
我对母亲说：我贪恋这样的生活。
我对母亲说：我会带给你最好的环境。
我以为，我会一直一直呆在这个虽烦闷却平静的孤岛中。
绵长而久安。
我高估了自己。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可以忍受工作的繁重，却无法忍受它所带来的束缚。
我没有“灼灼其华”，却“逃之夭夭”了。
在为母亲安定了她的生活后，在带给家人我所承诺过的一切后。
我带着我名字。逃之夭夭。
去寻找远方可能不曾存在的自由，与同样渴望自由的灵魂。
我感到一阵冰凉。是雪水流进了我的颈项。我从回忆中醒来。
静静起身，皱眉，交叠于头下的双臂被压得微微发麻。
我站起来，拍拍玄色风衣上残留的雪渍。眯起眼睛，疑惑着人间烟火所带来的繁盛。蓦然明悟：原来，是快过年了。
原本干燥的空气，却因为充斥着游子归家的巨大喜悦而变得粘稠。像是浑厚的音乐，一遍一遍用力撞击着我本就单薄的门。
我，感到窒息。
我是个涉水而过的旅者，脚下河流深深。却失却最初的跃跃欲试，选择平静地行至彼岸。我不曾明了河水中可曾敷设欲拉我下河的水藻。
由于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我再次逃之夭夭。
行走于车水马龙中，我企图看见人们那张面具后所隐藏着的另一张脸。
是否，是我要寻找的灵魂。
我想，也许我的前世就是那个遭遇了聂小倩的宁采臣。我的寻找与等待，都是为了再次邂逅那只属于我的狐妖。
梦里思大漠，花时别谓城。长亭，咫尺人孤零，愁听，阳光第四声。且行且慢且叮咛，踏歌行，人未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陶夭之初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