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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罂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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罂夜
“滴答……”
那滴艳红色从他耳畔滑过,他头也没抬,只侧耳听那水珠跌落在地板,把木色地板染成黑红。
“唔……”有人发出一声闷哼。
那人趴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腰后,一只脚腕锁在床脚。
“别抬头。”耳畔的声音温柔,可那声音的主人的手却粗暴地薅起那人头发叩向地板,砸得那人额头通红,片刻就鼓起一个包。
“江夜,发生什么了,你还好吗?”
“江夜?江夜。”江夜呢喃一声,不再动作,只盯着那人的后脑勺。
“江夜?”那人却疑惑出声,以为江夜离开了,将要转头,头颅再次被拍回地面,额头又肿了几分,鼻血也没能控制住流散开来。
“血?”江夜先是疑惑,很快便转化为恐惧。
他无措地揪起袖子疯了一样阻止血液的蔓延。
“别弄脏地板,别弄脏,求你了……”
血越流越多,顺着地势流进了附近的一处小坑洼。
“啊!”江夜尖叫一声,索性放弃处理那些血迹,蹲在地上,把那人的头狠狠撞向地板。
“我说过,别弄脏,别弄脏!”江夜尖啸起来,“看看你干了什么!”
本来昏迷的人经这一撞竟悠悠转醒,张开眼睛就看到整间屋子地板上红褐色与米黄色交杂的坑洞,有大有小,有深有浅,有些坑口附近还有打磨未完工的痕迹,自己的血迹正向着其中一个蜿蜒流淌。
“江夜,这,这是什么呀?”
“这啊……”似乎很满意那人问的这个问题,江夜拽着他的头发,提起他的头,让他直面自己扭曲却又隐藏天真笑意的脸,江夜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狂乱而温热,“这是他们忏悔的泪啊。”
“什么?”
江夜抬头,那人的眼睛就仿佛被钉在了屋顶。
纯白色的屋顶上高高低低的头颅装饰物错落有致,有的尚有皮肉相连,但无一例外地以四十度角倾斜,做俯冲之势,眼眶之下一一对应的则是地上的坑洞,倒真像是泪水。
“给你个惊喜。”江夜猛地拉起窗帘,打开了灯。
每个头颅里都被装上了灯泡!
昏黄的灯光透过头骨裂隙闪着幽暗的光,微弱地洒在两人的脸上,印得江夜的脸昏黄可怖。
那人意识到自己也将成为其中的一员之后便再止不住地哆嗦起来,江夜将他扶起,陪着他靠坐在床边的地上,修长有力的手指指着星星一般闪着光亮的头颅,眼睛里闪耀着希望和开心的光芒。
“你看,你看,他一不如意就打我,还打她。”江夜手指一晃,指向另一边,“她,一挨打就打我。我好疼啊,好疼,不!我不疼!我不疼!”
江夜咆哮出声,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根棒球棍,狠狠挥向那女人的头颅。
颅骨飞荡起来,里面的灯泡哗啦一声碎掉,跌在地上。
那人却仿佛才看清头骨的模样,楞在地上,嘴中呢喃:“畜生……”
那是伯母!刚才的是伯父!供养他十余载,竟落得如此下场。
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江夜拍拍手上的灰尘,重新坐回地上,语调仍然那么轻快。
“他抢我的菜。”江夜似乎注意到了那人的心不在焉,揪起他的头发,强迫他看向上方。
那些久远的记忆,此时被清楚地翻出来。
初中时期正是少年们的青春叛逆时期,抢菜不过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吧?
是。吧?班长……
“他带人教训我。”
高中的青涩懵懂,在一个女孩子身上表现得更为纯洁,一份情书表情达意早让她羞红了脸,却意外地被人发现,恶劣地张贴在公告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江夜。
承受不起婚姻,说什么喜欢!
江夜是这么说的吧。
姑娘的哥哥愤怒于江夜对妹妹的侮辱,带人在学校后巷围堵,替妹妹出气。
但似乎江夜那次回来也没有受伤啊?
“……”
“你是我兄弟,唯一的兄弟。她来找我,摸我亲我,我自作主张替你教训了她,你不会生气吧,一定不会的。”
江夜拉着他躺下,面朝着浩渺的“星空”。
他睁眼,看见妻子的脸就在自己的正上方,那原本是唯一一处没有亮光的地方,可他偏一眼就认出了她。
她的眼眶空洞,一滴血泪将落未落,灯光昏暗,更显得阴森。
他还未来得及惊叫,感觉到自己头颅后触到一处坑洞,妻子的血泪堪堪滴进他张大的眼里,像墨水般瞬间晕染开来。
“你骗了我,你说过只有我一个兄弟的,更何况……”
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一个警察。
这句话江夜没有说出口,只有些逃避地移开目光。
江夜从柜子里拿出刀具温柔地,一寸一寸地,沿着他的脖颈割下头颅,挂在房间正中央的床正对的天花板上。江夜躺上床,脸部正对着那人新鲜的脑袋。
“为什么你不反抗?你知道自己错了吗?那为什么你不哭为什么……”江夜苦思良久,终于给了自己答案,“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江夜愤怒,起身离开,从地上捡起棒球棍猛地砸向地上那靠坐在床边的空壳。
血,量很大,溅得到处都是。
江夜有些疑惑,躺回床上盯着那人放大的瞳孔,很久才得出结论,那人之前就已经被吓死了。
江夜有些无所事事,也有些茫然。
床头柜里有一整盒的安眠药,他想和那人一起走。
他拿起,又放下。
不行,不是现在,还有一件事。
他捣鼓了半天,才安心地睡下,这一觉永远不会醒,肮脏的世俗再也不能污染他了。
他高兴地想。
……
五日之后,警察接到报警电话来到案发现场,撇过客厅中令人毛骨悚然的“装饰品”,这个普通的楼层中竟然有一道颇为先进的指纹解锁门,而且,门后,仅仅是一间储物室。
“白队。”
白瑾走到门前,白色的大门上血淋淋地涂鸦着两个大字“白瑾”,旁边钉着一沓A4纸,薄薄的。
白瑾取下A4纸,入目惊心。
纸上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不,是罪状!
白瑾草草翻页,果然在最后一页看到了颇为挑衅的话:“人渣,救不救呢?白警官?”
仿佛有气息吹拂在耳畔,一如这个房子的主人般,张扬肆意,却又暗怀着满满的恶意,似潜在暗处的毒蛇,一有机会便会狠咬你一口。
江夜。白瑾微微叹了口气,看了眼床上睡得安静的男子,很乖,很端正,但莫名的,白瑾觉得他有些可怜。
年轻的警员显然早看过这个内容,愤愤不平地嘀咕起里面的人。
纸张最后标注了室内的炸弹型号和被绑人的生活状态。炸弹爆炸范围不算大,造不成大面积伤亡。
“白队,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指纹解锁,但是里面的状况,我们暂且不知道。”
“嗯。”白瑾就要伸手去解锁,被旁边小警员一把拉住:“白队,可是我们还没有搞清楚……”
白瑾不着痕迹地抽出他的手腕,隐晦地在背后蹭了蹭,才开口:“他知道我一定会开门,也知道我也信他给的东西,他不会要我死的,就算改了主意,也是我应得的。”
“嘣!”
“白队!”“白队!”
指纹锁上并没有并没有炸弹,但是在门自动弹开后牵拉着墙上的炸弹炸了。
有什么东西被冲击,直直地飞向白瑾,旁人没有看清,可是白瑾一眼就看到了,那是一个表盘。白瑾紧紧地握住。
爆炸的范围计算得很好,除了白瑾,谁也没有伤到,就连白瑾,也仅仅是炸伤了右手。
“我没事。”
白瑾径直走进储物间,抬头看向被吊在角落里的男人。
松松垮垮的肥肉耷拉在肚子上,一点都没有它的主人眼里射出的精光。
“白瑾,白瑾,哈哈哈,没有想到吧。”
男人癫狂的样子没有引起白瑾丝毫的怜悯,白瑾只是低头扫了这人踮起的脚尖,抬眸又看了一眼这人被束缚在空中的双手。
“他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是个疯子!哈哈哈……”
白瑾毫不意外,甚至嘴角扬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去死吧!”
男人突然暴起,侧开身体,白瑾才看到,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一支弩箭。
“原来是声控的……”白瑾呢喃。
面对泛着寒光的冷箭,白瑾却丝毫不觉得紧张,甚至还有闲情在嘴角添上一抹温柔的笑意。
“你可惨了。”白瑾淡然地冲着男人勾唇。
果然,不过倏忽,原本指着白瑾的箭头瞬间转向,向男人发出致命一击。
喷溅的血液兜头而下,浇了白瑾一身。
“白队,资料所说没有问题,就我们了解,西月小学的被猥亵名单中,有江夜。我们还调查到……”小警员支支吾吾,终于打定主意,“他,两年前遭人报复,染上了艾滋病。”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白瑾又笑,笑容不带一丝牵强。
“白队……”白瑾扬手一挥,“没事,这本来就是我要接受的最后一个案子。”
……
“是时候,该还我的债了。”
黄昏时分的光晕,照耀着谁的脸上不知名的深意。
(江夜与白瑾故事——姻薄
我情愿机关算尽,不得善终。)